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在黑暗中回荡。
不是嘲讽,不是恶意,而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如同孩子般无忧无虑的笑声。
那笑声清脆悦耳,如同风铃在微风中摇曳,如同溪水在石间流淌。
它不像是属于这片黑暗的声音——太明亮,太温暖,太有生命力。它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刃,将黑暗撕开一道裂缝。
光从那道裂缝中渗进来,起初只是一丝,然后一缕,然后一片,如同黎明前的曙光,将整片黑暗一点一点照亮。
“这就沉沦了,那可就太可惜了。”
那笑声中,隐隐约约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柔,带着纯粹的愉悦。
林的身体微微一颤,他艰难地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黑暗在褪色,恐惧在消退,那些不断循环的噩梦在远处崩塌、消散,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他的意识开始复苏,他的记忆开始回流,他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等林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熟悉的庭院中。
阳光温暖地洒落,草地柔软地延伸,花圃里的玫瑰开得正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远处的喷泉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几只蝴蝶在花丛间翩翩起舞。
“这里是……公爵府的花园。”林看着周围的场景,低声喃喃。
但这里又和他记忆中不太一样——花圃的布局有些不同,那棵老橡树还没有那么高大,喷泉的石阶上还没有刻上岁月的痕迹。
这是很久以前的公爵府,是他童年时的公爵府。
笑声逐渐清晰,逐渐真实,逐渐变成他十分熟悉的声音。
林立刻循声看去——
花园中央,一架白色的秋千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一个女孩坐在秋千上,双手握着两边的绳索,身体随着秋千的摆动轻轻起伏。
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如同流淌的蜂蜜,每一缕发丝都镀着一层金色的光晕。
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宝石,清澈见底,倒映着蓝天白云和整个世界。
她笑着,荡着秋千,嘴角上扬的弧度天真而烂漫,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值得烦恼的事情。那笑声就是他刚才听到的——纯粹的、无忧无虑的、如同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那是薇薇安娜,童年的薇薇安娜。
林看着那张稚嫩的脸,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薇薇安娜……”林缓缓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十分稚嫩,软软的,糯糯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奶声奶气。
他低头看去——短小的四肢,宽大的衣袖,松松垮垮的裤腿。他变成了童年时的模样,大约五六岁,和秋千上的薇薇安娜差不多大。
“林。”薇薇安娜也朝他看过来,笑着招手,“快过来。”
林愣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看着阳光下那个朝他招手的女孩,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在融化。
那些恐惧,那些绝望,那些沉重的、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东西,似乎都在这一刻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抬起头,迈步朝着秋千的方向走去。脚步很轻,很稳,踏在柔软的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如同一个久违的拥抱。
……
与此同时,皇宫之中。
爱丽丝与愚昧恶魔的战斗已经白热化。
那具无限接近超凡者的人偶展现出令人绝望的战斗力——它的身形在空中不断变化,时而化作巨锤砸下,时而化作长鞭横扫,时而化作无数利刃从四面八方袭来。
它的速度太快,快到爱丽丝的剑只能捕捉到残影;它的力量太强,强到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她虎口发麻。
更可怕的是,它不仅能随意变化形态,还能复制所有原材料的战斗能力——那些被制成人偶的精锐战士生前的技能,此刻全部汇聚在这一具躯体之上。
火焰神眷在爱丽丝体内燃烧,白色的净火缠绕着九鳞剑,将周围的一切都焚成灰烬。
钢铁神眷在她周身凝聚,无数细碎的金属碎片如同风暴般旋转,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两种神眷之力同时爆发,将她的战斗力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剑光所过之处,空气都在燃烧;碎片所及之处,空间都在碎裂。
但那巨大人偶更快。
不止是快,它还拥有空间魔法的能力——这是爱丽丝最头疼的地方。
它的身形在皇宫中不断穿梭,时而出现在她左侧,时而出现在她身后,时而在她头顶凝聚成一座小山般的拳头砸下,时而在她脚下化作无数尖刺突刺。
面对爱丽丝密集到极点的攻击,它依然游刃有余地全部躲开,每一次闪现都恰到好处地避开剑锋,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落在她的死角。
爱丽丝咬紧牙关,九鳞剑在手中转了一圈,白色的净火燃烧得更加猛烈。
她捕捉到人偶闪现的轨迹,预判它下一次出现的位置,身形暴起,剑刃裹挟着焚尽一切的火焰朝那个方向斩去——
人偶在她剑刃落下的瞬间出现在那里。
它没有躲闪,而是迎着她的剑冲了上来。
在空中,它的身形再度变化——从人形化作一柄巨大的黑剑,剑尖直指爱丽丝的心脏,速度快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爱丽丝立刻回剑格挡,九鳞剑横在胸前,与那柄黑剑狠狠撞在一起。
火星四溅,冲击波炸开,她的身形被震退数尺。
但那人偶的攻击没有结束——它在撞击的瞬间再度变化,从黑剑化作无数细小的尖刺,绕过九鳞剑的格挡,以一个刁钻到极点的角度,从她的侧翼刺来。
“噗——”数根尖刺穿透了她的左臂,鲜血飞溅。
爱丽丝没有后退。
她甚至没有看自己的伤口。她的右手握紧九鳞剑,白色的净火在剑身上炸开,整个人如同燃烧的流星,朝着那团尚未凝聚的尖刺狠狠劈下——“给我碎!”
