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居空间深处,林停下脚步。
在他面前,风雪依旧呼啸,冰晶依旧飞舞,但眼前的景象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那是一道散发着混乱色彩的光幕,如同极光般在暴风雪中摇曳,五颜六色的光芒交织缠绕,在周围一片纯白的冰天雪地中显得格外醒目,如同一扇通往异世界的大门。
“找到了,这里就是困住阿克西亚的幻境吧。”
林低声自语,目光在那道诡异的光幕上停留了片刻。
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冰寒气息——阿克西亚的冰雪神眷之力,正从光幕深处隐隐透出。他深吸一口气,踏步走了进去。
踏入光幕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呼啸的风雪消失了,刺骨的寒意消失了,眼前白茫茫的一切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凉的旷野,枯黄的草地延伸到天际,灰蒙蒙的天空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林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周围的景象又开始变化。
旷野在眼前扭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群山。
陡峭的山峰直插云霄,幽深的峡谷在脚下延伸,嶙峋的怪石如同巨兽的獠牙,森然林立。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试图记住某个标志性的山峰——但就在他眨眼的瞬间,群山的轮廓已经再次改变,刚才看到的景象仿佛从未存在过。
“啧。”林咂了咂舌,“还真是花样百出。”
他尝试着朝一个方向走去。
脚下的地面在变化,从泥泞的山路变成坚硬的石板,又变成松软的沙地。
周围的景象在不断更迭,有时是密林,有时是荒漠,有时是废墟,有时是宫殿……每一次变化都毫无预兆,每一次都让人措手不及。
没过多久,林就感觉到自己的方向感开始变得模糊。
明明感觉一直在往前走,但似乎始终没有前进。
“方向感被干扰了。”
林停下脚步,低下头,看向手腕上的加速表。
此刻,上面的指针正在以一种诡异的、不规则的频率跳动着——有时快,有时慢,有时甚至停滞不前。
“对时间的感知也发生变化了吗?”
林喃喃道,眉头微微皱起:“方向、记忆、时间……这个幻境,可真是一应俱全呢。”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不断变幻的景象,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这种幻境,如果是普通人陷入其中,恐怕一辈子都走不出去。
但好在,他有办法。
林伸出手,掌心朝上,一只泛着淡紫色微光的月光蝶从他掌心飞出,轻盈地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双翅微微颤动,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去,带我找到阿克西亚。她的身上也有月光蝶。”
月光蝶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扇动了几下翅膀,随即以一种十分诡异的轨迹朝着某个方向飞去——那轨迹曲折蜿蜒,时而左转,时而右拐,时而绕一个大圈,完全不符合任何直线前进的逻辑。
但林知道,在这个方向感完全错乱的空间里,只有这种看似诡异的路径,才是真正通往目标的路。
他紧跟其后,脚步坚定,目光紧盯着那只在变幻的风景中若隐若现的紫色光点。
穿过一片燃烧的森林,越过一座倒悬的山峰,跨过一条流向天空的河流。
周围的景象越来越荒诞,越来越扭曲,仿佛这个幻境已经开始疯狂。但林的脚步从未停下,他的目光从未偏离。
不知过了多久,月光蝶忽然停了下来,在空中悬停,双翅微微张开,像是在指引他看向某个方向。
林也停下了脚步。
不需要月光蝶再指引了。
林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毫无掩饰的冰雪神眷之力,就在他的附近。
那气息冰冷而凛冽,如同冬日里的第一场寒霜,如同极北之地的永冻冰原,在这片混沌的幻境中显得格外清晰,格外真实。
是阿克西亚。
林正要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之际——
一道凌厉的破风声从身后骤然响起!
林的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他猛地侧身,一柄寒光凛冽的长枪贴着他的脸颊刺过,枪尖带起的劲风在他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袭击者的模样,本能地抽出腰间的长剑,用巧劲将那杆长枪格挡开。
“铛!”
