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往年相比,今年邺城的元日显的格外热闹。
朝廷不仅举办了大宴,更在街巷进设百戏表演,还进行了施粥活动,引的万民空巷。
欢声笑语之下,仿佛让所有人忘记了以前的烦恼,忘记了刚刚过去的战乱。
然而这有热闹就有安静,在城北的一处宅院,此刻门可罗雀,寥无人烟,只有那风儿穿梭在树叶之间,传来沙沙响声。
“父亲!该喝药了!”刘陶端着药碗,小心翼翼的走入室内。
“季冶呀,今日怎么没有进宫?”
躺在床榻之上的刘晔,缓缓睁开了眼,发现是小儿子刘陶,露出一丝笑容。
“去亦无益……皆是一群趋炎附势之辈……哎,不提也罢!”刘陶想到了什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作为一名官二代,他现在是朝廷的一名议郎。
“呵……咳咳……咳咳……”刘晔刚准备大笑,却不小心岔气,咳嗽了起来。
刘陶连忙上前,右手抚其背。
待气息平复,刘晔淡淡的道:“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古如是。先帝当年如何待汉室老臣,司马仲达今日便如何待曹氏旧部,天道轮回罢了。”
刘陶默然侍药,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轻声道:“还有一事当禀报父亲,薛五不见了!”
“何时?”刘晔一惊,不假思索的说道。
薛五,乃是刘家的一个下人。几个月前,这个人拿着一张纸条找到了刘晔。上面是他熟悉的笔迹,除了找他要钱粮布帛,还要他帮忙放行。
“昨夜至今,踪迹全无。孩儿已暗查过,他房中细软衣物也是不见了。”
刘晔将汤药一饮而尽,苦涩的咧嘴说道:“看来陛下走了。”
“走了?去往何处?莫非……”
刘陶有些不理解,不是应该回来逐鹿的嘛,走了是几个意思?
“不知道!司马懿手握十数万精兵,邺城内外皆其心腹,非一般人能改变。如我所料不差,陛下已经看破这盘死局,不想再趟这浑水,故远走高飞!”刘晔想到曹氏三代,最后落得这个下场,不禁有一些感伤。
“这……那大魏怎么办?”刘陶直接就傻了,这皇帝连国家都不要了?
“胡桃猢狲散,各自逃命罢了!”
他这一生见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也见过了太多的大起大落,内心早就坚韧如铁。
父子两人陷入一阵沉默,屋内变的安静下来。
刘晔却见儿子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由的笑道:“痴儿!既怀鲲鹏之志,何故作燕雀徘徊?”
“可是,父亲,我们一没有兵权,二没有钱粮,如何成就大事?”刘陶被说中心事,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司马懿大封群臣,却是一点没有他们刘家,少年人自然心高气傲。
刘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问道:“你可知,高祖何以能定鼎天下,刘备却不能成事?”
见儿子摇头,他撑起身子,缓缓说道:“高祖出汉中,势如雷霆,不过几月时间就平定关中三王,定鼎关中。而刘备夺巴蜀用了三年,取汉中用了两年,在夺巴蜀和取汉中之间又休息了三年,前后八年时间,高祖早已扫平天下,如此磨蹭行事如何能成功?”
作为光武皇帝后裔,他如何不想恢复汉家天下。
刘备取汉中他也一直有观看,若刘备在培城破降刘璋,凭借完整蜀中力量,还有提前几年时间的优势,说不定真得能成功。
刘晔顿了顿,又道:“幸得天不绝刘氏,降下赵统这等异数。此人用兵天马行空,善驭铁骑,见得时机毫不手软,深得兵法三要,取并、幽二州竟如探囊取物。如今又得东吴大都督陆伯言倾心相投,可谓如虎添翼!”
刘陶插话道:“……父亲,汉军去岁损失甚大,暂时恐怕没有什么战事了!”
“正因如此,方是天赐良机!当今天下之势,酷似建安末年,刘禅有诸葛亮为相,赵统为将,据关中、拥凉并、握幽燕,已成猛虎踞山之势。然其亦犯刘备旧疾,过于求稳。
司马懿虽为人杰,然整顿朝堂,拉拢世家,稳定州郡,皆需时间。一旦让他安稳度过这三五年,则中原即成铁板一块,纵汉军来攻,亦必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血战。”刘晔越说越快,不由的喘了喘气。
“父亲是说……”面对刘晔跳跃的思维,他明显的跟不上。
“不能给他们准备时间!他们不出兵,可以逼他们出兵!”刘晔捋了捋胡须,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如何逼他们出兵?”刘陶更懵逼了。
“其一,征东大将军满宠乃武皇帝旧臣,先帝心腹也,只因吴军掠境,不得返回邺城。如今陆逊远走幽州,东吴防线必然出现疏漏。我可仿陛下笔迹手书一封,命其猛攻巢县,皖城等地,破坏东兴大堤,如此巢湖水道断绝,东吴必调重兵布防。吴魏一旦交恶,汉军见中原有隙可乘,必放心南下。”
“其二,赵统在幽州行课取之事,引得朝廷议论纷纷,各家十分不满,其中不乏怨恨之人。可暗中推波助澜,散播‘赵统欲尽废世家’之言,诸州大族惊惧之下或自行发兵攻汉,或会联名上书逼司马懿主动攻汉,大战必起。”
“其三,可书信一封,派以老人亲赴幽州,密呈于赵统,让其早作准备。”
作为顶级的谋士,他对天下大事那看的是相当准的。
其实曹操留下了很大一笔遗产,可惜的是他跟曹丕一样走偏了,都没有能好好使用。
“可这……若是被人察觉……”刘陶声音有些颤抖,手心都渗出了汗水。
“察觉又如何,此乃阳谋,纵然看穿其中的算计,他们也不得不踏进来。正所谓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谁都不敢赌。”刘晔的脸上露出一丝畅快的笑意。
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在此一举!
说完这些,刘晔突然又剧烈咳嗽起来,刘陶连忙上前帮忙顺气。
刘晔一把抓住儿子的手,低声道:“陶儿,为父这一策,非为天下,乃是为你兄弟两人。”
自从曹叡不重用他开始,他的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说不定什么时候走了。
至于刀兵再起,有多少士卒为此战死,大汉获胜后,多少世家要死在赵统的屠刀之下,那就不是他要考虑的事情了。
“父亲……”听到这里,刘陶再也忍不住。
若不是他和大哥无用,怎么会连累父亲到死还在为他们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