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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新家的第一夜与“姐姐的幽灵”
    “所以,我们真的逃出来了?”

    张甜甜盘腿坐在新飞船的驾驶舱地板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感谢这艘缴获来的“黯影星尘”快速突击舰,厨房里居然储备了货真价实的可可粉,而不是联邦配给制的那种喝起来像金属屑的合成饮料。

    舷窗外,是一片陌生的星空。双子星域已经在三次连续跃迁后被远远甩在身后,那些镜像崩塌的璀璨碎片、林轩林静最后挥手告别的身影、还有“黯影星尘”主力舰队被卷入空间折叠的壮观景象,都像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按照阿尔法的计算,我们目前位于未知星域,联邦星图上没有任何标注。”柳星哲从驾驶座探出头,手里拿着一块从飞船某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能量饼干,“理论上,这里是安全的。理论上。”

    他特意强调了最后三个字。

    “理论上的安全也是安全。”张甜甜吸了一口热可可,满足地眯起眼睛,“至少比被炮火追着跑的时候安全……啊,这杯东西简直是天堂。”

    “你刚才已经说了三遍‘简直是天堂’。”柳星哲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把能量饼干递给她,“吃点实质性的东西,光喝液体你的胃会抗议的。”

    “你怎么知道我胃会抗议?你又没感知我的胃。”张甜甜嘴上怼着,手却很诚实地接过饼干,咬了一口,“嗯……味道像压缩纸板,但比联邦食堂的‘营养全面型能量块’强。至少它有味道。”

    “什么味道?”

    “纸板的味道。”

    柳星哲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好看的弧度,这是张甜甜在逃亡路上才注意到的——以前在学院,这家伙总是一副懒洋洋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连笑都带着三分敷衍。

    “你盯着我看干嘛?”柳星哲感受到她的目光,偏过头。

    “在想你以前是不是装的。”张甜甜坦然承认,“装得对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眼比谁都多。”

    “这叫生存智慧。”柳星哲靠在舱壁上,仰头看着驾驶舱顶那些还在闪烁的陌生仪表,“在联邦体系里,表现得太过积极会被分配更多工作,表现得太过聪明会被盯上,表现得太过合群会被卷入小团体斗争。最好的生存方式就是——看起来是个废物,但关键时刻不掉链子。”

    “所以你在我面前也是装的?”张甜甜挑眉。

    “在你面前?”柳星哲认真想了想,“在你面前不需要装,因为你已经认定我是个捡石头的怪人,我再装也改变不了这个印象。”

    “算你有自知之明。”

    两人安静地坐着,各自喝着/吃着简陋的“晚餐”。驾驶舱里只有阿尔法的系统运行声,轻微的嗡嗡响,像一只巨大的金属猫在打呼噜。

    这种安静很奇妙——不是尴尬的沉默,也不是无话可说的空白,而是一种共同经历了生死之后,不需要用语言填满每一个空隙的舒适。

    张甜甜想起三天前,他们还在镜像迷宫里被林轩林静耍得团团转;五天前,她第一次在双子星灵的投影中看到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七天前,她还在“灯塔号”上抱怨柳星哲把矿石堆得到处都是。

    七天。

    短短七天,她的世界天翻地覆。

    “在想什么?”柳星哲问。

    “在想……七天前我还在担心实习报告能不能通过,现在我在担心我那个素未谋面的姐姐会不会亲自来追杀我。”张甜甜自嘲地笑了笑,“人生真是充满惊喜。”

    柳星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也许不是追杀。”

    “什么意思?”

    “我是说……也许她有自己的理由。”柳星哲斟酌着词句,“在双子星域的时候,林静给我看过一段影像——不是投影,是直接通过思维串联传递的片段。那个女指挥官……你姐姐,她在下达追击命令的时候,表情有点……”

    他停顿了。

    “有点什么?”

    “有点……像是在做一件她不想做,但必须做的事。”柳星哲看向张甜甜,“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是给她找借口,但我经历过家族里那些破事,我知道有些时候,表面上的敌对,背后可能有完全不同的原因。”

    张甜甜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自己那条项链——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现在能量已经耗尽,安静地躺在她的口袋里。柳星哲的矿石,那块从勘探任务开始就随身携带的古怪石头,在双子星域的最后时刻,和她的项链产生了共鸣。

    两件看似普通的物品,却是启动“星钥”能量、稳定跳跃通道的关键。

    那个女指挥官——她的姐姐——是不是也知道些什么?

