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18章 有缘人
    半空中,风灌进耳朵。

    林柚像一捆轻飘飘的行李。

    她吧唧了一下嘴,品了品第三版沉梦膏的滋味。

    味道很怪,说不上来,像草药,又带一丝腥甜。

    吃下去后,脑子钝了,但不是困或昏迷,而是一种飘忽感——像半梦半醒,意识还在,身体却不听使唤。

    萧寒的身影却刻在她脑海里。

    林柚嘴角扯了一下。原来如此,类似雏鸟亲近的原理么?

    她取出短刃,在束缚她的鞭梢上划了一刀。可惜材质坚韧只留下浅浅痕迹,她便开始磨割,鞭子很快断了一截。

    趁这一下松脱,林柚仰头灌下一瓶解毒药水。

    药液入喉,钝感消退几分。

    萧寒自然也察觉了。她没有恼怒,而是带着林柚停在高处。

    这是一块突出的岩台,三面悬空,脚下是茫茫林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动衣摆猎猎作响。

    “你就是在义安盟的仙使么?”萧寒问。

    林柚稳了稳身形:“我不是,你该知道我叫林柚。而不是牛叶叶。”

    萧寒眉眼一弯,迈一步轻巧落在她面前,伸手抚上她的脸。指尖在易容面具边缘摸索,轻轻一撕——

    随着一声轻响,面具被撕了下来。

    萧寒端详那张脸,看了几眼:“果然,你这张脸才配得上我想象中的样子。等你长大……怕是连我都压得住呢。”

    她神色一怔:长大……?这张脸……有几分神似那女人。

    她喃喃道:“你莫非是……”

    “姑娘!”

    “队长!”

    两道喊声从远处传来。

    陈龙和苍狼岩的身影正在朝这边飞掠。

    萧寒回过神,仔细把面具给林柚戴回去,抚平边缘,理好每一处褶皱,又问:“还有么?”

    四周树木沙沙作响,落叶被卷起,在两人之间打着旋。

    萧寒的眼神变了。没了审视,没了玩味,没了高高在上的掌控感,只剩与她张扬的外表格格不入的落魄。

    林柚敛眸,又抬起,缓缓吐出一句话。

    “哗——”

    一阵强风比之前更猛,呼啸着涌来,卷起漫天落叶。一片,两片,无数片从她们眼前飞过,遮住了萧寒那一瞬间凝结的表情。

    然后,林柚看见了一张美到极致的笑颜。

    萧寒嘴唇动了动,随即转身。林柚拉住她,往她手里塞了一个东西,又交代一句话。

    萧寒的笑颜更灿烂了。她一步跨出,身形腾空而起。几个起落间,那道身影消失在风里。

    林柚站在原地,长长呼出一口气。

    “没事吧?!她没对你怎么样吧?姑娘?!”

    苍狼岩第一个冲过来,几乎扑到她面前。他手忙脚乱地打量她,从头到脚检查个遍,确认没有新伤口后,才卸下紧张,一屁股坐在旁边石头上大口喘气。

    陈龙紧随其后,用飞爪落在平台上,见她无恙,也松了一口气。“队长!任务做完了?我们要追上去吗?!”

    林柚:“没事,做完了,不追。”

    回答完,她忽然捂着脸,肩膀抖了起来。

    苍狼岩更慌了,腾地站起来:“姑娘,你别哭……”

    陈龙也慌了一下:“队长,怎么了?!”

    “哈哈哈——”林柚松开手,仰头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第一次这样毫不掩饰情绪,两人愣了半天。

    林柚摆摆手,示意没事。她只是觉得好笑——因为这默爷身边,居然藏了一个黑衣人啊。

    她转过身,眺望断云岭。

    她刚才说——

    “……还有?噢,或许,我该叫你另一个名字。”

    “白、牡、丹,对吧?”

    是啊,这个萧寒,就是那个与前朝遗留隐秘组织有关、行踪莫测、亦正亦邪的白牡丹本人。

    从一开始,那些破绽就不是偶然。

    河绵县的金粉,掺了镇痛药,涂在疯妇人伤口上。那妇人本不可能从水路逃脱,却在默爷驻守的基地里跑了。

    二县的无面人,故意暴露,故意返回让人发现。他们本可悄无声息地撤离,却偏偏留下痕迹,最后时刻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说:我在这里。

    还有阿珍……刚才那份故意给她看的情报。

    都是她留的痕迹。

    这女人……明明替反派办事,却故意露出破绽;明明可以杀她,却一次次留手。她绝非好人,却有着自己独特的执念。

    想着想着,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那些树,那些山,那些风,都歪斜起来。

    不行,事还没做完,还不能倒。她连忙又灌下一瓶恢复药水,缓了缓,这才好些。

    低头一看,衣服基本被血浸透,浑身刀伤刺痛。

    林柚对苍狼岩说:“……带我下去。”

    苍狼岩忙半扶着她,从高处下去。

    陈龙说:“队长,我们现在做什么?赶紧做完,你……你好去休息吧。”

    他想说要不把疼痛降低开着算了,她这副模样太虚弱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林柚咽下喉里的血,笑笑:“没事,还有点后续要做。我得去找邀明月。”

    陈龙一听,便在前方带路:“我知道在哪,你背着队长,我们走。”

    ……

    黑衣女子掀开车帘,见萧寒过来,连忙躬身让路。

    “大人,您回来了。时间到了,我们该走了。”

    萧寒跨上马车,在她对面坐下。

    黑衣女子正要吩咐启程,一抬头,看见萧寒唇边那抹笑意。

    那是她跟随萧寒多年,从未见过的笑。舒展,通透,像是压在心里多年的石头终于搬开了一角。

    “大人,心情不错?”她试探着问,“看来您的事,顺利完成了?”

    “是啊。”萧寒侧过头,撩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渐远的山峦。夕阳给山峦染上一层金红色,美得不像话。

    “我找到我的有缘人了。”她从袖里取出一根白簪,重新挽了个简单的髻,摸了摸,“明月,你看。这么多年……我终于等到了能发现我痕迹的人。”

    黑衣女子唯一露出的眼里也带了笑意:“恭喜大人。”

    萧寒靠回车壁,闭上眼睛,摩挲着袖里的小瓶子——那是少女临走前塞给她的,还说:“这是解药,关键时候用。别拿去研究浪费了。就当毁了你鞭子的补偿。”

    呵呵……补偿?

    果然,她就是自己一直在找的人。

    她甚至能猜出,自己也在寻找解药,为的是多留一份后路么?

    马蹄声清脆,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风里、落叶里、山路尽头。

    萧寒想起她的脸,瞬间明白了很多。

    这场闹剧,会由她来结束。太好了。自己的性命,也可以由她终结。

    以后的日子,有趣了。

    萧寒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