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到底干了什么?!”
色欲大祭司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失去了所有妖媚与从容,只剩下尖锐的惊怒与无法掩饰的痛苦颤音。
话音未落,一股难以想象的剧痛便从她体内最深处轰然爆发。
那不是简单的物理伤害或魔力反噬,而是一种对身体的瓦解与侵蚀,仿佛有亿万只无形的、带着锯齿的毒虫在她体内每一个角落同时撕咬、溶解。
“呃啊啊——!!”
即便以她超凡者的坚韧意志和对灵魂痛楚的极高耐受,此刻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周身原本澎湃的粉色魔力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随后彻底失控、溃散。
她再也无法维持悬浮的姿态,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扣入地面坚硬的合金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娇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体内正在发生的恐怖景象:
内脏,那些经过魔力千锤百炼、强度堪比精金的超凡器官,此刻如同遇热的蜡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变形、溶解成一滩滩散发恶臭的黑色粘稠物。
血液,原本承载着磅礴生命力的载体,此刻变成了流动的、滚烫的毒液,所过之处,血管壁被腐蚀出无数细孔,生命精华被急速抽干、污染。
骨骼,那支撑超凡之躯的玉质坚骨,表面爬满了黑色的裂纹,正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仿佛被最强烈的酸液从内部蛀空。
肌肉与皮肤,如同失去了所有水分和弹性的朽木,开始变得灰败、干瘪、龟裂,从内部透出令人心悸的漆黑死气。
最让她恐惧的是,这股侵蚀之力,不仅作用于物质层面,更如同跗骨之蛆,即将缠绕、渗透向她那经过数百年凝练、理应不朽的灵魂。
灵魂传来的、远比肉体痛苦强烈千百倍的腐蚀感与剥离感,让她几欲疯狂。
她尝试调动浩瀚的魔力去压制、去驱散、去修复。
然而,平日里如臂使指、足以移山填海的魔力,此刻涌入毒素肆虐的区域,却如同火上浇油。
不仅无法起到任何净化或阻挡的效果,反而像是为这恐怖的毒素提供了额外的燃料和通道,让其扩散、蔓延、侵蚀的速度陡然加快了数倍。
“不可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色欲的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骇然,她从未遇到过连超凡者都无法抵御分毫的诡异毒物!
“咳咳……” 不远处,靠在废墟边剧烈喘息、浑身浴血的林,一边咳着血沫,一边缓缓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冰冷而清晰的穿透力。
“神遗之器,序列第十九……” 他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要用尽力气,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弑神之毒’。”
这四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色欲的耳膜,让她本就剧痛的灵魂都为之冻结了一瞬。
林扯出一个混合着痛苦与快意的扭曲笑容,继续说道:“色欲大祭司……你之前不是说,你的‘醉梦甜香’,连超凡者……都会中招么?”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又仿佛指向虚无中那根消失的黑针:“那又……怎样?我手上这个……可比你的‘厉害’多了。”
“弑神之毒……别说你这区区超凡,” 林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陈述,“就算是踏入了‘起源’领域的至高存在……若没有专门的防护或逆天的手段,中了此毒……也一样要陨落!”
“更不用说超凡者了。”
说着,他积攒起一丝力气,用满是血污的手臂支撑着,让自己靠坐得更稳一些,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属于胜利者的得意,尽管这胜利代价惨重,且依然摇摇欲坠。
“感觉如何啊,色欲大祭司?” 林的声音带着讥诮,“被我这只……你眼中的四阶蝼蚁,……逼到生死绝路上的滋味?”
他毫不留情地宣判:“中了‘弑神之毒’,你的生命……就已经进入了不可逆的倒计时,以你超凡者的实力……最多,还能支撑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你的肉体将彻底化为脓水,你的灵魂……也将被侵蚀殆尽,连一点真灵都不会留下,真正意义上的……形神俱灭。”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色欲越发惨白的脸,补充道:“当然……如果你还‘不知死活’,妄图运转魔力‘挣扎’的话……那别说二十分钟……你怕是连走两步的力气和时间……都不会有了。”
“呵呵……哈哈哈……” 出乎意料地,色欲大祭司在最初的惊恐与剧痛之后,竟发出了低沉而沙哑的笑声,那笑声中充满了怨毒、愤怒,以及一丝决绝的疯狂。
她竟然强忍着非人的痛苦,凭借着超凡者恐怖的意志力,硬生生地、摇摇晃晃地从地上重新站了起来。
尽管她的身体表面,那些狰狞的黑色纹路已经爬满了大半,皮肤下的漆黑不时鼓胀,显得异常恐怖,气息也衰弱混乱到了极点,但她那双粉色眼眸,却死死锁定了林,其中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
“小子……别得意得……太早啊!” 她一字一顿,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杀你……可用不了……两步!”
林坦然承认:“的确。我现在这个状态……别说让你走两步了。你就算只是释放出一点点……属于超凡者的气息威压……我恐怕就立刻去死了。”
然而,他话锋一转,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却越发清晰和恶劣:“不过……色欲大祭司,您真的……打算把您这条‘尊贵’的性命……留给我这只‘蝼蚁’陪葬吗?”
