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薇儿与加蒂安那场圣辉与星辰碰撞、最终两败俱伤般的激战吸引了大半目光的同时,另一座擂台上,一场同样堪称本届大比顶尖水准的、充满纯粹力量与技巧碰撞的鏖战,也进入了白热化的最后阶段。
擂台表面早已布满裂痕与坑洼,那是无数次重击留下的印记。
场地中央,亚瑟与阿尔斯兰相隔十数米,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合着尘土,从他们布满细碎伤口和淤青的脸颊滑落,滴在破损的战甲和衣物上。
“你的实力……很强。”阿尔斯兰率先开口,声音因消耗和伤痛而有些沙哑,但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与认真。
“在来圣德罗斯之前,我听得最多的名字,是林·斯弗特沃德,其次是爱丽丝·安斯莱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亚瑟那伤痕累累却挺直如松的身姿:
“你的名声在外并不显赫,但今日一战,你的实力、意志、技巧,已经远远超过了我所在的‘黑曜石王座学院’里绝大部分天才。这次圣德罗斯之行,的确……让我大开眼界。”
亚瑟咧嘴笑了笑,牵扯到脸上的伤口,让他微微吸了口冷气,但笑容中的真诚和战意不减:“过奖了,阿尔斯兰。你也是一样。”
他抬起尚且完好的剑,指向对方:“在我所遇见、所交手的同辈人里面,除了林和爱丽丝那两个怪物……你算是我遇到过的最强的对手,没有之一。”
“即便放眼整个大陆的年轻一代,你也绝对是第一流的人物。”
“可惜,我们这一代,偏偏遇见了两个‘怪物’啊。他们站在那里,就让‘第一流’这个词,显得有些黯淡了。”
“哦?”阿尔斯兰的眉头微挑,眼中兴趣更浓,“林·斯弗特沃德和爱丽丝·安斯莱特……有那么强?”
“对。”亚瑟的回答简短而肯定,仿佛在陈述一个铁一般的事实,“压倒性的强。那是一种……仿佛与我们不在同一个层面的感觉。”
“你这么说,我更加渴望与他们一战了,哪怕会惨败。”阿尔斯兰的眼神变得灼热,但随即重新聚焦于眼前的对手,“不过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猛地甩动双臂,站直身体,浑身的斗气不再内敛,而是如同被点燃的篝火般,开始疯狂地升腾、摇曳,带着一种近乎狂暴的气息。
“我需要全力以赴,先打败你!” 阿尔斯兰低吼一声,气势陡然攀升。
“我也一样!” 亚瑟眼中爆发出同样的光芒,他周身的气场也为之一变,带上了某种铁血军团般的肃杀与一往无前。
无需再多言语,两道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再次狠狠对撞在一起。
“狮子连牙!” 亚瑟双剑疾挥,刹那间仿佛有数头雄狮的虚影在他身后闪现,剑气化作无数道凌厉的斩击轨迹,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阿尔斯兰倾泻而去。
每一击都蕴含着撕裂金石的锋锐与狮心军团战技特有的沉重穿透力。
“烈风破!” 阿尔斯兰不退反进,双拳如锤,包裹着狂暴的斗气,毫无花哨地正面硬撼。
他的拳法大开大合,每一拳都带着切尔诺草原的狂野与烈风般的怒意,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呜呜的爆鸣。
铿!锵!砰!咚!