“叮——!”金铁交鸣的巨响在宫殿中回荡。九鳞剑重重地劈在人偶的身躯上,但一股巨大的阻力从剑刃上传来,震得她手臂发麻。
人偶的表层,一层又一层防御魔法绽放——钢化神躯让它的身体坚硬如铁,岩晶盾在表面形成一道厚厚的屏障,风之壁将剑刃的力量层层卸去……
还有更多她认不出的防御魔法,一层叠一层,一层裹一层,硬生生将她的全力一击挡了下来。
“没用的。”愚昧恶魔的声音从人偶身后传来,嗤笑着,嘲弄着,“除非是超凡者,否则我的人偶就是无敌的。”
“你一个小小的六阶,连伤到它都不可能。别说是打败它了,就算是在它身上留下一道痕迹——你都做不到。”
“是吗?”爱丽丝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她松开左手的剑柄,那只受伤的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鲜血从指尖滴落。
但她的右手依然紧握着九鳞剑,握得更紧,紧到指节泛白。剑身上,白色的净火在燃烧,钢铁碎片在旋转——然后第三种力量加入其中。
雷霆在她剑刃上炸开。
紫色的电蛇在净火中穿梭,在钢铁间跳跃,发出刺耳的嘶鸣。三种神眷之力同时在剑身上交织、融合、爆发——火焰焚尽一切,钢铁撕裂一切,雷霆贯穿一切。
“这是——”愚昧恶魔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爱丽丝双手握剑,三种神眷之力汇聚成一道足以斩断一切的剑芒。
她发出一声怒喝,剑刃切入人偶的身躯,那些层层叠叠的防御魔法在三种神眷面前如同纸糊——钢化神躯被火焰熔化,岩晶盾被钢铁撕碎,风之壁被雷霆贯穿。
剑刃一寸一寸切进去,黑色的碎片四溅飞射,硬生生将人偶的半边身躯削去。
“什么!”愚昧恶魔惊叫出声,立刻将受损的人偶收了回去。那具残缺的躯壳在空中翻滚着飞回他身边,断面处还残留着三种神眷之力燃烧的余烬。
“怎么,不是说你的人偶是无敌的吗?”爱丽丝冷笑道,挑衅地看着愚昧恶魔,九鳞剑扛在肩上,姿态张扬而肆意,“突然间这么惊慌失措,是怕了?”
愚昧恶魔没有理会她的嘲讽。他只是低头看着那具被削去一半的人偶,语气中满是惊奇:“没想到,你一个小小的六阶,居然能破坏我的人偶。三种神眷……呵呵,有意思,真有意思。”
但紧接着,他发出一声嗤笑。
他抬起手,包围在周围的从众们突然飞起,它们的身体在空中分解、融化、重组,化作无数人偶的零件——手臂、腿脚、躯干、头颅,如同被无形的手操控着,精准地拼接在那具残缺的人偶上。
不过片刻,人偶就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狰狞,散发着更加恐怖的气息。
“不过无论你破坏它多少次,都是没有用的。”愚昧恶魔的声音恢复了从容,甚至带着几分得意,“只要我的从众还在,只要我的力量还在,它就是不灭的。”
“你能破坏它一次,能破坏它十次,能破坏它一百次吗?你的体力能支撑多久?你的神眷能燃烧多久?”
