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6章 波诡云谲
大都督府。 匡章的府邸今日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匡章看着眼前这个披着黑袍的女子,不由得微微躬身,垂手道:“匡章见过娘娘。” “阳侯不必多礼。” 这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子微的母妃,原来齐国的姬女妹姜。妹姜是干什么来的?匡章心中跟明镜似的,看来新王之争躲是躲不过去的,迟早是要站队的。 果不其然,刚刚坐下,妹姜便笑吟吟地道:“阳侯可知道本宫的来意?” “不知。” 看着匡章一脸苦涩的笑意,妹姜说道:“是真的不知,还是故作不知?阳侯,你还记得商丘之战的耻辱吗?现在你虽然归顺了宋国,成为了宋国的大都督,但你依旧是一个齐人,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当年你无奈从了宋王偃,成为了宋国的大都督,应该得到了我父王的密诏了吧?阳侯,你的初心已经变改了吗?你忘记了在商丘郊外被坑杀的四万齐军降卒了吗?” 闻言,匡章的心里更是有苦自知。 当年齐宋商丘之战,匡章统率的齐军败北,宋国因为粮秣无以为继,养不活这么多的齐军降卒,故而坑杀了四万齐军降卒。 匡章心中怨怅,但是碍于情面,又被宋国扣留了。再加上匡章对于宋王偃的盛情难却,所以做了宋国大都督,不过那个时候的匡章可谓是出工不出力,整日借酒消愁,多亏了王亥的到来,呵斥了他一番,这才让匡章幡然醒悟的。 当时的匡章自以为有了将功折罪的机会,所以留在宋国,尽心竭力地为宋国而战,屡战屡胜,无往不利,给宋国立下了无数的汗马功劳! 但是那个时候的匡章打的是什么主意呢? 没错,就是为了这个时刻,这个时机! 田因齐与邹忌为了阻止宋国的崛起,制定了一系列的计划,美人计都用上了。齐王搭上了自己的两个女儿,文姜和妹姜两姊妹,试图利用宋王偃的好色的性格,让二女做妲己、褒姒祸国殃民之事,以美色事君。 不过还好,宋王偃的雄才大略没有被消磨掉。 不过田因齐的计划还没有付之东流! 齐王还有一张底牌,就是匡章。 匡章固然现在不心向齐国了,但是也不见得会是宋国的死忠分子! 这不,当时田因齐给匡章的密诏里,就曾经说过,让他在宋国尽心尽力地为宋国打仗,保住自己的权势,以及在军中的威望,拉帮结派,然后再宋王偃百年之后,帮助文姜或者是妹姜所生的公子登基,成为宋国的新王! 当然了,当时齐王是想说趁机杀掉宋王偃,颠覆宋国的政权的。 不过宋王偃实在是太过强势,太过霸道了,只要他还在世一日,宋国的臣民依旧拥戴他,宋国的军中的将士依旧尊崇他,莫不从命。 有宋王偃在,匡章即使在军中的威望再高,都没有办法实行这个可怕的计划,颠覆宋国的政权! 所以齐王退而求其次,打算等到宋王偃甍逝了,再让匡章行动。 机会已经来了! 不过匡章却犹豫不决了。 “娘娘,你需要我怎么做?” 看到匡章终于松了口风,妹姜点了点头,说道:“你在军中的威望仅次于大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回大王之所以亲征越国,不让你领兵出征,也有冷落你而增强自己在军中的威望的意思。阳侯,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是不可能叛宋投齐的。”匡章郑重其事地道。 他不是那一种反复无常的小人! 你想叛宋投齐我还不让呢!妹姜在心里腹诽了这么一句。 “阳侯,请你放心,我来找你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想请你帮助我儿子微登上王位!” 没错,妹姜的目的就是这么“简单”,她不可能要求匡章背叛宋国去投靠齐国的,这样太不现实了。毕竟人都是感情动物,有血有肉的感情动物,匡章自然也不例外! 宋王偃如此恩遇于匡章,在这种国家存亡之际,他匡章还选择背弃宋国的话,那么这种人就是恩将仇报,不仁不义的家伙了。 这种人她妹姜使唤不起,也信任不了。 “娘娘想要让公子微上位?” 妹姜点了点头道:“是的。” “这不可能。”匡章摇摇头道,“虽然现在国内的形势风起云涌,但以子微的年龄,不及太子,资历不及太子,能力多强犹未可知,还有比较大王的宠爱子微都不及子楚。