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瞎子眼神一凛。他刚要有所动作,补丁已从身后贴近,五指如钳扣住他的肩胛。陈八腿再次扬起刀,这次直刺许瞎子胸口。
一刀。
两刀。
三刀。
两具尸体倒在地上的血泊里。
陈八腿长舒一口气,语带餍足:“果然,解决不快,最快活了。”
补丁察觉他气消了不少,便顺水推舟:“帮主其实不必过于烦心。这两年,衡州已有一半落入咱们手中。您不过是被那新刺史打乱了阵脚,一时不快罢了。朝廷派他来不过是试探,看看衡州还安不安分。张谦只要没露面上任,这衡州我们照样拿得下。”
陈八腿听着,面色稍霁。他把刀上的血在尸体的衣角上蹭了蹭,插回腰间。
“至于同洲那边……”补丁话音未落。
“砰砰砰——”
门外骤然响起急促的叩门声,又急又重,像是有人用拳头在砸。
补丁眉头一拧。这个时辰,这个节奏,不像寻常传话。他快步走到门边,拉开门。
报信人凑上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帮主,”补丁面色微凝,“国色天香那边……炸了。”
陈八腿一愣,沉默几息,忽然笑了。
“炸了就炸了呗。”他摆摆手,“让方盛去处理。老子今天心情刚好点,不想管这些破事。”
补丁正要吩咐下去,却见报信人还没走,站在门外欲言又止。
“……可还有其他事?”
报信人咽了口唾沫:“方堂主他……死了。”
陈八腿:“死了?怎么死的?”
报信人声音发颤:“在自己府上……自杀。用他自己的刀,切腹。”
自杀……怎么可能?
方盛这个人,陈八腿和补丁都了解。他贪财,好色,满身的毛病——但唯独不怕死。这样的人,会自杀?
陈八腿还没说话,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第二个报信人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惨白。
“帮主!不好了!周堂主……周堂主的尸体被发现了!”
陈八腿语调一变,“什么?”
报信人喘着粗气:“手下兄弟在城外官道旁发现的……周堂主和随行的两个兄弟,全折了。至少死了两天。”
补丁脸色彻底变了。
他快步走到许瞎子的尸体前,蹲下身,在他脸上摸索。
片刻后,他的手指触到一处异样的边缘。
他用力一撕。
一张面皮从许瞎子脸上剥落下来。
面具下,是一张陌生的的脸。
“……人皮面具。”补丁声音发沉,“真货。”
话落,第三个报信人冲了进来。
“帮主!城西仓库起火了!”
第四个。
“帮主!有人在北街闹事,杀了咱们好几个兄弟!”
第五个。
“帮主……”
陈八腿立在原地,听着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如雪片般涌来,再次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笑出泪来。
“好,好,好!”他边笑边拍手,“这么多麻烦,一股脑全来了!热闹,太热闹了!”
补丁看着他的模样,心知他又开始焦虑。但他没空安抚帮主,脑中念头飞转,一条条指令清晰浮现。
“来人!”
几个下属应声而入。
“传令下去,封闭城门。所有人——商人、游人、探亲访友的,一律不准出城。谁敢硬闯,格杀勿论。”
“是!”
“加派人手,守住几条主要街道。发现可疑人等,立刻拿下。”
“是!”
“起火的地方,组织人手救火。能救多少救多少,救不了就先控制火势,别让它蔓延。”
“是!”
几条命令发出去,补丁才转向陈八腿。
“帮主,无需担心。这些人既然敢在咱们地盘上闹事,说明人还在城里。只要城门一封,他们插翅难逃。慢慢搜,一个一个揪出来就是。”
陈八腿敛了笑,神色阴晴不定地盯着他。片刻后,他挥挥手。
“你看着办吧。”他说,“我得去许瞎子住的地方瞧瞧。这狗东西,背着咱们估计捞了不少,竟敢找个假货来试探我?!呵呵……”
不等补丁回应,他已大步流星往外走。
补丁心知帮主这是要去那边撒气。许瞎子这次来,带了不少人和货。既然假的在这,真的自然在那边。那些人和货,足够帮主杀上一阵,泄泄火。
罢了,随他去疯吧。
他还打算再吩咐下属几句,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对。
张谦……
那个被关在地牢里的少年,昨天刚被卖掉,今日方盛的地盘就炸了……
他猛地掉头,大步朝地牢方向赶去。
……
地牢里光线昏暗。补丁快步穿过甬道,来到最深处那间牢房前。
张谦依旧被吊着,手腕上的铁链绷得笔直,整个人半悬在空中。他头低垂,看不清神情。
补丁没有像之前那样客套寒暄,径直走到铁栏前,开门见山:“张大人,城外那些爆炸,是你的人?”
张谦缓缓抬起头。他眉间那颗黑痣糊满血污,嘴唇干裂,面色惨白得骇人。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补丁,忽而笑了。
“好好好,既然你来找我……”他声音含混,“就说明没我什么事了。”
补丁心头一跳:“你——”
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张谦的牙齿猛然咬合!
“噗”的一声闷响,鲜血从他嘴角涌出,顺着下巴滴落,很快染红了胸前的囚衣。
他咬断了舌头。
补丁瞳孔骤缩。他猛地伸手探进铁栏,一把撕开张谦的衣领,在对方脸上摸索……耳后果然有一处细微凸起。
补丁的手指僵住。
他慢慢撕下那张面皮。底下也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不是张谦……从头到尾,被关在这里的这个人,就不是张谦!
补丁瞳孔震颤,他松开手,退后一步,脑中那些散落的线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在了一起——
周堂主昨日“出去运货”——不,那才可能是真正的许瞎子。许瞎子带着人,借运货之名离开衡州,而他们刚刚杀的,不过是个替身。
所以今日的爆炸、骚乱、刺杀……所有这些,都是配合好的!
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不好!帮主去了许瞎子的住处!
那是陷阱!
补丁猛地转身,冲出地牢。
身后,那个已经咽气的假张谦,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笑意,像是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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