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见到这一幕,所有圆桌骑士都是惊疑不定。
斯沃德鲍公爵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他手中的星辰禁咒已然完成,毫不犹豫地朝着那片触手消失的沙地,以及后方的所有区域,轰然释放。
“星辰禁咒·永恒照射大地的天星!”
一道无比粗大、纯粹由毁灭性星辰能量构成的光柱,如同天神之剑,从天而降,狠狠贯入大地。
光柱所及之处,沙地瞬间汽化,岩石化为岩浆又迅速冷却成玻璃,空气中残留的邪神气息被猛烈净化、驱散。
禁咒的光芒持续了整整十息,将方圆数千米内的一切都犁了一遍!
当禁咒那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终于缓缓散去,尘埃落定。
斯沃德鲍公爵与圆桌骑士们看向原本月之女残骸所在的位置——那里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边缘光滑如镜的熔岩巨坑,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恐怖高温。
他们又抬头看向天空。
那轮朦胧的、代表着“恐怖月亮”意志的投影……
并未消失。
它静静地悬挂在更高、更远的夜空中,轮廓比之前更加模糊,仿佛耗尽了力量,但却依旧存在。并且,它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逐渐升向更高、更深的夜空,仿佛要重新融入那无尽的星海,脱离此方世界的直接干涉。
斯沃德鲍公爵的眉头,深深皱起。他收起长剑,望着那轮逐渐远去的邪月投影,声音低沉地吐出了两个字:
“……逃了。”
“月之胎”,那个漆黑的胎儿,在“恐怖月亮”的力量下,成功地从他们九大强者的围剿中……脱身了。
虽然遭受重创,但并未被根除。
隐患,依旧存在。
“立刻追踪!必须抓住它!它现在极度虚弱,但本能会驱使它寻找最近的生命聚集地!一旦让它进入城镇甚至城市,后果不堪设想!”
斯沃德鲍公爵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迫,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邪月投影消失后残留的微弱能量轨迹,试图锁定那被转移走的“月之胎”可能逃逸的方向。
即便是他,也对那蕴含着邪神本源力量、能够通过吞噬生命飞速成长的黑色肉块充满了忌惮。
那是比月之女躯壳本身更加危险的东西,是“恐怖月亮”真正企图降临的核心!
然而,就在他刚刚调动起磅礴的魔力,准备与圆桌骑士们分头进行大范围空间搜索与追踪的刹那——
一股无比熟悉、却又无比强大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的虚空中弥漫开来。
这股气息中正平和,却带着一种统御山河、镇压八荒的无上威严,仅仅只是存在,就让周围紊乱的空间乱流都为之平复,连空气中残留的邪神残余都被彻底驱散。
斯沃德鲍公爵的动作猛然一顿,瞳孔微缩,缓缓转过身。
只见在他身后不远处,原本空无一物的沙地上,空间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
一道身影,如同从画中走出,缓步而来。
来人一身简单的深色便服,并无华丽装饰,身形也并不如何高大魁梧,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仿佛刚睡醒般的慵懒。
但他每一步落下,周围的天地仿佛都随之轻轻一颤,光线、声音、乃至法则,都在向他微微“躬身”。
他有着一张轮廓分明、不怒自威的脸庞,虽然已见岁月痕迹,却更添沉稳与深不可测。一头黑发中夹杂着些许银丝,随意披散在肩头。
正是帝国当今的皇帝,被誉为大陆“最强”的存在——
索尔·奥丁森三世。
“史托瓦德,” 索尔皇帝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如临大敌的斯沃德鲍公爵,声音不高,却仿佛能直接传入灵魂深处,“这场持续了太久的闹剧……也该,结束了。”
“……”
斯沃德鲍公爵沉默了。面对这位既是曾经的挚友、战友,又是如今决定帝国命运、也决定自己命运的君主,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并非询问,而是带着一种洞悉事实的肯定:
“那逃跑的‘月之胎’……已经有人去处理了,对吗?”
