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门口的记者多了去，时均又不是没见过，没什么好惊讶的，更不可能喊她去看看。

    陆时瑜拧干抹布，洗干净手后到门口一看，不由得怔了下。

    站在门外的，不是记者，是陆方觉。

    通过时均让出的半个身位，陆时瑜清楚看到陆方觉眼里弥漫着化不开的愧疚和……复杂情绪。

    陆时瑜拍拍时均的肩膀，陆时均识趣让开位置，同时不忘提一句：

    “我观察过了，周围没什么记者。”

    陆方觉平静地说：“被我打发走了。”

    陆时均瞥他一眼：“你报警了？”

    陆方觉看在陆时瑜的面子上，回答了他的问题：“和让你喊你姐出面的办法一样。”

    陆时均挑了下眉，唏嘘一句可真有钱啊，然后当着陆方觉的面，和姐平分了陆方觉塞来的五百块：

    “姐，这不要过年了嘛，我留点钱在手里，随时都能买点东西。”

    有他在呢，陆时均并不觉得陆方觉能对姐姐咋样，说不定还会被怼上一通。

    就见个面的事，五百块，不赚白不赚。

    陆时瑜收下时均塞来的钱，这才看向陆方觉：

    “家里正打扫卫生，就不请你进屋坐了，你有事在门口说就行。”

    陆方觉瞥一眼陆时均。

    陆时均站在姐姐身后，越过她的头顶，看懂了陆方觉嫌他在场耽搁事的意思，大咧咧地说：

    “你只说要跟我姐见上一面，可没说不让我在场。”

    陆方觉面无表情掏出钱包，再一次递过两百块。

    陆时瑜收了钱，转手塞给时均：“一起吃年夜饭的事，你还没跟郑京说吧？”

    陆时均勉强点了头，换了身衣服穿上鞋，去了对面的宿舍。

    等到门口只剩下两个人时，陆时瑜温和笑着说：

    “陆先生来找我，是为你到妹妹说好话、想办法的？可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连着被举报两次都只能受着，做不到反抗或报复，只怕帮不了你。”

    陆时瑜话里的讥诮，都快凝成了实质。

    陆方觉却不觉得陆时瑜对他有些不满的情绪，有什么不对的。

    换做是他，一次被举报作风不检点，一次被举报考试作弊，别说见上一面，不弄死对方都算是脾气好的。

    陆方觉想的还真没错，要不是收了钱，陆时均第一时间就得将人撂倒，拎去僻静角落揍上一顿！

    陆时瑜看着时均走到对面宿舍，不知道和看门的大爷说了什么，理直气壮往大爷的椅子上一坐，再调好收音机，慢悠悠晒起太阳。

    他一边听着收音机，一边微微抬头看向这边。

    察觉到陆时瑜的目光，陆时均懒洋洋挥了挥手。

    陆时瑜收回视线，看向还在纠结措辞的陆方觉：

    “陆先生还没想好要说什么，不如下次再说，我还得回屋打扫卫生。”

    陆方觉手紧张地攥紧又松开，几秒钟后，终于问出一个奇奇怪怪的问题：

    “四年前，你来过深市吗？”

    陆时瑜愣了下，不明白陆方觉问这个问题做什么。

    看在七百块钱的份上，陆时瑜仔细回想了下：“来过。”

    四年前，深市刚被划分为经济特区没几个月，严叔在严绥和她到一致劝说下，拍板同意冒一次大风险。

    由严绥到深市买的那块地上建个服装厂，而不是再建一家纺织厂。

    当时严绥还在读大学，陆时瑜也刚当上车间主任没多久，两个人搭火车来到深市，从零开始建成荣辉服装厂。

    陆方觉呼出一口气：“去过青岭那附近吗？”

    陆时瑜轻轻皱了下眉：“陆先生找我，就为了问这两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陆方觉笑了下：“对陆女士来说，这两个问题无关紧要，但对我而言，答案非常非常重要。”

    不知道是不是陆时瑜的错觉，她隐隐觉得陆方觉的笑容里带了几分苦涩。

    “都是四年前的事了，我记不太清了，可能去过吧。”

    青岭那一块有个不大不小的服装市场。

    而陆时瑜当时为了发展荣辉服装厂，和严绥几乎走遍深市还算有名的服装市场。

    记不清了……

    陆方觉振作起精神，又问了另一个奇怪的问题：

    “如果陆女士撞见几个混混拿刀砍人，你会拼死拦刀救人吗？”

    陆时瑜：“我会报警。”

    陆方觉定定点头，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他走出一段距离，陆时瑜还能听到陆方觉低声喃喃‘会报警’三个字。

    奇怪的人、奇怪的事，陆时瑜遇到过不少次，早已见怪不怪了。

    陆时均等人一走，喊上郑京来搭把手打扫卫生，进门就问：

    “姐，他跟你说啥了？”

    陆时瑜没什么好瞒着时均的，感谢郑京来帮忙后，随口把话说了。

    陆时均还在挠头，琢磨陆方觉犯了什么病，郑京拿着被陆哥强行塞来的扫把，突然说了句：

    “我曾听郭天佑提过，四年前陆方觉还没被认回常家，就在青岭那一带跟人混口饭吃。”

    郑京看一眼陆时瑜，没把话说全。

    陆方觉混迹街头时曾被混混追杀，是陆方然救的他，还给他取了个‘陆方觉’的名字。

    陆方觉当面问陆姐这么三个问题……

    郑京再想想那次去封顶酒会蹭饭，在大楼楼下撞见的陆方觉看向陆哥的眼神……

    不像在看陆哥，而像透过陆哥看另一个人。

    至于是谁，都不用想，唯有陆姐。

    毕竟陆时淮、陆时冶两兄弟都不认识陆方觉。

    郑京心事重重扫着地，不时望一眼陆姐。

    注意到陆姐面露沉思，他忽然放下心，陆姐又不像陆哥大咧咧的，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

    *

    深市大学早已放了寒假，周旭不用再去学校，忙完手头上的事后，从小洋楼挖出白天黑夜颠倒的易关。

    易关昨天晚上蹦迪蹦到三点才回的大表哥家，被喊醒时脑袋浑浑噩噩的，眼皮都快掀不开了：

    “大表哥，你让我再睡睡，我好困……”

    周旭也不摇他，随和地说：“你妈刚给我打了通电话，让我陪你回家相亲。”

    易关猛地睁开眼，一脸痛苦苦痛的：

    “别了吧，我还年轻，我不急的，我去年才过得二十二岁生日！”

    周旭摸着右胳膊：“那你帮我出个主意，可行的话，我就帮你摆平这事。”

    易关揉揉眼睛，拿来一瓶冰可乐提神：“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