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监控屏前，两条腿僵直，皮鞋上还沾着刚才洒的咖啡渍。</br>屏幕里。</br>苏晨左手按弦右手扫弦，把《POkerFaCe》的副歌部分弹出了战争的质感。</br>台下一千多人跟着节奏集体蹦迪。</br>而金慧敏就坐在沙发上，抱着她那把定制琵琶，手指已经不抖了。</br>不是因为不紧张，是因为已经紧张到麻木了。</br>“金社长。”</br>她开口了，嗓子干涩：“他的轮指……比我快。”</br>金智熏没说话。</br>因为他不懂琵琶技法。</br>但他懂另一样东西。</br>他懂流量。</br>他懂舆论。</br>他懂什么叫碾压。</br>屏幕里那个穿着帽衫的男人，此刻就是碾压本身。</br>“金社长，这个……这还怎么比？”</br>金慧敏的嗓音压得很低：“她们全都在替他尖叫，我上去弹什么他们都不会听的……”</br>金智熏咬了咬后槽牙。</br>他刚想说什么，屏幕里的苏晨猛地来了一段长扫弦。</br>六连扫！</br>那声音跟机关枪似的，密集到几乎变成了一条直线，带着尖锐的金属啸叫穿透了音响。</br>全场的欢呼声直接拔到了一个新的高度。</br>金智熏闭上了嘴。</br>他刚才说什么来着？</br>苏晨要是连琵琶都会，他就把咖啡连杯子一起吃下去？</br>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只碎了一个角的陶瓷杯。</br>舞台上。</br>曲子进入了最后的段落。</br>苏晨的手指速度骤然拉满。</br>琵琶弦在他指尖下发出密集的颤音，跟电子乐的baSS鼓点交织在一起，整个演播厅都在共振。</br>最后一个音。</br>苏晨的右手猛地往下一砸，五根弦同时发出了一声暴烈的和弦。</br>尾音拖了整整三秒。</br>演播厅里的空气跟着那个尾音一起颤抖。</br>苏晨把琵琶从怀里拿出来，换到左手拎着，右手插回了帽衫的口袋。</br>歪着头看着台下那些张大嘴，瞪着眼珠子的观众，一脸傲娇的道：“怎么不鼓掌啊？”</br>“不好听吗？”</br>全场彻底炸裂。</br>掌声和尖叫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堵物理意义上的声墙。</br>那个灯牌大哥扯着嗓子喊得嗓子都劈了，手掌拍得通红。</br>弹幕已经不是刷屏了，而是服务器在集体哀嚎啊。</br>技术人员的脸已经绿了，手里的键盘敲出了火星：“带宽又超了！”</br>“第三次了啊，这人每次上台我们就得加班！”</br>而苏晨站在舞台中央，听着脑海里那一连串密集到快要重叠的提示音，嘴角歪了一下。</br>【收到来自金智熏的负面情绪值+66】</br>【收到来自金慧敏的负面情绪值+33】</br>【收到来自技术人员的崩溃值+999】</br>……</br>嗯。</br>舒服了。</br>苏晨把琵琶往肩上一扛，冲着后台休息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br>“热身结束。”</br>他眯着眼，嗓子里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劲儿：“接下来就该踢馆选手上台表演了。”</br>后台。</br>金慧敏抱着琵琶的手，指甲嵌进了琴身的木纹里。</br>她抬头看了金智熏一眼。</br>金智熏低着头，盯着地上那只碎了角的陶瓷杯，一句话都没说。</br>休息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br>一个工作人员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出场流程单。</br>“金慧敏选手。”</br>“该您上场了。”</br>金慧敏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磕在了茶几角上。</br>疼。</br>但她没吭声，只是抿了抿嘴，转身走出了休息室。</br>走廊里灯光惨白，工作人员在前面带路，步子很快。</br>她抱着琵琶跟在后面，指尖摩挲着琴弦，手心全是汗。</br>刚才那段《POkerFaCe》还在她脑子里回响。</br>不是旋律。</br>是苏晨那只右手。</br>轮指的速度、扫弦的力道、每一个音符的颗粒感……</br>她练了十二年琵琶。</br>十二年！</br>从六岁开始，每天八小时，寒暑不断。</br>指尖磨破了长茧，长茧磨破了再长。</br>她自认为已经站在了同龄人的天花板上，但刚才苏晨弹的那一段，让她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念头。</br>工作人员拉开侧幕的门，舞台的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br>台上。</br>苏晨已经退场了，但全场的躁动还没平息。</br>一千多号人交头接耳，弹幕还在疯狂刷屏，何老师此刻已经站在舞台中央，举起话筒控场。</br>“好了好了，大家冷静一下。”</br>“苏晨的表演确实很炸裂，但咱们今天的节目还没结束。”</br>“接下来，有请今天的踢馆选手，来自大棒子国的琵琶演奏者金慧敏！”</br>掌声稀稀拉拉。</br>跟刚才苏晨上台时那种地动山摇的欢呼比起来，这点动静就跟蚊子哼哼没什么区别。</br>前排那个灯牌大哥甚至双手抱胸，往椅背上一靠，一副“看你能整出什么花样”的态度。</br>金慧敏从侧幕走出来。</br>传统的大棒子服，精致的妆容，怀里抱着那把定制琵琶。</br>灯光打在她身上，整个人显得纤弱而紧绷。</br>她走到舞台中央，朝台下鞠了一躬。</br>没有废话，直接坐下，调好琵琶的角度，左手扣弦，右手悬在弦面上方。</br>安静了两秒。</br>然后她的手指落下。</br>第一个音出来的瞬间，评委席上的柳思琴坐直了。</br>那是一首传统的琵琶古曲。</br>金慧敏的指法极其干净。</br>轮指均匀，扫弦利落，每一个音都精准地卡在节拍上。</br>不得不说。</br>这姑娘的基本功扎实得吓人。</br>十二年的苦练不是白练的，每一个技法都打磨得几乎没有瑕疵。</br>前排那个灯牌大哥原本翘着二郎腿一副“老子看不上”的架势，听到中段的时候，腿悄悄放下来了。</br>旁边的姑娘小声嘀咕：“诶，弹得还挺好的……”</br>弹幕的画风也微妙地转变了。</br>【客观说，这技术确实可以】</br>【基本功很扎实啊，轮指的速度不差】</br>【就是跟苏老贼比……算了不比了，那是怪物】</br>【纯路人说一句，单独拿出来听的话，这姑娘的水平真不低】</br>【技术没问题，就是缺了点味道，怎么说呢……像课本朗读，字正腔圆但没感情】</br>评委席上。</br>宋志国拧着眉听了半首，扭头对柳思琴低声说了一句：“这丫头的功底不浅。”</br>柳思琴点了下头，但没说话。</br>赵二牛搓着下巴：“技法到位，但太规矩了。”</br>“跟背课文一样，一板一眼，少了点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