金属撞击般的脆响与肉体碰撞的闷响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力量与意志的交响乐。
亚瑟的斩击不断落在阿尔斯兰的手臂、肩膀、胸膛,在那强悍的肉体上留下一道道新的血痕和淤伤。
而阿尔斯兰的重拳也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亚瑟的胸腹、肩臂,每一拳都让他气血翻腾,内腑震荡,身上的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加深。
这是一场毫无取巧的正面角力,是意志、耐力、肉体与斗气的纯粹对耗。
一轮令人窒息的快攻对撼之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发出最后的暴喝,将残存的力量灌注于最后一击。
亚瑟右手蓄力,直刺中宫;阿尔斯兰左拳如锤,横扫千军。
剑拳对撞!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呈环形炸开,将擂台表面的碎石尘土尽数掀起。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在那股巨大的反作用力下,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擂台边缘的防护罩上,又狼狈地滑落在地。
亚瑟单膝跪地,用颤抖的手臂勉强支撑住身体,口中喷出一小口淤血。
他低头看去,他双手紧握的双剑,其中一柄已然从中折断,断口参差不齐;另一柄则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碎。
他身上的学院制服破损不堪,露出底下精悍却同样布满青紫和血痕的躯体,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肋部的疼痛,但他持剑的手依旧稳定,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不屈的战意。
对面的阿尔斯兰同样狼狈,甚至更为惨烈。
他瘫靠在防护罩上,那一身切尔诺皇国特色的厚重皮甲多处碎裂,尤其是双臂——那对为他提供强大防护与攻击加成的精钢臂铠,此刻已彻底变形、碎裂,碎片有的还挂在手臂上,有的散落在地。
他的左手无力地垂着,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从肩头一直延伸到小臂,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半身。
胸口处也有一个明显的凹陷和血痕,但他依然如同扎根于擂台的巨岩,那双属于草原雄鹰的锐利眼眸,依旧紧紧锁定着亚瑟。
他试图站起,却因为失血和剧痛而失败了两次,只能靠着防护罩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如纸。
“亚瑟……” 阿尔斯兰的声音更加虚弱,但眼神依旧明亮,“我已经……难以继续支撑下去了。下一招……定胜负吧。”
他清楚,无论是自己的身体还是斗气,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亚瑟咬着牙,用未受伤的左手撑地,缓缓站了起来,身体晃了晃,但终究站稳了。
他看向阿尔斯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听你的……我这边,也差不多。”
两人隔着弥漫的尘土和血迹,目光再次碰撞。
这一次,眼神中没有了试探,没有了保留,只剩下最后孤注一掷的决绝。
阿尔斯兰率先动作。
他低吼一声,用尚能活动的右手,五指并拢,狠狠地一掌拍在自己的胸口膻中穴上。
“噗——!” 一大口殷红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但他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狂野,甚至有些狰狞。
他周身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赤红,仿佛血液在皮下沸腾,本就壮硕魁梧的身躯,肌肉再次贲张、膨胀,青黑色的血管如同虬龙般在皮肤表面暴起。
原本有些萎靡的斗气,如同被浇上了滚油,轰然暴起,变得混乱、狂暴、充满了毁灭性的气息。
切尔诺皇国皇室的搏命秘术——狂化。
以透支生命力为代价,换取短时间内肉体力量、斗气强度与抗打击能力的恐怖提升。
此刻的阿尔斯兰,如同从地狱爬出的血色战神,虽然伤势依旧严重,但那狂暴的气势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面对这骇人的变化,亚瑟的脸上没有任何惧色,只有更加凝重的专注。
他知道,常规手段已经无法应对这种状态下的阿尔斯兰。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先是将手中那柄仅存的、布满裂痕的长剑轻轻放在地上,然后,他手指上的储物戒光芒一闪。
一柄剑……不,那或许更应该被称为剑胚的武器,出现在他手中。
它极其巨大,长度几乎与亚瑟等高,宽度堪比门板。
它没有开刃,甚至没有通常意义上剑的流畅线条,通体呈现出一种粗糙、厚重、未经打磨的黑曜石般的质感,表面布满天然的纹路和气孔,仿佛是从某座矿山深处直接挖出的原始矿核。
它沉重无比,亚瑟双手握住那与其说是剑柄、不如说是特意留出的抓握凸起时,手臂的肌肉都瞬间绷紧,地面也微微下沉。
这把“重剑”出现的一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沉凝、古老、甚至有些蛮荒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就连阿尔斯兰那狂暴沸腾的斗气,都仿佛被这沉重无匹的“势”所影响,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和安静。
亚瑟双手紧握住这沉重的剑胚,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感受其重量,与其沟通。
他的表情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遗憾。
这把剑……尚未经过千锤百炼的打磨与附魔,连“锋”都未开,根本无法发挥它全部力量……而且它的“第一次”,本来应该留给林的……
不过现在……对付眼前这个家伙,我也是不得不,提前将它拿出来了啊。
心中思绪电转,亚瑟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湛蓝的眼眸中,此刻燃烧着如同烈日般灼热、又如同磐石般坚定的光芒。
他不再去想有的没的,所有的精神、意志、残存的所有力量,都灌注于手中这柄沉重无比的重剑。
“哈啊——!”