色欲瞳孔微缩。
林不紧不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弑神之毒’,对于其他人,对于其他任何途径的存在来说……几乎是必死无疑的绝杀。”
“但是……对于你们魔女教,尤其是对于您这位精通灵魂魔法、位列七席的大祭司来说……却未必是……绝对的死局吧?”
他直视着色欲微微变化的脸色,缓缓说道:“灵魂魔法中的禁忌秘术——‘换魂仪式’。”
“在您的灵魂被毒素彻底侵蚀、绑定、不可分割之前……如果您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容器,完成这个仪式,将您的灵魂核心转移出去……或许,还能保住一命,不是吗?”
色欲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如同淬毒的匕首。
林仿佛没看见,继续分析:“不过,‘换魂仪式’对容器的要求……极其苛刻。我这个身体,不行,我的同伴们……也不行,这迷宫里所有的活人……恐怕都不符合条件。”
“能够承载您这位超凡者灵魂的……至少也需要是超凡者级别的‘空壳’身躯才行。”
他微微歪头:“虽然现在迷宫内……只有您一位超凡者,但是……作为传承数千年的魔女教大祭司,为了给‘魔女大人’寻觅和测试完美的容器,你们教内……应该收集、保存了不少强者的身躯吧?”
“这其中……有几具超凡者级别的‘备用躯体’……对您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色欲没有说话,但微微起伏的胸膛和更加冰冷的眼神,证实了林的猜测。
“但是呢……” 林的声音陡然转冷,图穷匕见,“‘换魂仪式’……哪怕是最简化的版本,也至少需要三天不间断的、绝对安静不受打扰的施法时间。”
“在此期间,任何一点外界的干扰、魔力的波动、精神的冲击……都可能导致仪式失败,让您……当场魂飞魄散。”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碎裂般的疼痛,脸上绽放出一个混合着恶劣、挑衅与绝对自信的微笑:
“而我……恢复基本的行动和干扰能力……可用不了三天那么久。只要您还停留在这座石塔,还在这迷宫的范围之内……我就有办法,让您……绝不可能顺利完成‘换魂仪式’。”
他摊开手,做出一个“请选择”的姿态,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晚餐吃什么:
“那么,尊敬的色欲大祭司……现在,请做出您的选择吧。”
“是留在这里,抱着与我同归于尽的‘伟大’想法,在毒素彻底爆发前拉我垫背呢……”
他的笑容越发刺眼,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还是……就这么‘放过’我,然后……夹起您那条高贵的尾巴,用您最后这点时间和力气,老老实实、灰溜溜地逃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偏僻角落,去进行那场成功率未知的‘换魂仪式’,卑微地祈求那一线生机,苟延残喘呢?”
“你……!” 色欲气得浑身发抖,周身那些黑色纹路都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加速蔓延了几分,带来更猛烈的痛苦。
她死死盯着林,那目光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挫骨扬灰!
林毫无惧色地回视,尽管他虚弱得下一秒就可能昏死过去。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和毒素疯狂的侵蚀中,一秒秒流逝,每一秒,对色欲来说,都意味着生存机会的锐减。
终于——
“……呵呵。” 色欲发出了一声极低、极冷、蕴含着无尽怨毒与杀意的笑声,那笑声让她原本美艳的脸庞显得有些扭曲。
“你很好……小弟弟。我……记住你了。这份‘厚礼’……姐姐我,永生不忘。”
话音落下,她没有丝毫犹豫。
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和决断,色欲大祭司猛地转身,不敢再动用一丝一毫的魔力加速,仅仅依靠着残存的肉体力量,踉跄着朝着石塔被破开的出口方向疾奔而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通道尽头,只留下一缕迅速消散的、带着死寂与怨恨的余韵。
随着她的离开,如同褪去的潮水,弥漫在石塔内部、让人心神摇曳的粉色烟雾,开始迅速消散、稀释。
塔顶那原本笼罩着逆光剑所在位置、不断侵蚀结界的领域,也仿佛失去了核心支撑,波动了几下,如同破碎的泡沫般,“噗”地一声,彻底湮灭无形。
压抑、暧昧而危险的气息,为之一清。
“呼……哈……哈……”
直到确认色欲的气息彻底远离、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林强撑着的那一口气,终于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彻底松了下来。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放松,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剧痛,以及……再也无法压制的、来自体内的双重反噬。
“拼了老命……总算是……争取到了……三天时间……”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做得……还算……不错吧……”
然而,话音未落,他的脸色猛地一变。
“糟糕……毒……”
刚才为了谈判,为了震慑色欲,他强行用冰雪神眷的余力和顽强的意志,暂时压制住了体内同样不容小觑的“醉梦甜香”毒素和严重的伤势。
此刻强敌退去,心神松懈,那被压制的毒性连同濒临崩溃的伤势,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反扑!
视野瞬间被黑暗吞噬,仅存的力气被抽空。
林只感觉天旋地转,身体再也不受控制,沿着粗糙的墙壁,软软地滑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尘土混合着血污扬起。
他最后残存的意识,只来得及感受到冰冷的地面,和无边无际涌来的黑暗与痛苦,随即,便彻底沉入了无尽的昏迷之中。
石塔底层,重归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