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看着身旁这个自称酒癫的老头,心里有些烦躁。
他试过加速,身形化作魔影,瞬息间跨越数个星域,可一回头,那老头依旧在不远处打着酒嗝,手里的破葫芦晃荡着。
他试过隐匿气息,融入虚空阴影,可那老头醉眼朦胧的目光总能准确找到他。
他甚至动用了一丝世界之主的权柄,扭曲了周身小范围的空间规则,但那老头就像个不受力的影子,依旧晃晃悠悠地跟在一旁。
“啧。”
林道停下脚步,盯着他,“你到底想怎样?”
酒癫嘿嘿一笑,凑近了些,一股混合着不知名酒气和某种玄奥道韵的味道扑面而来:“小……小子,你身上……有股味儿,老……老头子我喜欢。”
他指了指林道,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混……混沌的底子,魔……魔头的壳子,还……还沾着点‘家’的味道……怪,怪有意思的。”
林道眼神微凝,这老头竟然能隐约感知到他世界之主的身份和体内混沌世界的气息?
甩又甩不掉,打……林道瞥了一眼那破葫芦,里面大道碎片沉浮,感觉动手的风险有点大。
他索性不再理会,把这老头当成一块粘在鞋底的口香糖,自顾自地继续前行,思考着下一个去处。
是去东皇天域看看那所谓的东皇宫,还是去妖皇天域感受下万妖之气?
就在他沉吟之际,前方虚空,佛光骤然亮起。
三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挡住了去路。
居中一位,宝相庄严,手持净瓶杨柳,周身散发着慈悲与净化之意,乃是灵山的观音菩萨。
左侧一位,怒目圆睁,手持金刚杵,煞气腾腾,是金刚菩萨。
右侧一位,面容悲苦,手持锡杖,气息深邃,是地藏菩萨的化身之一。
三位菩萨,气息皆是不弱,虽不及金蝉子,但也远超寻常神帝,显然是为了之前林道闯入浮屠天域之事而来。
金刚菩萨脾气最为火爆,见到林道,怒喝一声:“魔头!擅闯佛土,扰乱清净,还不伏法!”
他手中金刚杵绽放无量光,作势便要打下。
观音菩萨则目光扫过林道,眉头微蹙,似乎察觉到他身上魔气的特殊,又看向他身旁那个邋里邋遢、正拿着葫芦对口猛灌的老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与凝重。
林道看着这三位菩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周身魔气开始缓缓升腾。
正好,拿你们试试手,看看这紫霄天的菩萨,有多少斤两。
然而,不等他出手,也不等金刚菩萨的金刚杵落下——
“嗝~”
一个响亮的酒嗝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酒癫老头似乎被酒呛到了,咳嗽了两声,醉醺醺地抬起头,眯着眼看向那三位菩萨,含糊不清地嘟囔:“吵……吵什么吵……没……没看见老头子我……我正在品酒吗?”
他晃了晃手中的破葫芦,一滴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无数世界生灭的液滴,从葫芦口溅了出来,就那么悬浮在空中。
就是这滴看似不起眼的“酒水”出现的瞬间,三位菩萨脸色齐变!
观音菩萨手中的净瓶微微震颤,杨柳枝无风自动。
金刚菩萨那即将挥出的金刚杵硬生生停在了半空,磅礴的力量反噬让他闷哼一声。
地藏菩萨化身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从那滴“酒水”中,感受到了一种凌驾于一切之上、仿佛触之即会彻底湮灭、连轮回都无法进入的大恐怖!
那不是力量层面的压制,而是一种本质上的、位阶上的绝对差距!
三位菩萨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酒癫老头身上,尤其是他手中那个破葫芦,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深深的忌惮。
“是……是他……”
观音菩萨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走!”
金刚菩萨当机立断,收起金刚杵,毫不拖泥带水。
三道佛光如来时一般突兀,瞬间收敛,三位菩萨的身影直接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前后不过几息时间,来势汹汹的三位灵山菩萨,就因为酒癫老头一个酒嗝,一滴溅出的“酒水”,便毫不犹豫地退走了。
林道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虚空,又看了看旁边还在咂嘴,似乎对溅出一滴“酒”颇为心疼的老头,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这酒疯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连灵山的菩萨都对他畏惧到这种地步?