“对。” 索尔皇帝的回答简洁明了。
“不是你亲自去。” 斯沃德鲍公爵继续道,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是阿克西亚那孩子……或者,是林那个小子。”
“是林。” 索尔皇帝没有隐瞒。
“……”
又是良久的沉默。夜风吹拂着荒漠的沙砾,发出沙沙的声响,却更衬得此地一片死寂。
圆桌骑士们屏住呼吸,警惕地注视着两位帝国至强者的对话,手中的武器不自觉地握紧。
最终,斯沃德鲍公爵重重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般,叹了口气。他抬头看向索尔,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理解:
“索尔……我至今都想不明白,你为何会如此看重,甚至……近乎盲目地相信那个叫林的小子?”
“他或许有些能力,有些特殊的手段,但他还太年轻了。他的计划看似天衣无缝,实则处处冒险,充满了瑕疵和破绽。”
“你将这一切,乃至帝国的未来,押注在这样一个年轻人身上……真的明智吗?”
“他的确还年轻,阿克西亚也是。”索尔皇帝并未反驳,反而顺着他的话感叹道。
“他们做事或许还不够老练,思考或许还不够周全,手段或许还不够狠辣……但是,史托瓦德,对于如今的帝国,对于这个需要打破陈旧枷锁、迎接未知未来的时代而言……”
索尔皇帝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看向了遥远的未来:
“或许,正需要这些年轻人。需要他们的锐气,需要他们不按常理出牌的‘乱来’,需要他们对‘陈规旧习’发自内心的不屑与挑战。”
他看向斯沃德鲍公爵,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
“而我们这些……思想早已固化的、无法转变自己观念的老家伙……”
“有时候,学会闭嘴,学会退场,或许……才是对帝国最大的贡献。”
斯沃德鲍公爵的身体微微一震。索尔的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某些尘封已久的、不愿面对的东西。
他沉默着,目光扫过身边那些忠心耿耿、跟随他征战多年的圆桌骑士们,又看了看手中那柄刚刚斩杀了月之女、却未能根除祸患的长剑。
最终,他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身后的八位圆桌骑士,虽然面露不解和担忧,但长久以来的绝对服从让他们没有任何犹豫,纷纷将手中的武器缓缓垂下,收起了战斗姿态,收敛了狂暴的领域。
斯沃德鲍公爵自己也缓缓将手中那柄伴随他一生、饮尽无数强者鲜血的长剑,连同剑鞘一起,轻轻插入了脚下的沙地之中,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看到他的动作,索尔皇帝的眼神微微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怎么?” 索尔皇帝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到最后……还是要用我们之间的这一战,来为一切画上句号吗?”
“不论最终的结果如何,不论我个人的意愿如何……” 斯沃德鲍公爵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释然,有不甘,也有最后的坚持。
“我,史托瓦德·斯沃德鲍,终究是旧贵族集团的领袖,是这场持续数十年、给帝国带来无数动荡与伤痛的‘叛乱’的源头之一。”
“有些责任,有些罪孽……必须用最直接的方式来了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索尔皇帝空着的双手上,语气中带着一丝追忆:
“而且……三十年了啊,索尔。”
“自从当年帝国与皇国决战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真正交过手。我真的很想知道……这三十年来,你走到了哪一步,而我,又落后了你多少。”
说着,他抬起了另一只手。
掌心向上,一个繁复、古老、散发着淡淡皇权气息的金色魔法阵,在他掌心缓缓旋转、展开。
紧接着,一道纯粹由光芒构成的、剑身修长华丽、剑柄镶嵌着帝国皇室徽记的金色宝剑虚影,从那魔法阵的中心,缓缓升起,由虚化实,最终落入斯沃德鲍公爵的手中。
剑身光芒内敛,却自有一股镇压山河、承载历史的厚重感。
斯沃德鲍公爵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剑身,眼神中充满了感慨:
“还记得这把剑吧,索尔……帝剑——‘阿伦卡亚’。”
“以初代皇帝那位早夭的、承载着无限期望的长子之名命名的帝剑。”
“传说,每一位帝国皇帝在临终之际,都会将自己毕生修炼的庞大魔力与斗气,连同对帝国的眷恋与祝福,注入此剑之中。”
“它是帝国皇权的象征,是帝国历史的承载者,是唯有流淌着奥丁森皇室血脉、并得到其承认的皇帝,才有资格执掌的帝国国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