人偶重新动了起来。它的身形在空中旋转了一圈,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在嘲笑她的徒劳。
“来啊,继续。”愚昧恶魔张开双臂,姿态张扬,“让我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人偶再度朝爱丽丝袭来,比之前更快,比之前更猛,比之前更加不可阻挡。
……
密室之中。
薇薇安娜与尤利乌斯的战斗同样激烈。
空间门在她身侧不断开合,她的身形在其中穿梭,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道凌厉的魔法光束。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她的攻击精准致命,空间魔法赋予她的机动性让她在这间狭小的密室里如同游鱼入海。
但尤利乌斯逐渐掌握了节奏。
空间魔法的确厉害——瞬移、隐匿、传送,每一种能力都足以让任何近战战士头疼。
但相应的,每一次释放都需要消耗大量的魔力。
薇薇安娜不过五阶中位,她的魔力储备有限,不可能无限制地使用空间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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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与他持久交战,她只能采取最节省魔力的策略——设下几个固定的空间门,在其中反复穿梭,而不是随意开合新的传送通道。
尤利乌斯一边格挡她的攻击,一边默默记下每一个空间门的位置。
东墙一个,西墙一个,天花板一个,地板一个。
她的攻击模式也逐渐清晰——从东门出现,射出一道魔法光束,然后消失;从西门出现,射出一道,再消失;从天顶出现,从地板出现,循环往复。
他记下了顺序,记下了间隔,记下了每一个细节。
他抬剑斩落一道袭来的魔法光束,随即回身丢出数把短刃——那些短刃精准地飞向其他几个空间门,在薇薇安娜出现的瞬间将那些光束击碎。
与此同时,他猛地将手中的佩剑掷出,剑刃呼啸着飞向东墙的空间门,将其死死钉住。
薇薇安娜的穿梭路线被切断了一条。
但尤利乌斯没有朝那个方向去,而是立刻朝着反方向疾驰——那是她下一个可能出现的位置。他算准了时间,算准了距离,算准了一切。
果不其然,薇薇安娜出现在他预估的位置。
她从西门闪现而出,法杖已经举起,杖尖的光芒正在凝聚——然后她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尤利乌斯。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法杖一转,杖尖对准尤利乌斯的胸膛,魔法光束蓄势待发。
尤利乌斯没有躲闪。
他的双手缠绕着浓烈的斗气,在身前交叉,硬扛下这一道贴脸的魔法光束。
剧烈的冲击波炸开,他的衣袖被撕成碎片,手臂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灼痕,但他的脚步没有后退一步。
他咬紧牙关,猛地踏前一步,一拳朝着薇薇安娜轰去。
薇薇安娜虽然及时将法杖横在身前格挡,但那强劲的力道还是将她击飞出去。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撞在墙上,又摔落在地。法杖从手中滑落,在地面上滚了几圈,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尤利乌斯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双手从腰间抽出两柄短刃,身形暴起,朝着倒在地上的薇薇安娜狠狠砍去。
薇薇安娜只能施展魔法盾护住自己,半透明的屏障在身前成型,堪堪挡住了那两柄短刃。
刀锋与屏障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她的身形被压得不断后退。
“放弃吧,薇薇安娜。”尤利乌斯冷声道,双臂肌肉隆起,将短刃一寸一寸压下去,“凭你是拦不住我的。”
“你的魔力已经快耗尽了吧?你的空间门也被我封住了。你还能撑多久?一分钟?三十秒?”
薇薇安娜没有说话。
她只是咬着牙,将体内最后残留的魔力一点一点挤出来,灌入法杖的顶端。
那枚空间水晶开始绽放出耀眼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如同一颗即将爆炸的星辰。
尤利乌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竟然从那光芒中感受到了危险!
他没有犹豫,立刻收刀倒退,身形疾退,试图拉开距离躲开这一击。
但薇薇安娜的攻击更快。在他还没来得及退出足够的距离时,法杖顶端的光芒已经绽开——“流光陨落!”
“轰——!!”
恐怖的魔力炸开,将整间密室都尽数摧毁。
墙壁崩塌,天花板碎裂,地面塌陷,碎石和烟尘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冲击波将周围的建筑都震得摇摇欲坠,连远处的宫殿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震颤。
烟尘弥漫,碎石堆积。
等光芒散去,等尘埃落定,薇薇安娜撑着法杖缓缓站起。
她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魔力已经彻底耗尽。她环顾四周,在废墟中搜寻尤利乌斯的身影——
什么都没有。没有尸体,没有血迹,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留下。
“逃了吗……”薇薇安娜低声喃喃,声音里没有欣喜,只有疲惫。
她靠着断裂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法杖从手中滑落,无力地垂在身侧。
“抱歉了,林,看样子我只能做到这样了。”
薇薇安娜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不过,做得也算不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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