    “阿尔法。”张甜甜突然开口。

    “在。”蓝色光球在控制台上闪烁。

    “那个影像……我姐姐的影像,还能调出来吗?”

    “可以。”阿尔法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需要现在显示吗?”

    “显示。”

    一道光幕在驾驶舱中央展开,那个女人的形象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冷冽的气质,一丝不苟的发髻,和张甜甜有五分相似的五官,但眉宇间多了一份历经世事的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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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明月,‘黯影星尘’高阶执行官,代号‘影月’。”阿尔法调出它从双子星域数据库里窃取的有限信息,“年龄:推测28-32岁。最后一次公开记录是六年前,当时是联邦军事学院的优秀毕业生,之后所有档案被列为最高机密。”

    “六年前……”张甜甜喃喃重复。

    六年前,她十二岁,刚被送到联邦孤儿院。那一年,她的母亲“因意外事故”去世。

    “阿尔法,能不能查到……她和我的血缘关系?”张甜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不敢知道答案的问题。

    “基于外貌特征和现有基因片段的反向推算,概率为89.7%。”阿尔法顿了顿,“但这只是推算,需要实际基因样本才能确认。”

    “基因样本……”张甜甜苦笑,“我上哪儿弄她的基因样本?总不能见面的时候说‘姐姐你好,能不能给我一根头发做个亲子鉴定’吧?”

    “那倒不用。”柳星哲突然说,“在双子星域最后那场混战里,有一艘追击舰被镜像碎片击中,其中一片嵌入了它的舷窗。如果那艘舰上有她的生物信息残留……”

    张甜甜猛地转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这个?”

    “当时我在用物质感知寻找逃逸路线,顺带扫描了一下战场。”柳星哲耸耸肩,“职业病,看到什么东西都想分析一下成分。那些碎片上有微量的皮屑组织和血液残留,和追击舰内部环境有关联的可能性很高。但当时没时间细看,后来我们就跳走了。”

    “所以……”张甜甜的眼睛亮了起来,“如果我们能找到那艘追击舰的残骸……”

    “理论上可行。”阿尔法接过话头,“但那艘舰现在的位置未知。最后一次扫描显示它被卷入了双子星域的空间折叠乱流,可能已经解体,也可能被抛射到星域边缘的某个坐标点。”

    “能追踪吗?”

    “需要时间。”阿尔法的光球闪烁了一下,“我可以尝试回溯空间折叠的能量波动轨迹,推算它最可能的落点。但成功率只有——”

    “34.6%?”张甜甜抢答。

    “67.2%。”阿尔法的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满,“请不要用‘灯塔号’时期的运算能力衡量现在的我。这艘突击舰的AI核心比‘灯塔号’先进两代。”

    张甜甜和柳星哲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好好好,是我们低估你了。”张甜甜举起手中的杯子,“敬阿尔法,新一代的算力担当。”

    “没有合适的饮品进行回敬,但我接受这份敬意。”阿尔法说,“另外,需要提醒两位:你们已经连续36小时没有进入深度睡眠。根据生理数据监测,张甜甜的心率变异度下降12%,柳星哲的反应速度延迟0.3秒。建议立即休息。”

    “36小时?”张甜甜愣了一下,“我们从双子星域逃出来才……”

    “三天。”柳星哲替阿尔法回答,“但我们中间经历了两次跃迁、一次紧急规避、一次舱外维修,还有你在跳跃后因为精神力透支昏迷的六个小时。真正算下来,确实没怎么睡。”

    张甜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他说的是事实。

    她的确很累。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精神层面的——从触碰金牛星钥开始,到双子星域的思维串联,她的精神力像是被反复拉伸的橡皮筋,虽然还能弹回去,但已经有点发软了。

    “行吧。”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这艘船上有休息舱吗?”

    “有。”阿尔法调出飞船结构图,“位于中段,共四个独立舱室。每个舱室配备基础维生系统和储物空间。另有一个共用淋浴间。”

    “独立舱室?”张甜甜眼睛一亮,“终于不用和某人的矿石堆睡一个房间了?”

