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禾思荧的效率很高，按她的说法，「不望夜」已经给她标注了所有受害者的地点，她要尽快地和警方沟通，然后整合信息，进行安抚与补偿。

    “我们必须分别带队，尽可能用最快的速度去处理问题，恶孽所遗留的影响是具有危险性的，不能单独让普通人去接触。”

    施雨和胡子豪带着吴晓峰和刘明远两人赶往第11个人家，施雨脑内回想着禾思荧的话。

    “不望夜会帮我们处理大部分，他身上有其他任务，无法久留。我们剩下的人里，我、韩河各带一队，施雨胡子豪两人带一队，以防突发状况。”

    胡子豪穿过最后一条街道，来到一处居民楼。

    那只自称为“紫”的恶孽选取目标几乎完全随机，这座县城里的每个地方都有，只能按照片区进行划分处理。

    而在早上的时候，医院的电话就已经被打爆了，但是医院只能也必须说：

    “抱歉，具体情况我了解了，但是这次问题特殊，稍后我们会有专人上门处理，请您节哀。”

    这是统一串好的口径，他们必须这么说，即便不知道为什么也要如此。这样的事态他们必须维稳。

    施雨现在很痛苦。

    他自以为自己还算得上坚韧，也经历过生离死别，可当他走进一户户人家，看着那些受害者家属的反应时，他依旧没法平静。

    叩、叩

    施雨深吸一口气，敲响了房门，然后后退两步，等待着门扉的开启。

    不必担心家里没人，那只恶孽的选取刻意寻找了有同住者的目标。

    咔哒。吱呀-----

    门开了。

    开门者站在门口，那是一个干瘦的老太太，她沉默着，脸上的皱纹把光阻拒在外面，留下一道道刻痕，她很老了。

    施雨咬了咬后槽牙，他的大脑疯狂地思索着措辞，然后他开口。

    “您好，我们是警方负责调查异常...死亡的专员.....请您..节哀。”

    老太太木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回头有点蹒跚地向里面走去，她回头的一瞬间似乎张了张嘴，但是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只是整个人似乎又轻了一点，步子变得更轻更小，她就这样向屋里走去。

    「老头。」

    那或许是她没说出口的话。

    施雨有的时候痛恨自己的心念。

    胡子豪在施雨的身后，他这一路都没敢说话，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高大的胡子豪看着矮矮的老婆婆，看着对方一点点走进屋子，然后打开门。

    老太太错开身子，让出了自己的视线，站在了一旁。

    一个老头此刻正躺在床上，他闭着眼睛，脸上带着安宁的平静，一张被洗的干干净净的被子铺在他身上，就像还没醒一样。

    他死了。

    “我老伴，他..他.....”

    老太太原本木然的语气，在说完那三个字，要宣读一个已经必然的结论时，重新找回了自己的情绪。

    决堤的悲伤把老太太的嘴唇冲击的颤抖，她曾经是多么能言善辩的人，总是和自己老头拌嘴，嘴笨的老伴从来说不过她。

    可如今，这几个字她都抖的说不出来。

    终于，她就像是破釜沉舟一样，她近乎嘶吼着喊了出来，对着那些穿着警服的年轻人，对着那个再也不会张口的，陪了她大半辈子的爱人大喊：

    “他死了！！！”

    眼泪哗啦地一下从她苍老的脸上滑落，顺着皱纹延伸，瞬间洇湿她的脸庞。

    她捂住自己的脸，手指像是燃烧的干柴一样颤抖，可能下一刻她就会发出“噼啪”的声音，然后化作飞灰。

    施雨在颤抖，他感觉自己吸入的空气像是一块块栓，塞住了他的气管。

    他一把抱住那个老太太，然后轻拍着她的后背。

    施雨的瞳孔在老太太看不见的地方泛起一层银色，直到她略微平静下来。

    施雨必须带走死者。他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悲伤，哪怕他悲伤。

    最后，老太太坐在那，呆呆的看着门口将自己老头带走的警察，看着那扇门，她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为什么？”

    她不知道恶孽，不知道异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只知道那个平时很健康的老头突然就永远离开了她。而如今就连尸体可能都没法留下。

    她不知道怎么说，她也不知道去问谁，她只是坐在那，喃喃自语。

    施雨撇过头去，他颤抖着，轻轻带上了门，把又一个“为什么”的声音用锁扣轻轻砸断。

    .......

    韩河看着眼前的夫妻，身后的李彦国简单的介绍情况。

    编造的理由，里面包含一些警示。

    韩河看着再次哭泣的夫妻，看着那个比自己年纪还小的男生冰冷的身体，他感到一种悲哀与愤怒。

    他们连真相都不配知道吗？

    那对夫妻在警察来到的时候，还在抚摸自己孩子的额头，一遍又一遍。

    每一次的触碰都是冰冷的凌迟，眼泪像是不会断的轮链，他们疯狂般地反复，然后再痛苦的崩溃。

    没有希望，死亡已成定局。

    他们抓着韩河的手问：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死了？我的孩子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他们不断地追问，然后不断的得到错误的答案。

    李彦国没有办法，韩河也没有办法，身后的警察们也没有办法。

    那对夫妻像是陷入了莫比乌斯环，在一次次的周而复始中啃食自己，自责，怀疑，痛苦，歇斯底里。

    他们会疯的。

    离开的时候，韩河将一点粉末抖在了地上，然后跟着那具冰冷的身体一起赶往下一个地方。

    清冷的味道在屋子里泛起，夫妻坐在那，互相依靠着哭泣不止。

    今天其实是一个算得上晴朗的日子，但情绪似乎不会被天气左右。

    悲伤在这座小小的县城里像是织起来的网，它连成一起，把这座偏远的小城罩住，就像是一片走的很慢的乌云。

    这就是普通人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