现在朝堂上呼声最高的当属太子恒,还有公子楚!” “太子恒不必多说了。嫡长子,有能力有资历,还有政绩,大王也足够青睐于他,器重于他,由太子恒继承王位是名正言顺的事情!只不过大王平日里最宠爱的还是公子楚,有意让子楚继位,不然他是不会当着这么多朝臣的面,说出子恒‘且为太子’的这种话来的。” 匡章叹了口气道:“从大王的表现来看,他是有意立子楚为储君,只不过子楚过于年幼,故而暂时立了子恒为太子,以固国本。但是可能事与愿违了吧,没想到大王还没等到子楚长大成人,就已经撒手人寰了!所以在朝堂上有很大一部分的中立派,即那些赵人、魏人臣子都依附于楚系之下。” “子恒有太子的名分,子楚有大王的宠爱,两者互不相让。那么娘娘你的子微又有什么呢?只有一个齐国作为后盾!齐国固然强大,但是宋国亦不弱多少,齐王能随便插手宋国的国本之争吗?” “娘娘,你的子微有什么可以仰仗的吗?是,或许齐王为了阻止宋国的崛起,会出兵伐宋,名义就是助子微继位,但是这样会有什么后果你想过没有?自大王上位以来,文治武功,不逊色此前的任何一个雄主!大王在位期间所开拓的疆土绝对是前所未有的,没有哪一个君主能像大王那样开拓那么广袤的疆土,穷兵黩武,无往不利!” “现在宋国之内,无论以前是齐人、楚人、越人、魏人,现在都已经心向宋国了,他们现在对于宋国有着极强的归属感?何以也?这都是大王带给他们的!” 匡章掷地有声地道:“大王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现在已经广为流传了,一旦在此国家易主的紧要关头,齐国或者是楚国出兵了的话,即便没有抵御他们的军队,宋国的黔首们也会自发地组织起来抵抗敌国的侵略军的!” 现在的宋国已经今非昔比了,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消化,宋国几乎将除了旧宋三郡之外的,吴郡、河内郡、九江郡、淮南郡都同化了! 为什么呢? 因为宋国的存在,宋王偃的存在,给了他们稳定的生活,给了他们衣食无忧的富足的生活,好歹还能吃上一口饭啊! 虽然宋国穷兵黩武,无岁不战,但是战争能够刺激军功制,而军功制则能刺激兵丁,兵丁源自于万千黎庶之家。宋国给了他们出人头地的机会,给了他们衣食无忧的生活,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现在,有人要来打破这种生活,要将他们再一次拖到兵荒马乱,人命贱如狗的生活里,他们焉能甘心?焉能不奋起反抗?! 妹姜闻言,叹了口气道:“阳侯,其实我也不想齐国出兵的。齐国出兵,不止宋人不会善罢甘休,楚国、魏国同样不可能示弱的,到时候即便宋国没有灭亡,也只留下一个烂摊子了!我妹姜虽然是一个妇道人家,但是也听说过周平王之事。” 妹姜口中的周平王之事,指的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周平王东迁”事件。 西周末年,周幽王无道,于后宫得褒姒以后,生子伯服。不久,周幽王竟废申后及姬宜臼,以褒姒为后,以伯服为太子。 于是姬宜臼逃奔申国,因周幽王废黜女儿申后、外孙姬宜臼之事而恼怒,于是联合鄫国(河南方城)、西夷犬戎大举进攻西周都城镐京(今陕西省西安市)。不久,犬戎攻陷镐京,在骊山之下杀死周幽王,掳走褒姒,取走周朝的全部财物离去。申、鲁、许等诸侯国拥立姬宜臼继位,是为周平王。 姬宜臼为避犬戎之难,于公元前770年迁都洛邑,是为周平王,史称东周。 史书记载:“平王之时,周室衰微,诸侯强并弱,齐、楚、秦、晋始大,政由方伯。” 天下由此进入了尊王攘夷的春秋时代! 妹姜提及平王东迁之事,显然也不想宋国跟大周国那样,君主的权威一落千丈,地盘都被别人瓜分了。 这样的烂摊子要之何用? 匡章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阳侯,实不相瞒,我想请求你的帮助。在军中,你是除了大王之外的第二位灵魂人物,在将士们心目中的地位仅次于大王!没有诏命,凭借自身的威望加上大王又不在了的话,你一定可以调动你在军中的亲信的将领的,我说得对吗阳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