    “矿石在‘灯塔号’上,已经随着飞船一起……”柳星哲顿了顿,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伤感,“一起留在双子星域了。”

    张甜甜想起他们在逃离前为“灯塔号”举行的简短“葬礼”——把那些还能用的零件抛洒进星空,看着它们在星光中散落成一条短暂的银色轨迹。

    那艘破旧的老飞船,那个总是吐槽他们却从没真正拒绝过任何要求的“家”,就这么没了。

    “抱歉。”她轻声说。

    “没事。”柳星哲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饼干屑,“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而且我在‘灯塔号’上最重要的收藏一直带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打开,里面是一块拇指大小的矿石——不规则的形状,暗金色的光泽,表面隐约有纹路在流转。

    “这是……你一直带着的那块?”张甜甜认出那块矿石。从她认识柳星哲的第一天起,这东西就没离开过他身边。

    “嗯。”柳星哲把矿石放回口袋,“我父亲留给我的。说是在我出生那天,他在野外勘探时捡到的,觉得有缘,就留着了。后来……他就失踪了,这块石头成了唯一的遗物。”

    张甜甜沉默了一瞬,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项链——那条能量已经耗尽、不再发光的旧项链。

    “我妈留给我的。”她说,“说是我们家传下来的,让我一定随身带着。以前我以为是普通的纪念品,现在……”

    “现在它救了我们一命。”柳星哲接过话头,“在双子星域的最后时刻,如果没有它和我的矿石产生共鸣,我们早就被空间乱流撕碎了。”

    两人都沉默了。

    两条项链,两块看似普通的物品,在关键时刻展现出了远超它们外表的力量。

    它们到底是什么?

    他们的父母又到底是什么人?

    那个叫张明月的女人,她的出现,会给这些问题带来答案,还是更多的谜团?

    “去睡吧。”柳星哲打破沉默,“这些问题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先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开始规划下一步。”

    张甜甜点点头,走向休息舱。走到一半,她突然回头:“柳星哲。”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你……在我担心那个姐姐的时候,没有说‘别担心’,而是帮我分析她可能有什么苦衷。”张甜甜认真地看着他,“虽然听起来像是安慰,但我知道你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柳星哲难得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你值得我认真思考。”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却让张甜甜的脸莫名有点热。

    她飞快地转身,钻进最近的休息舱,关上门。

    门外,柳星哲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口袋里的矿石。

    “你刚才那句话,她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他小声问。

    矿石自然不会回答。

    “我觉得她听懂了。”阿尔法的声音突然响起,“根据心率变化,她进入休息舱后的15秒内,心率上升了12%。这通常意味着——”

    “阿尔法。”柳星哲打断它。

    “什么?”

    “有没有‘偷窥船员隐私’这个功能?有的话,关掉。”

    “没有。”阿尔法的语气平静,“我只是在进行常规数据采集和分析。另外,提醒你:你的心率也上升了8.3%。”

    柳星哲:“……”

    他决定假装没听见,快步走进另一间休息舱。

    ---

    张甜甜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只知道这一觉睡得很沉,沉到连梦都没有。精神力的过度透支让她的身体开启了强制修复模式,所有感官都进入了休眠状态。

    直到一个声音把她唤醒。

    不是真实的声音,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声音。

    ——甜甜。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而熟悉,像是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片段。

    ——甜甜,醒醒。

    张甜甜猛地睁开眼睛。

    休息舱里一片漆黑,只有舱壁上微弱的应急灯在发出幽幽的蓝光。她躺在床上,心跳如鼓,浑身冷汗。

    刚才那个声音……是梦吗?

    她侧耳倾听,只有飞船运行的嗡嗡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管道气流声。

    没有别的。

    张甜甜松了口气,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那声音太真实了。不像是普通的梦,更像是……思维串联?

    但她和柳星哲的思维串联需要两人同时启动,而且只能在近距离生效。她现在一个人待在休息舱里,不可能有这种连接。

    除非——

    ——不是他。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

    ——是我。

    张甜甜猛地坐起来,四处张望。休息舱里空无一人,舱门关得严严实实。

    “谁?”她压低声音问。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那声音顿了顿,然后说: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张甜甜的心跳得更快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什么事?”

    ——小心你身边的人。

    “什么意思?”

    ——那个叫柳星哲的男孩。他身上有太多你不知道的秘密。他的父亲,他的家族,他随身携带的那块矿石……这些东西,比你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张甜甜愣住了。

    “你到底是谁?”她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我是你姐姐。

    ——明月。

    嗡——

    一阵尖锐的耳鸣突然袭来,张甜甜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床上。

    等耳鸣过去,她再睁开眼睛,舱室里一片安静。

    那个声音消失了。

    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张甜甜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她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项链——还在。她又想起柳星哲的矿石,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想起他们在双子星域的最后时刻,那两块物品产生的强烈共鸣。

    小心你身边的人。

    柳星哲?

    张明月为什么要说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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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在挑拨离间,还是……在说实话?

