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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旧帕牵尘
    苍玄山脉的晨光,终于挣破晨雾的桎梏,泼洒在石殿的青瓦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庭院里的老槐树,叶片上的寒霜渐渐消融,滴落的水珠砸在青石地面,溅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苍玄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手里依旧攥着那方红色绣帕。药汤的余温在四肢百骸流转,缓解了神魂深处的刺痛,却没能驱散眼底的迷茫。他的指尖反复摩挲着绣帕上的桃花纹路,那娟秀的针脚,像是带着某种魔力,牵引着他脑海中那些散乱的碎片——漫天飞舞的粉色花瓣,红衣女子的模糊笑靥,还有掌心残留的、似有若无的暖意。

    这些碎片像是被一层薄纱笼罩,他拼命想掀开,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温漓江端着一盘刚蒸好的糕点,从厨房走出来。她的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槐树下的人。昨夜熬药到深夜,她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脸色依旧苍白,可当目光落在苍玄身上时,那双眸子,却瞬间漾起温柔的涟漪。

    她将糕点放在石桌上,轻声道:“前辈,这是用山脚下的野粟米做的,您尝尝?”

    苍玄抬起头,目光落在糕点上,又很快移开,重新落回绣帕上。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绣帕上的桃花……你说,是在乱葬岗的断碑下捡到的?”

    温漓江的心,猛地一紧。她知道,他又在纠结这个问题了。这几日,他总是反复问起绣帕的来历,像是在试图从她的回答里,找到一丝关于过往的线索。她定了定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是啊,前辈。怎么了?”

    苍玄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桃花,很眼熟。”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绣帕上的桃花瓣上,眼底闪过一丝茫然的眷恋:“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模一样的。”

    温漓江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酸涩得厉害。她别过脸,看着庭院角落里那株刚破土的桃树苗,声音放得极轻:“或许是前辈以前游历的时候,见过相似的桃花林吧。修仙界这么大,相似的景致,总是有的。”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回答。她不能承认,这株桃树苗,是她用娘亲留下的桃核种下的;不能承认,千年前的苍玄山脉,曾有一片漫山遍野的桃花林,那是她爹娘相遇的地方。

    苍玄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摩挲着绣帕。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让他那张素来冷冽的脸,柔和了几分。可那份柔和之下,却是化不开的迷茫与痛苦。

    温漓江看着他的样子,心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多想告诉他,你不是在游历中见过,你是在这里,和她一起,守过无数个花开花落的春秋;多想告诉他,那片桃花林,是你亲手为她种下的,每一棵桃树,都藏着你们的故事。

    可她不能。

    她只能强忍着喉咙里的哽咽,拿起一块糕点,递到他面前:“前辈,吃点东西吧。您已经一天没进食了。”

    苍玄抬起头,目光落在她递过来的糕点上,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不知为何,看到她眼底的红血丝时,他的心头,竟泛起一丝莫名的触动。这种触动很淡,却很清晰,像是一种本能的在意。他沉默着接过糕点,轻轻咬了一口。野粟米的清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带着淡淡的甜味。

    这味道,也很熟悉。

    像是很多年前,有人也曾这样,将一块糕点递到他面前,笑着说:“苍玄,尝尝我新做的粟米糕。”

    那个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苍玄的动作,猛地一顿。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神魂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他放下糕点,抬手捂住了额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前辈!”温漓江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扶住他,“您怎么了?是不是头又痛了?”

    苍玄摇了摇头,指尖依旧死死攥着绣帕,指节泛白:“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一些……模糊的声音。”

    温漓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扶着他的手臂,指尖微微颤抖:“是……什么声音?”

