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走近，一股黑烟扑面而来。
呛得她连连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秋霜院的屋檐已被烧塌一角，浓烟滚滚。
她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人群。
余歆玥悄悄朝角落里的慧湘比了个拇指，这火点得太准了。
位置恰好是姜莞歇息的偏房，火势不大不小。
足够惊动整个府邸，又不会真的伤及性命。
若是之前用什么贼人潜入的由头，未必能让宁宣侯和吴氏亲临现场。
而一场火灾，谁也不敢怠慢。
吴氏瞧见她穿着中衣，外头披着斗篷就赶来，脸上立马拉下来。
“这么晚还不安生躺着，闹哪样？”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肚子里揣着侯府的根苗，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往外跑？你要有个闪失，我孙子怎么办？你能担得起吗？”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抖了起来。
吴氏虽然看她不顺眼，但对她肚子里的骨肉可是稀罕得不行。
连她自己当年坐月子都没吃上的补品，现在一样样往她院子里送。
“母亲，父亲。”
余歆玥低头轻声道。
“儿媳本来已经歇下了，听见嫂嫂这边出事，担心得很，这才赶过来看看。”
“这事突然，我睡不着，心里慌。嫂子平日待我亲厚，如今遇险，我哪能在屋里躺着？嫂嫂福大命大，肯定平安无事，母亲别太忧心。”
吴氏斜她一眼，懒得接话。
她嘴上不说，可眼角余光一直盯着余歆玥的脸色。
见她脸色还算正常，呼吸平稳，才稍稍放下心。
“你能过来，是懂事了。”
宁宣侯顾蔚语气平淡。
“说得没错，你现在最要紧的是保重身子，这些杂事不必插手。火势已经控制住了，没人受伤，你无需多虑。来人，送夫人回去休息。”
“爹！”
余歆玥急忙开口。
“从我进了这个家门，嫂子就没拿我当外人，处处护着我。要是今天她出不来，我回去也坐立不安，心里过不去啊！”
“我的情况我自己清楚，求您和娘，就让我在这儿守着，等嫂子平安无事了，你们再让我走，行吗？”
“算了。”
顾蔚长叹一声。
“你们姐妹能处成这样，我也算安心了。”
大火烧得噼啪作响，火舌在夜风中翻卷。
浓烟滚滚升腾，遮住了半边天幕。
外头一群人焦急地来回踱步。
一炷香的工夫过去，火总算被扑灭。
焦木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屋顶坍塌，墙壁开裂。
进去救人的一群下人陆续出来，脸上沾着灰烬，衣服也被水打湿。
他们的脸色全都古怪得很，眼神躲闪。
余歆玥心里有数，戏台已经搭好了。
吴氏立刻沉下脸：“莞儿呢？她人怎么样？”
“回……回夫人，大夫人应该……应该没事……”
那丫鬟说话结巴，声音颤抖。
她跪倒在地，扑通一声，额头触地，手肘都在发抖。
“屋里的样子……奴婢们不敢擅自做主，请侯爷和夫人亲自定夺！”
“怎么了？”
顾蔚眉头一皱，语气严厉起来。
“救个人都这么吞吞吐吐，到底出什么事了？说不清楚，仔细你的皮！”
“是……是世子……他……也在夫人的院子里……”
撞见这种不该看的事，她觉得自己活不过今晚。
顾蔚一听这话，脸当场就黑了下来。
他那二儿子，深更半夜竟出现在守寡的嫂子房中？
不用想都知道外面会传成什么样。
宁宣侯府的脸面，今日算是被踩进了泥里。
屋里头，他的儿子正把寡嫂紧紧压在身下。
两人衣衫凌乱，发髻散开，脸上沾着灰土和汗渍。
两人都满脸惊惶，神情狼狈不堪。
“来人！把这对不知廉耻的东西给我押去祠堂！按家规处置！”
周围的下人迟疑片刻，才有人壮着胆子上前。
“相公，你不是说在书房办差吗？这么晚，你怎么会在嫂嫂屋里？”
余歆玥趁人不注意，偷偷溜进去，绕开挡路的碎木和积水。
她一眼看到两人，顿时眼前发黑。
要不是慧湘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她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此时顾承煊也缓过劲来，咳了几声，终于看清周围情形。
一看满屋子的人围着他，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慌乱。
“爹，娘，夫人，事情真不是你们看到的这样！”
“不是这样？还能是怎样？！”
余歆玥猛地尖叫，眼泪哗啦往下掉，越擦越多。
宁宣侯府想私底下遮羞？
她偏要把这件事掀开来，让所有人都知道！
“我怀上孩子的时候，不止一次与你说过，给你娶几个小妾也无妨。可你当时是怎么说的？嗯？”
余歆玥死死盯着他，眼里全是心寒。
“我说由着你去，你偏说什么夫妻情深，不愿辜负我一片心意。我还信了，当真以为你是念及我们之间的情分，才不肯纳妾。”
“我原以为你拒绝纳妾是心疼我，可现在我才明白，你哪里是为我？你分明是念着你的嫂子！顾承煊，我真是瞎了眼，才信你是正经人！你居然对自己嫂子动这种心思，真叫人反胃！”
她知道此刻必须争这一口气，不能倒下。
但她也知道，眼下局势混乱，唯有以退为进才能守住最后一线生机。
她话音刚落，两眼一闭，身子一软，直接倒在慧湘怀里。
当然是装的。
周围顿时响起惊呼声，脚步声杂乱。
等一切都收拾停当，已经是半炷香之后。
空气里还弥漫着烟尘与焦味。
余歆玥被人抬去了祠堂。
顾承煊和姜莞，则老老实实跪在祖宗牌位前。
“爹，大嫂跟我从小一块儿长大，我听说她那边起了火，心里一急就直接冲进去了！”
顾承煊低着头，额头贴地，姿态恭顺至极。
“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不能让大嫂出事。她是长辈，又是怀着身孕的人，若有个闪失，我万死难辞其咎。”
“您和娘撞见那场面，也别多想，我只是下意识想护她周全。”
他抬起眼，飞快瞄了顾蔚一眼，声音放得诚恳。
“爹，我对大嫂真没别的念头，天地可鉴！我敬她、重她，但从不敢逾矩半步。今日之事，若有任何不妥之处，任凭父亲责罚。”
嘴上说得干净，心里却早乐开了花。
等余歆玥一命呜呼，他再跟姜莞抱在一起被人瞧个正着。
风声传出去，往后就算要给他续娶。
哪家体面人家的姑娘还敢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