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就连小鼻嘎都默默跑回了口袋里，又探出脑袋好奇的看着池念。
池念眼睫轻颤，许久没有反应。
“……上一个池念？”苏文清最先开了口，“这是什么意思？”
年轻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只说这一句，然后就消失了。”
“消失了？”池念轻声开口，“什么叫消失了？”
“就是……不在了。”年轻人说，“那个声音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我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走了。”
池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她还说了别的吗？？比如……上一个我是怎么没的？？”
年轻人摇了摇头：“没有”
“那她有没有说……她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还是摇头。
池念深吸一口气，她感觉自己像在玩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题，每找到一个答案，就会冒出三个新的问题。
“你累了。”苏文清走过来，把手搭在池念的肩膀上，“先让他休息，有什么事晚点再说。”
池念本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确实累了。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疲惫。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你先休息。”她说道，“我晚点再来。”
年轻人点了点头，目光一直跟着她走到门口。
池念拉开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池念……小心，不是所有人……都是你以为的那样。”
池念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紧了一下，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呼噜声又回来了，中年男人换了个姿势，靠在墙上继续打盹。
两个小孩已经不在墙角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老人坐在那里下棋，无声的，只有棋子落在纸板上的闷响。
这些画面太日常了，日常到让人想笑。
一个随时可能重启的世界里，有人在认真地打呼噜，有人在下棋，有人在担心明天吃什么。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这些人的认真算什么？？
那努力活着的他们……算什么？
池念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
小鼻嘎从她口袋里爬出来，站在她的膝盖上，仰着头看她。
“妈咪。”
“嗯。”
“你不要难过。”小鼻嘎说，小小的手碰了碰她的下巴，“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妈咪。”
池念低下头看着它。
小家伙的眼睛亮晶晶的，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犹豫，没有思考。
“你就不怕我不是真的吗？”池念抿了抿唇，问。
小鼻嘎歪了歪脑袋：“你是热的。”
池念愣了一下：“什么？”
“热的。”小鼻嘎重复了一遍，把整个身体贴在她的手心里，“假的东西是凉的，但你是热的，所以你是真的。”
池念盯着它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谁告诉你假的东西是凉的？”
小鼻嘎眨了眨眼：“我自己想的。”
池念伸出手指，轻轻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你比我想的聪明。”
小鼻嘎挺了挺小胸脯：“那当然，我又不是三……”
它顿住了，大概是想起上次说这话被池念笑话的事，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
池念笑出了声，无奈叹了口气，把手机拿了出来。
手机上没有新消息。
灰色头像的对话框还停在昨晚那条消息上，但那个关于世界是假的帖子，又多了一条回复。
她点进去看了一眼。
帖子已经被管理员锁定了，不能回复，不能点赞，只能看。
最后一条回复是一个匿名用户发的，只有一句话：“如果这本书真的有作者，我想对他说一句话。”
池念往下滑，但是……没有下文。
那条回复下面没有任何内容，只有这一行字，孤零零地挂在那里，像一个没有说完的句子。
池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鬼使神差地打了一行字在备忘录里。
“如果这本书真的有作者，我想对他说……你的世界，现在是我的了。”
她看着这行字，觉得有点中二，正准备删掉，脑中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滴！恭喜宿主世界探索程度提升！】
【目前世界探索程度为75%】
听言，池念的手指顿住了。
涨了？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她低头看着那行字，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好像触碰到了什么……某种规则，某种边界……
世界探索程度。
这个名字本身就暗示了一件事：这个世界是可以被探索的，是有东西可以被知道的。
而那些东西，原本不应该被她知道。
灰色头像知道，失眠患者知道，那个年轻人身体里的声音知道。
现在，她也开始知道了。
池念把那行字删掉了，她不想再给系统提供更多的数据。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在观察她的每一个选择，那她可以选择……不给它们想看的东西。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打开门。
苏文清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两杯水，像是正要往这边走。
看到池念出来，她顿了一下。
“我正想来找你。”苏文清说道，“那个人又睡了，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池念问道。
苏文清把其中一杯水递给她，靠着墙壁站定，沉默了几秒。
“关于他说的话。”苏文清说道，“他让你不要相信任何人，你觉得他说的任何人里，包括我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池念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想了想，说了实话：“不知道。”
苏文清点了点头：“那你觉得他说的那个声音，是真的吗？”
池念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苏文清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知道吗，念念。”她无奈地说道，“你最大的优点和最大的缺点，都是同一个。”
“什么？”
“你愿意相信人。”
池念抿了抿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苏文清看着她，敛起笑意：“这个优点能让大家都愿意跟你一起，但这个缺点……可能会害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