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狮心公爵府时,夜色已深如浓墨,只有稀疏的星光和府邸零星的路灯点缀着静谧的花园。
林将一路上都在揉着眼睛、昏昏欲睡的薇丝珀送回她的房间,替她盖好被子,看着她几乎沾枕即睡,呼吸很快变得平稳悠长,这才轻轻带上了房门。
然而,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返回自己的寝室休息,而是转身,穿过安静的长廊,径直走进了自己的私人书房。
书房内,魔法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芒。
巨大的书桌一尘不染,羽毛笔和墨水整齐地摆放在一旁。
林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走到书桌后坐下,眼中没有丝毫倦意,反而闪烁着一种沉淀下来的专注光芒。
“好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格外清晰,“这一周‘咸鱼’也当得差不多了,筋骨都快躺酥了。该起来,做点正事了。”
他心念一动,右手在桌面上一挥。
下一刻,原本空旷的书桌,连同周围的地面,瞬间被无数或古老残破、或材质奇异的物件堆满.
这些正是他从帝国国库中“一扫而空”的那些用古文字记载的文献——书籍、石碑、玉简、金属板、卷轴……它们如同沉默的智者,散发着岁月与未知的气息。
“首先,得把这些‘天书’翻译出来。”
林深吸一口气,随手拿起最近的一块巴掌大小、布满绿色铜锈的金属板。
他集中精神,,开始尝试解读上面那些扭曲、如同虫爬般的文字。
然而,翻译古文字是一项极其耗费心力、需要庞大知识储备和耐心的工作。
即便林拥有诺姆教导的部分古代语言学基础,面对这浩如烟海的、来自不同文明、不同时代、甚至不同种族的文字体系,他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时间在笔尖与纸面的沙沙声、以及林偶尔的皱眉与沉吟中悄然流逝。
……
与此同时,公爵府另一侧,莫妮卡的房间。
夜色正浓。穿着白色睡裙的莫妮卡,原本在床上睡得香甜,呼吸均匀。
但不知何时,她原本平静的睡颜忽然扭曲了一下,眉头紧紧蹙起,仿佛在梦中遇到了什么可怕或痛苦的事情。
紧接着,她的身体开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极其细微的、压抑的呜咽声。
片刻之后,这种梦魇般的颤抖停止了。莫妮卡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但瞳孔中却没有焦距,只有一片空洞的茫然。
她缓缓地从床上坐起,动作僵硬,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木偶。
她没有穿鞋,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下床,然后推开房门,走入了黑暗的走廊。
她的步伐缓慢而飘忽,双臂自然下垂,在公爵府空旷的回廊、楼梯间、甚至无人的客厅里,漫无目的地游荡起来。
月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斑,映照出她单薄的身影和空洞的眼神。
整个过程,她的双眼始终紧闭,完全没有清醒的迹象,如同梦游症患者。
“听名字一样,结果还真的是你啊。”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在安静的走廊转角处响起。
林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他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书房,此刻正倚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臂环胸,目光深邃地看着如同幽灵般在月光下游荡的莫妮卡。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惊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然而,梦游中的莫妮卡对他的声音毫无反应,依旧保持着那种空洞的状态,缓慢地、笔直地向前走着,眼看就要撞上前方的墙壁。
林叹了口气,不再旁观。
他快步上前,在莫妮卡即将撞墙的前一刻,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让她停下。同时,他的另一只手覆盖在了莫妮卡的头顶。
掌心之中,一道柔和的、带着安抚与探知意味的蓝色光芒悄然泛起。
“灵魂魔法。”林低声念道。
蓝光如同水波般渗入莫妮卡的眉心。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彻底停止了所有动作,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微微闭目,通过灵魂魔法感知着莫妮卡意识深处的状况,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庆幸。
“还好……这部分逸散的灵魂碎片,似乎只有‘游荡’的本能,没有攻击性和过强的负面情绪,处理起来还算简单。否则,以我现在半吊子的灵魂魔法造诣,还真不好办。”
他收回手,解除了魔法。
失去了那股支撑的无形力量,莫妮卡身体一软,眼看就要向后倒去。
林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几乎在同一时刻,莫妮卡空洞的眼神瞬间恢复了神采,淡紫色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随即迅速聚焦,看清了抱着自己的人。
“哥……哥哥?” 她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惊疑,随即,她意识到自己并不在卧室,脸色微微一变,“我……我又……梦游了?”
“对。”林点点头,将她扶稳站好,语气温和,“你以前就有这种症状?”
莫妮卡低下头,双手不安地绞着睡衣的衣角,声音细小:“嗯……大概从我七岁那年开始,就时不时会在半夜……像这样,自己走出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不记得梦游时做了什么……只是听寄养家庭的人说,我有时候会在房子里到处走,不说话,也不理人,吓到过他们好几次……对不起,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安和自责,似乎害怕因为这个“怪病”而被新家庭嫌弃。
“我知道了。”林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必紧张,“不用担心,从今以后,你不会再这样毫无意识地游荡了。”
说着,林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件看起来平平无奇、布料厚实、触感微凉的黑色斗篷,将斗篷轻轻披在了莫妮卡的身上。
斗篷似乎自动调整了大小,完美地贴合了莫妮卡娇小的身形,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只露出一张小脸。
“不过,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林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以后,只要你离开公爵府的范围,无论是去学院,还是逛街,或者其他任何理由,一定要把这件斗篷穿上。”
“绝对,一定,必须要记得,明白吗?”