酒癫好像完全没把刚才的小插曲当回事,心疼地把那滴悬浮的“酒”小心翼翼地引回葫芦里,然后拍了拍葫芦,对林道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没……没了,别惦记。”
林道沉默片刻,不再多想,继续迈步向前。
酒癫依旧晃晃悠悠地跟在旁边,哼着那荒腔走板的小调。
……
林道在紫霄天游历的时日虽不长,但凭借其特殊的感知与偶尔旁听到的零星信息,对这片浩瀚天地的格局也渐渐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九大天域,宗门林立,神国并起,彼此间征伐、结盟、暗斗不断,构成了紫霄天明面上的主流。
东皇宫、妖皇殿、圣皇宫、浮屠古寺、冰雪神朝……这些拥有神帝乃至圣神境坐镇的庞然大物,掌控着广袤疆域与无尽资源。
然而,在这纷繁复杂的势力版图之外,有三个人,或者说三个名字,如同超然物外的禁忌,被所有大势力默契地列为不可轻易招惹的存在。
他们不属于任何一方,行踪飘忽,性情古怪,却拥有着让圣神都为之头疼的恐怖实力。
林道在一处修士聚集的星域酒肆中,听到了关于他们的传闻。
“听说了吗?前段时间,墨云天域那边,寂戮宫的一位神皇长老,不知怎么惹到了那位‘琴无心’,结果你猜怎么着?”
一个酒客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后怕。
“还能怎么着?那位可是剜了心的主儿!一曲《寂灭无生》下来,那位神皇长老连同他带去的三千神卫,神魂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寂戮宫连屁都没敢放一个!”
另一人接口道,语气中充满了敬畏。
“琴无心……唉,可惜了。当年她的琴音,可是能引动九天仙泪的,如今……”
有人摇头叹息。
“还有大罗天域那个‘武疯子’!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战斗狂人!前些年为了验证什么‘力之极尽’,跑去堵战神宗的山门,跟那位活了八千年的‘战’老爷子打了整整三年!打得那片星域到现在空间都没完全稳固下来!最后好像是打了个平手,武疯子才意犹未尽地走了。”
“啧啧,这两位就已经够吓人了,但要说最诡异的,还得是浮屠天域那位……”
提到浮屠天域这位,酒客们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酒疯子……那位可是真疯子!你们知道吗?大概三千年前,不知因为什么缘由,他一个人,拎着那个破葫芦,摇摇晃晃就上了灵山!”
“灵山啊!那可是有世尊释迦坐镇的佛门圣地!”
“结果呢?”
有人急切地问。
“结果?嘿!”
讲述者灌了一口酒,压压惊,“据说那酒疯子直接在灵山大雄宝殿前撒泼,非要佛祖拿什么‘八宝功德池’的池水给他兑酒喝!佛祖自然不允,然后……他就动手了。”
酒肆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具体过程没人看清,只知道灵山的万佛大阵当时就亮了,佛光普照了整个浮屠天域!但没过多久,佛光就黯淡了……有当时在附近的罗汉隐约听到,世尊他老人家……似乎说了句‘道友息怒,池水予你便是’……”
“嘶——!”
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世尊释迦,那可是公认的圣神境巅峰存在,灵山更是他的主场,竟然……向那酒疯子服软了?!
“自那以后,灵山上下,见到这酒疯子都绕着走。浮屠古寺那边更是下了严令,绝不可招惹此人。”
听着这些议论,林道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酒肆角落。
那个穿着破烂道袍、抱着朱红葫芦呼呼大睡,还时不时砸吧砸嘴的老头,不是酒癫又是谁?
他竟然……这么猛?!
林道虽然早就猜到这老头不简单,但也没想到他能猛到这种程度!
打上灵山,逼得圣神境的佛祖低头求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实力强横了,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回想起之前灵山三位菩萨见到酒癫时那见鬼一样的表情和毫不犹豫的退走,林道此刻才恍然大悟。
那不是忌惮,那是恐惧!
是源自血脉和灵魂深处的、对绝对强者的恐惧!
酒癫似乎梦到了什么美事,嘿嘿傻笑两声,翻了个身,继续鼾声如雷。
林道看着他那副邋遢不堪、毫无形象可言的睡姿,再联想到他一人压服灵山的彪悍战绩,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随便粘上来的一个酒疯子,都是能殴打圣神的狠角色。
那另外两位,剜心绝情的琴无心,以及战斗成痴的武疯子,恐怕也差不到哪里去。
“有意思。”
林道抿了一口酒,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