    苍玄闭着眼,努力回忆着,可脑海里的声音,却像是被风吹散的沙,抓不住,留不下。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迷茫更浓:“记不清了。只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很温柔。”

    温漓江的眼眶,瞬间泛红。她别过脸,不让他看到自己的泪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前辈,您别想了。越想,头会越痛的。”

    苍玄沉默着点了点头,却没有松开攥着绣帕的手。他靠在石凳上,望着天边的流云,眼底的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庭院里,陷入了短暂的宁静。只有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份宁静,却没有持续多久。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山谷口的方向传来,打破了苍玄山脉的平和。紧接着,两道身影,裹挟着凌厉的灵力,朝着石殿的方向疾驰而来。

    温漓江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她松开扶着苍玄的手,转身望向山谷口的方向,狐神玉佩在腕间微微发烫,散发出警惕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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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宸的声音,很快从远处传来,带着几分急促:“漓江姑娘!苍玄前辈!青云宗的人又来了!”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经落在了庭院的门口。

    正是苏沐风和洛瑶。

    与上次的温和不同,这一次,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明显的傲气。苏沐风手中的折扇,微微张开,扇面上的云纹流转着淡淡的灵力光芒。洛瑶手中的玉笛,横在胸前,眼底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扫过庭院里的两人,最后,落在了苍玄手中的红色绣帕上。

    当看到那方绣帕时,洛瑶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漫上浓浓的好奇。

    苏沐风上前一步,对着苍玄抱拳行礼,语气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在下青云宗苏沐风,见过苍玄前辈。”

    洛瑶也跟着行礼,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苍玄手中的绣帕:“晚辈洛瑶,见过前辈。”

    苍玄抬起头,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底的迷茫被一丝冷冽取代。化神期修士的威压,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让苏沐风和洛瑶的身体,瞬间僵住。

    两人的脸色,微微一白。他们虽然知道苍玄是化神期修士,却从未真正领教过他的威压。此刻被这股威压笼罩,只觉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苏沐风强忍着心头的震撼,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前辈,晚辈二人今日前来,并非有意叨扰,而是有要事,想向前辈请教。”

    苍玄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他,声音淡漠:“何事?”

    苏沐风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道:“前辈应该知道,黑暗殿主乃是修仙界的大敌。他潜入苍玄山脉,定然是为了寻找某件至宝。如今他身死于此,那件至宝,想必……就在前辈手中吧?”

    温漓江的眉头,紧紧皱起。果然,他们还是冲着黑暗殿主的至宝来的。她上前一步,挡在苍玄面前,语气冰冷:“苏道友,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黑暗殿主是前辈斩杀的不错,但他身上,根本没有什么至宝。你们青云宗,莫不是想仗着势力庞大,强取豪夺?”

    洛瑶闻言,脸色一沉,手中的玉笛微微抬起:“温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我青云宗乃是名门正派,岂会做那强取豪夺之事?只是此事关乎修仙界安危,我们不得不查!”

    “关乎修仙界安危?”温漓江冷笑一声,“我看你们,是想将至宝据为己有吧!”

    “你!”洛瑶被戳中了心事,脸色瞬间涨红,正要发作,却被苏沐风拦住。

    苏沐风对着温漓江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在苍玄身上,语气诚恳了几分:“前辈,晚辈知道,您不喜外人叨扰。但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前辈告知实情。若是至宝真的在您手中,还请前辈交由我青云宗保管。我青云宗定会……”

    “滚。”

    苍玄的声音,突然响起,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沐风和洛瑶的话,瞬间噎在喉咙里。两人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苏沐风的眉头,紧紧皱起:“前辈,您这是什么意思?”

    苍玄缓缓站起身,手中的绣帕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他的目光,如同万年寒冰,落在两人身上,周身的威压,骤然暴涨:“苍玄山脉,不是你们青云宗的地盘。滚出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化神期修士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让苏沐风和洛瑶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洛瑶的脸色,苍白如纸,连手中的玉笛,都险些掉落在地。

    苏沐风咬了咬牙,强撑着道:“前辈,您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青云宗……”

    “聒噪。”

    苍玄的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灵力,骤然从他指尖射出,直奔苏沐风而去。苏沐风脸色大变,连忙挥动折扇抵挡。“嘭”的一声巨响,折扇被灵力击中,瞬间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庭院的墙壁上,扇面碎裂,木屑纷飞。

    苏沐风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惊骇地看着苍玄,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他没想到,苍玄竟然真的敢对他动手!

    洛瑶见状,脸色惨白,连忙扶住苏沐风,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师兄!”