莫妮卡虽然对这件突然出现的斗篷和林如此郑重的叮嘱感到有些疑惑,但她能感受到林语气中的关切和保护意味。
她用力点了点头,乖巧地应道:“嗯,我记住了,哥哥。出门一定穿上它。”
“很好。” 林满意地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现在,该回去继续睡觉了,莫妮卡。已经很晚了。”
“嗯……明天见,哥哥。”莫妮卡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感觉似乎有股暖意和安心感从斗篷上传来,心中的不安也消散了不少。
她转身,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林目送她安全回到房间,关上门,这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魔女灵魂碎片……果然已经开始无意识地活跃了吗。那件斗篷应该能暂时屏蔽和稳定她的气息……希望,能多争取一些时间。”
几日后,公爵府,林的书房。
时间已是下午,阳光透过窗户,在堆满文献和纸张的书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然而,这片光斑中,却趴着一个生无可恋的人影。
林整张脸都埋在一堆摊开的、写满扭曲文字的羊皮纸和几块冰冷的石碑中间,只有一只手无力地伸出,手指无意识地抓着桌沿。
“淦……这他妈的也太多了吧……”一声闷闷的、充满绝望的哀嚎从纸堆里传来,“这我要翻译到猴年马月去啊?!诺姆老师!救命啊——!”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沾着几点墨迹,头发也因为烦躁被抓得有些凌乱,眼神里充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的迷茫。
几天前,他还信心满满,觉得凭借自己的能力翻译这些古文献虽然费时,但总能有进展。
然而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这些文献涉及的领域太广,文字体系太杂,很多甚至需要对照其他文献进行交叉验证和推测。
几天下来,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他曾试图联系诺姆老师,希望这位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妖怪”能伸出援手,哪怕只是指点一下方向也好。
结果传讯过去,只得到对方一句冷冰冰、充满报复意味的回复:“忙着呢,自己处理。”
随后,连接诺姆魔法工坊的固定传送门坐标也被单方面关闭了,显然是某位小心眼的萝莉老师还在为“Atm机”事件生气,短时间内不打算让他“登门拜访”了。
无奈之下,林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
但这几天高强度、低效率的翻译工作,几乎要把他为数不多的耐心和热情消磨殆尽。
“咚!” 林又一次将脑袋重重磕在坚硬的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干脆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懒得再动弹了。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他的声音有气无力,侧脸贴在冰凉的桌面上,眼神放空,牙齿无意识地啃着大拇指的指甲。
“效率太低了……简直是在浪费生命,实在慢性自杀。必须得找帮手……该找谁呢?”
就在他陷入深度自我怀疑和战略规划困境时,书房门外,传来了菲那永远平静无波的声音:
“少爷,圣德罗斯学院教务处刚刚发来正式通知。学院将于明日重新开放,恢复授课。所有学生需按时返校报到。”
林闻言,只是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菲的声音继续传来:“另外,按照您的吩咐和莱恩老爷的安排,莫妮卡小姐的入学手续已全部办理完毕,她将被编入与您相同的年级和班级,以便您就近照顾。”
听到这个消息,林终于稍微抬了抬眼皮。
这倒是个好消息,莫妮卡能正常入学,对她融入新环境和未来都有好处。
“我知道了,菲。”林应了一声,挣扎着从“文献山”中坐直身体。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满桌狼藉,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心念一动,将所有的文献、石碑、笔记,一股脑地重新收回了影子空间。眼不见为净。翻译工作,从长计议吧。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肩膀。
菲如同影子般适时地出现在他身后,手中拿着一件熨烫平整、绣有斯弗特沃德家徽和圣德罗斯学院标志的深蓝色校服外套,动作轻柔而精准地为他穿上,抚平每一处褶皱。
推开书房门,走廊里,莫妮卡已经换好了同款的女生校服裙装,正安静地等在那里。
深色的布料衬得她紫色的长发更加显眼,也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属于学生的文静气息。
她的表情依旧带着一丝初到新环境的拘谨,但眼神中隐隐有着对学院生活的期待。
看到林走出来,她立刻站直了身体,小声唤道:“哥哥。”
“走吧,莫妮卡。”林对她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该去学院报到了。新的生活,要开始了。”
“嗯! 莫妮卡用力点了点头,跟在林的身后。
两人一同走出公爵府宏伟的大门。
门前,一辆装饰着家族徽记的豪华马车已经准备就绪。
林率先登上马车,然后回身,向莫妮卡伸出手。
莫妮卡看着林伸来的手,微微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容,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林轻轻一拉,将她扶上马车。
车门关闭,车轮缓缓转动,朝着圣德罗斯学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