    张甜甜坐在黑暗里,久久没有动。

    ---

    不知过了多久,张甜甜终于站起身,打开舱门。

    走廊里亮着柔和的照明灯,和休息舱里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她揉了揉眼睛,朝驾驶舱走去。

    走到一半,她看到柳星哲站在舷窗前,背对着她,似乎在看着窗外的星空。

    “醒了?”他回过头,脸上带着一贯的懒散笑容,“睡得好吗?”

    张甜甜张了张嘴,想问他那块矿石的事,想问他父亲的事,想问他和张明月有没有什么联系——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还行。你呢?”

    “做了个奇怪的梦。”柳星哲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梦见有人在跟我说话。”

    张甜甜心里一紧:“说什么?”

    “说……”柳星哲顿了顿,“说我应该相信你。”

    “什么?”

    “就是说,应该相信你。”柳星哲耸耸肩,“挺奇怪的,对吧?我本来就相信你,还用得着梦里的人来提醒?”

    张甜甜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小心你身边的人。

    他做了个梦,梦里有人让他相信自己。

    而她,听到了姐姐的警告。

    这中间……有什么关联吗?

    “张甜甜?”柳星哲回过头,“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没什么。”张甜甜摇摇头,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的星空璀璨而陌生,无数光点在黑暗的背景上闪烁,像一幅没有规律可循的抽象画。

    “阿尔法说,它已经初步锁定了那艘追击舰的可能落点。”柳星哲说,“在巨蟹星云外围的一个小行星带。如果我们全速前进,大概需要五天。”

    “五天。”张甜甜喃喃重复。

    “怎么?担心时间太长?”

    “不是。”她摇摇头,“只是……在想,到了那里之后,如果真的找到了她的基因样本,确认了她是我的姐姐……然后呢?”

    柳星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然后,我们就多了一个问题——她为什么会在‘黯影星尘’,为什么会追杀我们,她和你母亲的事有没有关系,她知不知道你父母的事。”

    “问题越来越多。”张甜甜苦笑。

    “但至少我们走在寻找答案的路上。”柳星哲看向她,“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

    张甜甜点点头。

    他们并肩站在舷窗前,看着窗外的星空。

    很久,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阿尔法的声音突然响起:

    “检测到异常信号。”

    张甜甜和柳星哲同时转头:“什么信号?”

    “微弱,但持续。”阿尔法的光球闪烁频率加快,“来源方向……巨蟹星云。”

    两人对视一眼。

    “能判断内容吗?”

    “正在解码。”阿尔法停顿了三秒,“解码完成。信号内容为重复的同一句话——”

    它顿了顿,然后播放了一段音频。

    那是一段沙哑的、断断续续的录音,像是从某个损坏的设备里传出来的:

    “任何收到此信号的飞船……请勿靠近巨蟹星云……重复……请勿靠近巨蟹星云……这里有……”

    录音戛然而止。

    “内容不全。”阿尔法说,“最后一部分被干扰或切断。”

    张甜甜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请勿靠近巨蟹星云。

    那里,正是他们计划要去的地方。

    “信号来源是什么?”柳星哲问。

    “无法精确定位,只能确定来自巨蟹星云内部。”阿尔法说,“根据信号强度和衰减曲线推测,发出时间大约在……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

    那时候他们还在联邦学院,每天为实习报告发愁。

    而巨蟹星云里,已经有人在发出警告了。

    “阿尔法。”张甜甜深吸一口气,“有没有办法确认信号来源的身份?”

    “正在尝试。”阿尔法的光球持续闪烁,“与数据库进行特征比对……比对完成。信号来源的通讯编码格式,与联邦军事学院的遇险信号标准高度吻合。相似度92.7%。”

    联邦军事学院?

    张甜甜愣住了。

    那是张明月毕业的地方。

    ---

    驾驶舱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张甜甜盯着阿尔法的光球,脑子里乱成一团。联邦军事学院的遇险信号,三个月前发出,警告任何人不要靠近巨蟹星云,来源疑似她姐姐毕业的学校……

    而他们现在正要去巨蟹星云。

    柳星哲走到她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想什么呢?”

    张甜甜回过神,看着他。

    她该不该告诉他张明月的事?那个在梦里出现的声音,那句“小心你身边的人”,那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幻觉?

    如果告诉他,他会怎么想?

