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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命悬一线
    爬到五百级时,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完全不听使唤。

    现在,他干脆往石阶上一坐,迎着刚冒头的太阳,有气无力地喊。

    “王、王爷……我真扛不住了!您行行好,派个人把我抬下山吧……”

    “文霖,你真打算就这么撤?”

    萧渊离憋着笑,语气里透着三分戏谑。

    “要不,你先站起来,试试往上踩一级?”

    谁不知道上山费劲,下山更悬?

    这都走了快三分之一了,说退就退?

    怕不是得连滚带爬才能下去。

    文霖不服气,咬牙撑起身,双手按在石阶上。

    刚想转身往下走,脚下一软,眼前直发黑,身子往前栽。

    还是秦珩反应快,伸手一捞,才没让他当场栽个狗啃泥。

    他回头瞅了眼萧渊离,眼神里全是“快救我”的哀求。

    “咳……本王咋记得,你前两天还拍着胸脯说,非得当面请教春凌道长几手绝活?这才走到半道儿上,人就蔫儿了?”

    萧渊离凉飕飕补了一刀。

    他其实压根儿不想放人。

    万一上了山,妱妱病情反复,身边没个靠谱的大夫顶着,那可真是抓瞎。

    文霖一听,抹了把汗津津的脑门,一脸懵。

    “我说过这话?”

    话音刚落,旁边三人齐刷刷点头,眼神亮得吓人。

    连他自己都开始嘀咕。

    莫非真说过?

    怎么一点印象都没?

    可低头一看,自己抖得跟筛糠似的腿。

    再抬头一望,漫山遍野全是台阶,望不到头……

    他二话不说,一屁股又坐回去。

    “王爷!三小姐!我真走不动啦!一步都挪不了!”

    “我不拜师还不行吗?当我嘴欠、放了个响屁成不成?我现在就想回家!呜……”

    师父只说她欠摄政王人情,可没说还得来场“长春山马拉松”啊……

    “文大夫,别急。”

    余歆玥眼珠轻轻一转,温声开口。

    “我让慧湘搭个简易滑竿,几个健壮侍卫轮流抬你上去,你看怎么样?”

    话音未落,山风猛地刮过,吹得人脖颈一缩。

    她顺势接了一句。

    “您瞧,这半山腰都冷得让人哆嗦,到了山顶,怕不是得裹棉被走路……”

    “妱妱身子虚,要是再烧起来,身边连个能扎针的人都没有,可怎么办?文大夫心善,帮帮忙,就当可怜我闺女吧。”

    “呃……”

    文霖挠挠后脑勺,琢磨半天。

    抬上去?

    想想那个画面,四个人扛着竹竿,他瘫在上面晃悠……

    啧,确实有点丢份儿。

    可转念一想,要是妱妱真在山上烧糊涂了,没人看顾……

    他良心还真过不去。

    纠结来纠结去,他叹了口气,苦着脸点点头。

    “行吧,听三小姐的。”

    顿了顿,又赶紧补充。

    “不过,我得戴幂篱!不然这脸没法见人!”

    “文大夫,早备好了。”

    慧湘麻利地从包袱里抽出幂篱,伸手就给他戴上了。

    “喏,妥了,能走了吗?”

    她没看见,幂篱底下,文霖耳根子悄悄泛起一层淡红。

    “多谢慧湘姑娘。”

    他把脑袋垂得低低的。

    十五分钟后,秦羽和秦珩架着文霖往前走。

    文霖身上挂满了他俩的包袱。

    慧湘怀里紧紧搂着余妱,一行人又上路了。

    同一时间。

    顾承煊被抽了五十下鞭子,还被倒吊在树杈上吹了快一个半钟头冷风,这才被侯府的人翻出来。

    底下人慌得手抖,七手八脚把他放下来。

    源久伸手去捂他鼻子,试到还有气儿,心口那块大石头一下落地。

    “快!赶紧抬上马车!叫杨大夫!”

    世子要是真挺不过去,他们这帮人全得跟着倒霉。

    小厮们三两下就将人挪进车厢,烧了热水,拿软布一点点擦掉血污和泥灰。

    杨大夫拎着个药箱,掀开车帘钻进来。

    “怎么样?世子能缓过来不?”

    源久眼珠子都快瞪出眶了。

    结果大夫越听诊,眉头拧得越紧。

    源久心也跟着一寸寸往下沉,脑瓜里已经开始打腹稿了。

    回去怎么跟侯爷夫人开口?

    是咬死说世子自己非要追人,还是装傻说路上遇了劫匪?

    总得保住这群人的命啊……

    “世子本就有心口发闷的老毛病,这回又挨了鞭、冻了这么久……伤得不轻。”

    杨大夫收起听诊铜片,叹口气。

    “我能包扎敷药,可人醒不醒,真不是药罐子说了算。”

    源久听完,脸拉得比驴还长。

    低头再看顾承煊,眼神复杂。

    才两个月啊,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早先,他对表小姐好得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捧着。

    如今呢?

    理都不带多理一下。

    反倒对着那个他以前甩手就休掉的人,追得像丢了魂儿似的。

    难不成,越是抓不住的,越觉得香?

    源久猛地抬眼,盯住杨大夫。

    “半个月,就半个月。世子要是睁不开眼,你也不用回京城了。”

    大夫手一哆嗦,连忙跪倒,额头磕在车板上咚咚响。

    “大人饶命!外伤我敢下手,可心病这玩意儿,得靠心药治啊!真不是我藏私!”

    早知道是这么个烫手山芋,当初打死他也不贪那几个诊金!

    见源久眼皮都没眨一下,他一咬牙,豁出去了。

    “听说……世子是为找前头那位夫人,才跑这儿来的?”

    “要不这样,我先稳住他的身子骨,你们抓紧把他送到那位夫人跟前。万一她喊他一声,他就醒了呢?”

    这话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京城谁不知道,这位世子前脚写休书,后脚就后悔?

    可命悬一线,哪还顾得上体面不体面。

    果然,话音刚落,源久那道目光就冷冷钉在他后脖颈上。

    过了好一阵子,头顶才传来一声问。

    “……没别的招了?”

    “真没啦。”

    杨大夫把额头贴在木板上,嗓音绷得发紧。

    “就这一个法子。”

    源久板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杨大夫。

    “你真敢打包票?只要世子听见余三小姐说话,人立马就能睁眼?”

    “这……谁也不敢拍胸脯说死啊!”

    杨大夫手心直冒汗。

    “可这儿是长春观啊!老辈人都说,观里那位道长通天彻地,说不定经他点拨几句,世子心头的疙瘩就解开了……”

    老话讲得清楚,装睡的人,喊破喉咙也没用。

    顾承煊这哪是昏了?

    他是自己把心门锁死了,赖在梦里不愿出来。

    医病容易,医这股子执拗劲儿?

    他连药方都开不出来!

    “杨大夫,”

    源久扯了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