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傻孩子，就算你肚子里揣着的不是皇上的种，也没关系。有姑母罩着，万事好说。”
她一把攥住洛清瑶的手，轻轻拍了两下。
洛清瑶又不傻，哪能听不出这话里裹着的刀子？
她连退三四步，只觉得面前这人突然变得陌生极了。
“姑母！调包皇室血脉？这是满门抄斩的大罪啊！”
“等你坐上太后宝座，别说一个渊离哥哥，十个你也养得起。你说，值不值得赌一把？”
这话像火苗子，直接燎着了她心尖。
这样的日子，她夜里都梦过！
可这也太悬了吧……
“姑母，这事太大，我得回家跟我娘、我祖父好好商量商量。”
她话音还没落，拔腿就往外冲。
“清瑶！”
洛太后一声轻唤。
“皇上身子撑不了多久了，顶多再熬半年。这事儿，你得好好掂量掂量。”
洛清瑶一听，猛地刹住步子，心口像被谁狠狠攥了一把，转头又蹽得更快了。
云霜说到这儿，咧嘴一笑，胳膊肘一拐萧肃晋。
“哎哟，恭喜陛下啊，马上就要迎娶美娇娘啦！”
“而且呀……”
她拖长调子，眼睛弯成月牙。
“这位娇娘肚子里，可还揣着个小皇孙呢～”
“阿霜！”
萧肃晋绷着脸。
“这事，朕绝不会点头。”
“不，”
云霜歪头看他，语气轻快却笃定。
“臣妾觉得，这事儿，能应。”
“人嘛，放得近一点，才好盯着。总比藏在暗处，偷偷摸摸地伸手强。”
顿了顿，她声音低了几分。
“再说，您不是一直疑心，母后自打九弟落地之后，性情就慢慢变了？万一洛家人，真知道当年那档子事呢？”
这事早就在萧肃晋心里扎了根刺，时不时冒出来扎一下。
一听云霜提起，他眉头立马锁紧。
“可朕答应你……”
“陛下，”
云霜直直望进他眼里。
“比起那个承诺，臣妾更盼着您能掀开这群人的皮，看看底下到底长了什么骨头。也盼着您这一辈子，别到最后，连自己想走哪条路，都说不上话。”
“太后要是找您提洛清瑶进宫的事，您先应下来，行不行？”
“容朕……再想想！”
萧肃晋动心了，可一想到对云霜的保证，喉咙里像卡了块硬疙瘩。
“好。”
云霜笑着点头。
“那臣妾等您消息。估摸着，用不了几天，九弟安插在洛府的人就会送来新动静了。”
她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顺手替他理了理袖口。
“夜深了，臣妾帮您换衣裳吧。”
……
洛清瑶回到洛府，已经是夜里了。
她先回房坐了小半个钟头，才算把心神稳住，抬脚去找洛兴仕。
“祖父！孙女有天大的事，非得当面跟您说！”
洛兴仕一听是她，立刻朝丫鬟抬手示意。
丫鬟心领神会，快步上前，用铜剪挑灭了灯芯。
烛火一熄，屋内顿时陷入昏暗。
他随即拉过薄被盖住半身，侧身朝里躺下。
这丫头，不是嚷着要嫁萧渊离，就是嚷着要往萧渊离跟前凑。
他闭着眼都能猜到，准没好事。
结果，洛清瑶压根不接招，在门口扯开嗓门喊。
“祖父！这事牵着太后娘娘，更牵着咱们洛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命！您不开门，孙女今儿就不走了！”
屋里的灯一下亮了。
洛兴仕黑着脸拉开门，朝身后小厮使了个眼色。
“去，把夫人请来。”
然后背着手，一言不发，转身往花厅走。
一刻钟后，杨燕匆匆赶来，见祖孙俩都板着脸，一头雾水。
“爹，清瑶，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蹲这儿干什么？”
“娘！”
洛清瑶眼圈一红，声音都带了颤。
“怎么啦？”
杨燕刚问完，洛兴仕就冷声开口。
“你问问你好闺女！半夜三更不睡觉，非把老夫揪起来，还拿洛家满门吓唬我！”
他目光如刀，扫向杨燕。
“杨氏，我问你，当年那点破事，你到底跟她漏了多少风声？！”
杨燕腿一软，跪在地上，声音都抖成了筛糠。
“爹！儿媳真没敢提一个字！这么多年，我连梦里都不敢嚼舌头啊！”
“那她今天，怎么敢堵我门口、指着太后的名号跟我叫板？！”
他右手重重拍在扶手上。
“祖父，娘，你们俩打什么哑语呢？”
洛清瑶皱着眉，满脸纳闷，伸手把杨燕拽了起来。
“你最好没听见！”
洛兴仕盯着洛清瑶这张脸，见她一脸懵，胸口那股火才勉强压下去一点。
他扭过头，语气硬邦邦地问。
“说吧，到底什么事，非得今儿晚上捅出来？”
洛清瑶左右扫了一圈。
“祖父，麻烦您让大伙儿先回避一下。”
洛兴仕一点头，抬手朝两边挥了挥。
眨眼间，整个正厅只剩三人端坐其中。
等人都退光了，她才把太后原话一字不漏倒了出来。
“祖父，娘，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姑母这意思……是让我往哪边走啊？”
洛兴仕听完，手一抖，差点从太师椅上滑下去。
“清瑶……你，没拿这事糊弄祖父吧？”
这丫头怎么老摊上这种掉脑袋的事儿？
“祖父，我句句实话！”
洛清瑶立马举起三根手指。
“我要撒一个字谎，天打五雷轰，活不过明天！”
“得得得，快放下！”
洛兴仕赶紧摆手。
“信了信了！”
他低头琢磨半天，越想越觉得，这事，真能成。
照这么算，这大盛的江山，迟早换姓洛。
再说，当初那人亲口承认过，毒是她亲手下的。
以前洛兴仕只当她是随口扯淡，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你自己怎么想的？”
他抬眼看向洛清瑶。
“最后拍板的，还得是你。”
“爹！不能答应啊！”
杨燕一听他动了心思，吓得尖叫出声。
“当年为了让洛凝顶替太后身份，我相公已经填进去了！”
“现在，连我剩下这一个女儿，也要为她的野心想送命吗？！”
她越说越急。
“要是她真有本事拴住皇帝的心，生个自己的皇子，我瑶娘何苦替她去死！”
“娘，你说什么？！”
洛清瑶猛地转身，眼前一阵发晕。
洛凝？
那不是小姑姑的名字吗？
祠堂里还供着她的灵牌呢……
人早就没了啊！
可娘刚才说的什么“顶替”，她耳朵嗡嗡响，脑子一片空白。
直到话说出口，杨燕才猛地一激灵。
糟了！
嘴太快，说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