“狂烈之息!”
他发出一声震彻擂台的怒吼,双手将那恐怖的重剑高举过头,脚步重重踏地,如同蛮荒时代的巨人冲锋,朝着狂化状态下的阿尔斯兰发起了最后的、一往无前的冲击。
每一步,都让擂台震颤,那柄无锋重剑划破空气,带起的并非锐啸,而是沉闷如雷的轰鸣。
面对这携带着大地般厚重威势的冲锋,阿尔斯兰眼中血色更浓。
他没有躲避,也无法躲避。
他将狂化后所有的力量、狂暴的斗气、乃至燃烧生命换来的爆发力,全部压缩、凝聚于唯一完好的右拳之上。
那右拳变得赤红如火,斗气凝实得几乎化为晶体,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高温和能量而扭曲。
“苍穹——碎!”
阿尔斯兰吐气开声,将凝聚毕生所学与此刻所有力量的至强一拳,迎着那劈落的重剑,轰然击出。
剑与拳,终于在万众瞩目下,毫无花哨地对撞在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心脏骤停的、仿佛空间本身都被挤压的沉闷巨响。
下一刻,僵持被打破。
亚瑟口中鲜血狂喷,双臂传来骨裂的脆响,虎口崩裂,但他咬紧牙关,眼神如狼,将那柄重剑的力量,毫无保留地、一寸寸地压了下去。
阿尔斯兰拳头上凝聚的、足以开山裂石的狂暴斗气,在那柄沉重、蛮横、仿佛承载着大地之重的“剑胚”面前,竟被硬生生地、缓慢而坚定地切开、碾碎。
重剑无锋,却以最纯粹的质量和力量,破开了他最后的防御!
最终,那粗糙的黑曜石般的剑身,带着无可抵御的沉重威势,重重地“拍”在了阿尔斯兰的胸膛之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阿尔斯兰狂化状态下的身躯剧震,眼中血色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涣散。
他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向后抛飞,撞在防护罩上,然后软软滑落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胜者——亚瑟!”裁判高声宣布,同时挥手示意早已待命的治疗团队立刻上台。
亚瑟也再也支撑不住,重剑脱手,“哐当”一声砸在擂台上。
他单膝跪地,用颤抖的手臂勉强撑住身体,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视线也有些模糊。
治疗师们迅速将昏迷的阿尔斯兰放在担架上,准备抬走。
“等等……”
就在此时,一个极其虚弱、却带着顽强意志的声音响起,竟然是强撑着一口元气未散、刚刚恢复一丝意识的阿尔斯兰。
他躺在担架上,艰难地偏过头,看向不远处跪地喘息的亚瑟。
他的目光在亚瑟那染血却依旧难掩英俊和坚毅的面容上停留,尤其是在那头金发和那双蓝眼睛上,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我输了,亚瑟。” 阿尔斯兰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很厉害。而且……”
他顿了顿,似乎用尽力气才说出下面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疑惑与探寻:
“你看上去……很像我记忆中的一位长辈。”
正被赶来的林和卡修扶起的亚瑟闻言,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
他看向担架上的阿尔斯兰,脸上露出一个因为伤痛而有些扭曲、但依旧带着他特有爽朗气质的笑容,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反问:
“哦?他长得……帅吗?”
这出乎意料的回答让阿尔斯兰愣了一下,随即竟也扯出一个虚弱却真实的笑容:“一般般吧,有点老男人的硬朗罢了。倒是你的样子……确实挺帅。”
短暂的笑意过后,阿尔斯兰的眼神重新变得认真而执着,他紧紧盯着亚瑟的眼睛,问出了那个见到他第一眼时就盘旋在心中的巨大疑问:
“亚瑟……能告诉我,你的……姓氏吗?你全名是……?”
亚瑟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阿尔斯兰。
就在气氛微微凝滞时,亚瑟忽然再次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战士的骄傲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他缓缓地、清晰地回答道:
“想知道吗?”
“这种事……”
“等你哪天赢了我,再说吧。”
说完,他不再看阿尔斯兰的反应,在林和卡修的搀扶下,转身缓缓走下了这片他为之浴血奋战的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