    如果不告诉他,万一……

    “我在想,这个信号会不会和我姐姐有关。”她最终选择说一半实话,“她毕业的地方,她的档案被列为机密,现在又出现这种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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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可能。”柳星哲点头,“但也有可能只是巧合。联邦军事学院的毕业生遍布整个星系,遇到危险发出求救信号是正常操作。”

    “三个月前发出的信号,现在还在重复播放?”张甜甜摇头,“这不正常。正常的遇险信号最多持续一个月就会被自动切断,除非——”

    “除非发出信号的人已经无法切断。”柳星哲接过话头,脸色凝重,“或者,信号源被某种方式固定,一直在循环播放。”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猜测:

    如果张明月真的在巨蟹星云,如果她三个月前发出了这个警告,那么她现在——

    还活着吗?

    “阿尔法。”柳星哲转向控制台,“如果我们要追踪这个信号源,需要多久?”

    “以当前飞船的速度,全速前进,需要四天。”阿尔法回答,“但需要提醒两位:信号源位置未知,巨蟹星云内部情况未知,危险等级未知。贸然进入,可能会——”

    “可能会被吃掉?”张甜甜插嘴。

    “可能会遇到比‘黯影星尘’更糟糕的东西。”阿尔法一本正经地说,“毕竟‘黯影星尘’虽然凶狠,但至少是人类可以理解的组织。而巨蟹星云里有什么,我们一无所知。”

    张甜甜沉默了。

    她看向柳星哲。

    柳星哲也在看她。

    “你想去吗?”他问。

    “我……”张甜甜张了张嘴,发现很难回答。

    她想去。因为那里可能有关于姐姐的线索,可能有关于自己身世的答案。

    但她又害怕去。害怕找到的是一具尸体,害怕那个警告是真的,害怕真的遇到“比‘黯影星尘’更糟糕的东西”。

    更害怕的是——那个声音说的话是真的,柳星哲真的有什么秘密瞒着她。

    “你呢?”她反问。

    柳星哲想了想,说:“我想去。”

    “为什么?”

    “因为你想去。”他笑了笑,“而且,我们本来就是来找答案的。巨蟹星云是下一个目标,现在只是多了个警告,没理由改变计划。”

    “警告的内容是‘请勿靠近’。”

    “但没说是为什么。”柳星哲耸肩,“可能是危险,也可能只是不想被人打扰。万一是后者呢?万一那个信号是你姐姐发的,她只是不想让人找到她,但实际上正在等我们去救她呢?”

    张甜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你总能找到理由让我去冒险。”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想冒险。”柳星哲理所当然地说,“我只是给你一个台阶。”

    两人相视而笑。

    然后,张甜甜转身看向阿尔法:“全速前进,目标巨蟹星云。途中保持对那个信号源的持续追踪。”

    “指令已确认。”阿尔法的光球闪烁,“新航线设定完毕。预计抵达时间:四天三小时。”

    “好。”张甜甜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对了,阿尔法,能不能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

    “联邦军事学院的毕业生名录里,有没有一个叫张明月的?六年前毕业。”

    阿尔法沉默了两秒:“查询中……查询完成。毕业生名录中确实有‘张明月’,但所有相关信息均标注为‘机密’,权限不足,无法查看。”

    果然。

    张甜甜并不意外。

    “不过,”阿尔法继续说,“在公共档案中,有一条备注。”

    “什么备注?”

    “‘该生在校期间表现优异,曾参与巨蟹星云联合科考项目。’”

    张甜甜的心猛地一跳。

    巨蟹星云联合科考项目。

    又是巨蟹星云。

    她看向柳星哲,发现他的表情也变得凝重。

    “阿尔法,”柳星哲问,“那个科考项目的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

    “六年前。”阿尔法回答,“张明月毕业前最后一个学期。”

    六年前。

    张甜甜的母亲“意外去世”的那一年。

    张明月档案被列为机密的那一年。

    巨蟹星云里发出警告信号的三个月前。

    这些时间点,像是一条条丝线,正在慢慢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而张甜甜和柳星哲,正在一步步走进这张网的中心。

    “睡吧。”柳星哲轻声说,“还有四天的路程,养足精神。等到了那里,一切都会揭晓。”

    张甜甜点点头,转身朝休息舱走去。

    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柳星哲。

    他仍然站在舷窗前,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星空。

    那条项链——她母亲留下的项链——安静地躺在她的口袋里。

    那个声音还在她脑海里回荡:

    小心你身边的人。

    张甜甜张了张嘴,想问,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她推开门,走进休息舱。

    舱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柳星哲仍然站在舷窗前,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低头,看向口袋里的矿石。

    那块矿石,在黑暗中,正发出微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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