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林柚又绕回先前的疑问。
她一直推测,义安盟断炭火那件事背后有外人出谋划策。而这个外人,自然是默爷的手下。
他们想从繁星教悄悄带走人才。
可邀明月才是繁星教的主人,她怎么可能放任外人挖自己的墙角?
但若对方给邀明月喂了第三版沉梦膏,那这事就简单多了。
只是,邀明月这样的人必定十分谨慎惜命。
假如真有“喂药控制”这条路,那个下药的人,教主一定认识。
这个人……
林柚手掌捏着下半张脸,手指在脸颊上敲了敲。
对了——
那个红衣女人。
墨痕和阿珍的心声里,都提到过她。
她出现在四海帮,在“国色天香”和“天上人间”两个地方都露过面。
阿珍提到她是半个月前的事,但两人都提到她穿红衣,这个特征始终没变。林柚判断,这应该是个以红衣为标识的女人。
而这女人的行为,也透着古怪。
林柚记得,阿珍复述过她的话——“这双眼睛,倒有几分意思。放在这里任人鱼肉,未免无趣。不如……做个端茶送水的侍女罢。衬得起你们这‘天上人间’的招牌,只是,寻常客人,可不配让她伺候。”
这话听似随口一说,却改写了阿珍的命运。
她从一个可能沦为“商品”的人,变成了可以自由走动的侍女。
也让一名漠国的暗探,得以进入“天上人间”内部,观察往来的客人。
林柚不信这是巧合,她觉得那红衣女子也知道阿珍的身份,故意把她放在那里。
可如果是这样……她一个默爷的人,为何要出手相助?
何况阿珍的幕后,还是与永安朝交好的一方。
因此,林柚顺着这条线往下推,得出一个可能——那个在繁星教搅局的外人,也许就是她。
但这也只是猜测,没有实证。
可她为什么没想过这人是邀明月假扮的?
毕竟靖州这一路走来,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谁说得准?
在从老盟主口中得到其他情报之前,她的确考虑过这种可能。
但现在结合两方的信息——
首先,邀明月的特征很鲜明:右眼蛇纹,腰系银铃。
且不说人皮面具在这个世界里泛滥,她是一教之主,重要人物,特征就是她的招牌。这样的人,不会乐意去伪装别人。
其次,最关键的是——她是个“家里蹲”。
一个给自己造了乌托邦的人,怎么可能轻易离开舒适区?以林柚对这类人的了解——哪怕是死,邀明月也绝不可能挪窝。
所以,那个在四海帮搅局的红衣女人,绝不可能是邀明月。
话说回来,这女人的行事风格……神秘莫测,捉摸不透,倒是和邀明月有几分相似。
特质相近的人,也许能做朋友。
因此,如果“喂药控制”属实,且林柚想摸到默爷组织的更深脉络,那么这个红衣女人就至关重要。
林柚算了算时间,眼下估计要等几天才能出去。四海帮离繁星教不远,但得先出城,方能坐船渡江……不如等对接上朝廷那边的人后,再亲自跑一趟。
于她而言,亲眼所见,总比转述来得真切。
她做了决定,给陈龙发去一条消息:【等着,我马上过来与你汇合。】
陈龙几乎是秒回:【!!好的林队!】
……
时间到了晚上,清川城彻底安静下来。
客栈掌柜站在门口张望了会儿,回来对林柚他们感叹:“这肯定是补丁大人的决策。四海帮的谁都知道有这样一个军师,厉害得很。看来也不用太担心了,想必很快就能恢复原样。”
林柚当时听到这话,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恢复原样?
她可不想让这“原样”恢复得太快。
当晚,她就出去了。
清川城很大,大到补丁的人手再充足,也顾不过来每一处角落。
林柚专挑那些偏僻的、容易被人忽略的地方去放烟花。
上次分给岳铮一些,她包里还有四组存货,正好全用上。
不过这次都只是空头炸,目的是让城里的人保持焦虑。
“轰——”
“轰——”
“轰——”
一声接一声的爆炸,在城东、城西、城南接连响起。
刚安静下来的清川城,又一次陷入恐慌。
有人尖叫着从屋里跑出来,有人抱着孩子躲进地窖,有人跪在地上求神拜佛……
四海帮的帮众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刚收到消息说东边炸了,还没赶到,西边又炸了。等他们分出一拨人往西赶,南边又传来巨响。
补丁再厉害,也架不住对手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林柚炸完最后一处,拍了拍手上的灰,拐进一条小巷。
她没急着回去,而是从行囊里取出一个被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王翠华的尸体。
这具尸体她当初放在八宝柜里,差点都要忘了。好在用油布裹着,也没弄脏柜子。
只是这味儿……确实冲。
林柚把尸体拖到一处人流量较大的街口,摆了个显眼的姿势,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城里的气氛果然又紧张起来。
林柚站在客栈窗边,看着街上明显增多的巡逻队,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骚动。
下午,岳铮回来了。
她身后跟着一个人——穿着朴素的短褐,头戴斗笠,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我把人带来了。”岳铮闪身让开。
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林柚一看,笑了:“嚯,又见面了。”
苍狼岩脸上有些窘迫,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我就知道是姑娘你……走吧,我带你去见大人。”
林柚对岳铮说:“接下来几天,你带着他们三个在这儿等着。城门早晚会开,到时候你找机会出去,直接回义安盟。”
岳铮点头:“明白。你呢?”
“我去趟繁星教,跟陈龙汇合。”
岳铮愣了愣,但没多问,只点了点头:“那你小心。有消息随时联系。”
林柚拍拍她的肩,跟着苍狼岩出了客栈。
两人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前,叩了个暗号,门打开,一个同样穿着朴素的男子侧身让他们进去。
穿过影壁,绕过天井,最后被引进一间会客厅。
厅里站着一个人。
三十四五岁年纪,身形魁梧,肤色黝黑,一看就是练家子。穿一身半旧的灰布长衫,眉眼间却带着武人特有的锐气。最显眼的,是他眉心上那颗黄豆大小的黑痣。
苍狼岩正要行礼开口,林柚已经拱了拱手:“见过刺史大人。”
苍狼岩愣住。
张谦也一怔,随即笑了。
“胡姑娘好眼力。”他抬手道,“快请进,张某等候姑娘已久。”
苍狼岩眼睛还瞪得老大——她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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