金铁交鸣的脆响在寂静的幻境中格外刺耳。
但袭击者没有丝毫停顿。
长枪被格挡的瞬间,枪柄顺势横扫,裹挟着呼啸的风声朝林的腰间狠狠抽来。
林来不及闪避,只能抬起左手硬接。
“啪!”
枪柄重重砸在他的掌心,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条手臂都一阵发麻,但他死死握住,没有松手。
借着这个机会,他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的面容——
阿克西亚。
她的长发披散着,不复往日梳理整齐的模样,在风中凌乱地飞舞。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
她穿着一身已经被冰雪侵蚀得有些破旧的白色衣裙,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隐约可见淡淡的冰晶纹路——那是冰雪神眷长时间全力运转留下的痕迹。
此刻,她正冷冷地盯着林,手中的长枪被他握住,却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喂等等等等,先别打!”林立刻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是我!林!不是幻觉,也不是人偶,是本人!”
“鬼才等。”
阿克西亚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她空着的另一只手猛地抬起,一团浓稠的冰雾从掌心喷涌而出,裹挟着足以冻结灵魂的低温,朝着林的面门席卷而来。
林来不及多想,立刻在手掌上附着了一层炽热的火魔法,与那片冰雾狠狠对撞。
“嗤——!”
冰与火碰撞的瞬间,大量白色的蒸汽炸裂开来,将两人的身影都笼罩在其中。
林能感觉到,阿克西亚的冰雪神眷之力在这片幻境中不但没有被削弱,反而因为长时间被困而变得更加狂暴、更加凛冽。
“我不是幻觉,也不是人偶,是本人!”
林一边维持着火焰与冰雾的对峙,一边大声喊道:“你想想,如果是幻觉或者人偶,它们会这么跟你说话吗?”
“它们什么都会说。”
阿克西亚的声音从蒸汽中传来,依旧冰冷:
“它们会模仿声音,会模仿语气,会模仿记忆。你以为只有你会说话吗?那些东西,比你想象的要狡猾得多。”
她猛地发力,将长枪从林的手中抽出,整个人向后跃出数米,稳稳落地。长枪在她手中转了一圈,枪尖再次指向林。
而就在此时,林低下头。
他的双腿从膝盖以下,已经被一层厚厚的冰晶完全覆盖,牢牢冻结在原地,动弹不得。
阿克西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中的长枪纹丝不动,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么,你又要怎么证明,你是真的呢?”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锐利。
林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冻住的双腿,又抬头看了看那张冷漠的脸,忽然笑了。
“命运之子。”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传入阿克西亚耳中,“这个,不论是尤利乌斯还是那两个恶魔,都不知道吧。”
阿克西亚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放下手中的长枪,同时抬起手轻轻一挥——林脚下的冰晶无声无息地融化,化作一滩清水,渗入地面。
“你过关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已经不再冰冷。
林低头甩了甩还有些僵硬的双腿,活动了一下脚踝,抬头看向她。
此刻的阿克西亚,虽然依旧站得笔直,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他能看出她眼底深处的疲惫——那种被困在同一个地方不知道多少天、不断被骚扰、不断被消耗的疲惫。
“不过看你这样子,是被这里折磨得不轻呢。”
阿克西亚沉默了一瞬,随即开口。她的声音平淡,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算是吧。被困在这里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不同的幻觉或者人偶过来。”
“有的是直接上来发起袭击,有的则会伪装成不同的人靠近——我见过父皇,见过大哥,见过学院里的同学,你也见过不少。”
“它们会模仿他们的语气,模仿他们的表情,模仿他们的记忆。然后在我放松警惕的时候,再伺机而动。”
她顿了顿,握着长枪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开始,我还能分辨。但后来……越来越难。它们越来越像,越来越真实。有好几次,我差点……”
她没有说下去,但林能明白她的意思。
“直到我用冰雪神眷将整片空间覆盖起来,情况才好一些。那些东西进不来,我也终于能安静地待着。而到了最近的一段时间,它们甚至都不再继续来骚扰我了。”
阿克西亚的目光转向林,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现在看来,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你来了,让尤利乌斯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你身上了吧。”
“是哦。”林笑眯眯地说道,“要感谢我吗?”