    温漓江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两人。她知道,苍玄虽然失去了记忆,可骨子里的桀骜与霸道,从未改变。青云宗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早已触怒了他的底线。

    苍玄一步步朝着苏沐风走去,周身的灵力,如同蓄势待发的火山,随时都有可能爆发。他的目光,落在苏沐风脸上,声音冰冷:“我再说一遍,滚。”

    苏沐风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知道,自己不是苍玄的对手。别说他只是元婴中期,就算是元婴巅峰,在化神期修士面前,也如同蝼蚁。他咬了咬牙,强忍着心头的屈辱,对着苍玄拱了拱手:“前辈,今日之事,我青云宗记下了。告辞!”

    说完,他便带着洛瑶,狼狈地转身,朝着山谷口的方向逃去。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晨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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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院里,恢复了宁静。可那份宁静,却带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苍玄站在庭院中央,周身的威压,缓缓收敛。他的目光,落在远方的天际,眼底的迷茫,又重新浮现出来。刚才动手的瞬间,他的脑海里,又闪过一丝碎片——红衣女子站在他身边,笑着说:“苍玄,你总是这么凶。”

    那个声音,温柔得让人心颤。

    他抬手,摸了摸怀里的绣帕,指尖微微颤抖。

    温漓江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前辈,您没事吧?”

    苍玄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林宸从山谷口的方向跑了过来,脸色凝重:“漓江姑娘,苍玄前辈,他们……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青云宗势力庞大,这次吃了亏,定会派人前来报复!”

    温漓江的眉头,紧紧皱起。她知道,林宸说的是实话。青云宗作为修仙界的名门正派,最是好面子。今日苏沐风和洛瑶在这里吃了亏,青云宗定然会派人前来,讨要说法。到时候,苍玄山脉,怕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苍玄,看着他眼底的迷茫,心头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若是爹爹恢复了记忆,以他的实力和威望,青云宗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轻易招惹。可现在,他失去了记忆,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

    苍玄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担忧,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他的眼神依旧迷茫,可说出的话,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别怕。有我在。”

    温漓江的眼眶,瞬间泛红。她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是啊,有他在。

    不管他有没有恢复记忆,他都是苍玄,是那个纵横修仙界千年,无人敢惹的化神期妖尊。

    苍玄沉默着,又摸了摸怀里的绣帕。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只是看到她眼底的担忧时,心头便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保护她。

    这种冲动,很陌生,却又很自然。

    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庭院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苍玄和温漓江的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温漓江看着身边的人,看着他眼底的迷茫,看着他紧紧攥着绣帕的手,心头暗暗发誓。无论青云宗派多少人来,无论前路有多么艰难,她都会守在他身边,守护着他,守护着这个秘密。

    直到有一天,春风吹来,桃花盛开。

    直到有一天,他想起一切。

    或者,直到永远。

    而此刻,苍玄山脉之外,苏沐风和洛瑶正站在山脚下,脸色阴沉地望着那片云雾缭绕的山脉。

    洛瑶咬着牙,道:“师兄,我们就这么算了?”

    苏沐风的目光,冰冷刺骨:“算了?当然不能。苍玄欺人太甚!还有那个温漓江,竟敢当众羞辱我们!此仇不报,我苏沐风誓不为人!”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我们这就回宗门,将此事禀报给长老。我就不信,我青云宗举全宗之力,还对付不了一个失去记忆的苍玄!”

    洛瑶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师兄说得对!到时候,不仅要讨回公道,还要将那方绣帕,抢过来!我看那绣帕,绝非寻常之物!”

    苏沐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苍玄山脉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苍玄山脉的宁静,注定不会长久。

    而槐树下的苍玄,依旧攥着那方绣帕,眼底的迷茫,如同笼罩在山脉上空的雾,迟迟不散。他不知道,一场关乎他命运的浩劫,正在步步逼近。

    他只知道,那方绣帕上的桃花,很好看。

    他只知道,脑海里那个红衣女子的笑容,很甜。

    他只知道,看到温漓江担忧的眼神时,他的心头,会泛起一丝莫名的触动。

    这些,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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