阿克西亚看着他脸上那副贱兮兮的笑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感谢。”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幻境中呼啸的风声淹没,但林听到了。
他笑着摆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
阿克西亚睁开眼,转过身去,银色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不过你也进来了,是有离开这里的办法吗?”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这处幻境里的空间仿佛无限一样,无论我走多久,都无法离开。”
“我试过用冰雪神眷强行破开,但每次都会被那股扭曲的力量弹回来。我也试过沿着一个方向一直走,但走了一天一夜,周围的景象还是不断重复。”
“那是因为这个幻境将你的方向感也一并影响了。”
林开口解释道。他走到阿克西亚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目光扫过周围不断变幻的风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你的感觉里,你一直在往前走,但实际上你一直在原地打转。”
“这个幻境不仅仅是制造视觉上的假象,而是在更深层的认知层面干扰你——你的方向感、距离感、甚至对‘前进’这个概念本身的感知,都被它扭曲了。”
说话间,周围的景象再次变化。
脚下的山地开始下沉,远处的山峰开始融化,天空的颜色从灰暗变成蔚蓝——片刻之后,两人站在一处海岸沙滩上。
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面而来,远处海天一色,宁静而美好。
刚才战斗的痕迹,也在这变幻中被一并抹除,仿佛从未存在过。
林看着这一幕,继续说道:“而且这个一直在变化的幻境,让你连标记都做不了。”
“就算你在某个地方刻下记号,等下一轮变化回来,那个记号要么消失,要么出现在完全不同的位置。更不用说认清道路离开了。”
“所以,你有办法吗?”
“我没有啦。”林摊开手,回答得理直气壮。
阿克西亚的眼角微微抽搐,握着长枪的手指紧了紧,似乎有把枪尖戳过去的冲动。
“那你还进来。”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林笑了笑,没有在意她的态度,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虽然我不能,但别人可以啊。我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计划了——在我进来找到你之后,外面的同伴就会破解这个幻境。”
阿克西亚的眉头微微皱起:“在外面就可以……那你为什么还要进来?”
林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处那片宁静的海面,声音变得低沉:
“一方面,你还在敌人的手中,我不敢保证破解幻境之后,你会不会被转移到其他地方。这个幻境是虚伪恶魔构筑的,它随时可以把你的位置转移。甚至——你能不能活着也很难说。”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阿克西亚:
“你的二哥不敢杀你,但恶魔可不一样。尤利乌斯或许还有底线,或许还会顾忌父皇的怒火,但恶魔不会。它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奇怪。”
阿克西亚沉默了。
“另一方面……”
林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这层层幻境,看到某个更遥远的存在:“我需要来这里,了结一些事情。”
“哦?”
一个戏谑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某种令人不快的愉悦:“是什么事情呢,能说出来给我听听吗?”
林和阿克西亚同时抬头,目光投向远处的海面。
原本平静的海面开始剧烈翻涌,海浪不再是温柔的拍打,而是疯狂地咆哮、升腾、凝聚。
无数吨海水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向上涌起,在两人面前汇聚成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透明身影。
那是一个巨人。
完全由海水构成的巨人,高耸入云,遮天蔽日。
阳光透过它透明的身躯,在海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它的身形模糊而庞大,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一种纯粹的、压倒性的存在感。
而在那巨人的肩膀上,一道身影正悠闲地站立着。
虚伪恶魔。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礼服,脸上依旧挂着狡黠的笑容。
与之前被爱丽丝追着打时的狼狈不同,此刻的他姿态从容,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两人,如同一个正在欣赏自己作品的艺术家。
“找了你好久呢,林·斯弗特沃德。”
他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
“皇子殿下那边,似乎已经被你的同伴搞得焦头烂额了。不过没关系——”
他脚下的透明巨人缓缓抬起一只手,那只由海水构成的手掌遮天蔽日,将灰蓝色的天空都遮蔽了一角。
“只要把你们留在这里,一切都还可以挽回。”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