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修)
懿贵妃怒火中烧,看着唐轻眉春水映梨花的脸,恨不得扑上前煎皮剥骨。不就是要一个证据吗?她给一个就是了,就不相信害不了你。 年关将近,皇帝只说等皇后大丧事过后,便会着手查懿贵妃小产一事。如今皇后下葬,已经数月有余也未曾听得皇帝有所动静。 这一日,皇宫上下皆是白雪一片,屋檐上都结了冰凌。唐轻眉闲来无事和琴心一起做饺子,她看了眼外面大雪纷飞,苍茫一片。“琴心把做好的饺子放在外面,过了几日再吃,也不会坏掉。” 琴心鼻子一酸,“小主你是何等的尊贵,如今却是也想着法子,要为吃食担忧了。” “技不如人,有什么好怨的。”唐轻眉喝了口热茶,身体才觉得稍稍缓和了些。因着禁足在福禄宫,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那些守宫门的侍卫刚直不阿,不但不收银子,还把上前受贿的太监打了一顿。手边的银子虽多,却成了无用武之地的破铜烂铁。 琴心满脸愤恨,“虎毒不食子,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狠毒的人。虽然宫中有规矩,不得议论主子。今个小主这样说起来,奴婢也要说几句不然非得憋死……” 唐轻眉往她嘴里塞了个饺子,堵住她的嘴。“难受也得憋着,如今已然这样,多说无用。实在是难受就去外面凉快、凉快。” 琴心取出口中的饺子,眼圈一红:“小主,也就你这样的性子能受得住天大的委屈。前几天虽然缺斤短两,但好歹也有碳送来,如今连炭灰都不曾分发了。天气一日比一日冷,往后我们该怎么办?” 唐轻眉手里紧紧握着冒着热气的青花瓷茶盏,如今她的武功已经恢复,想要出皇宫根本就不是问题。她就是想看看皇上,究竟会怎么处置自己。生出这样的心思,让她自己吓了一大跳,手一抖,茶盏的热水溅在手背上一片绯红。 琴心赶紧放下手中的簸箕,去看她烫红的手背。天气冷,屋中没有烧炭茶水就格外烫些,喝的时候都是小口小口的喝,没想到却让她烫着了。如果不是懿贵妃陷害,小主何必受这个罪?她心里越发恨了,今晚无论如何也要从密道出去找慕白枫。她心里拿定注意,面上不动声色地道:“我去请御医!” 唐轻眉一把拉住她,不以为然地说:“没事,等下就好了,根本就没有烫伤。留几个今晚上吃,其余的放在外面冰冻。” 琴心手里端着一簸箕冰冻饺子走去小厨房,想着把饺子放在小厨房的院子晒。经过偏殿的时候,听见几个太监提到唐轻眉,便停下来站在门前听起来。 “小主不得宠,连累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也没得好日子过,往后可就过年了。今年还不知道有没有过年的年费。” “嗤!亏你还想着年费,你先想着怎么保住你的脑袋吧!你别忘了咱们锦妃是因着什么禁足的。” “我看着皇上还是偏宠我们小主的,要是换做别的主子,最少也得打入冷宫。如今锦妃只是禁足而已,过不了多少日子皇上一定会想办法让救小主。” “过些日子?我可是听送饭的人说,如今新来的静贵人可是得了盛宠。皇上那里还记得咱们小主?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那我们怎么办?难道一直就关在这福禄宫里?已经连续两个月没有月银了,我们一家人当初送我进宫当太监,不就是指着我能赚些钱养家糊口?再这样下去,我娘老子不是要饿死了?” “就你一人有娘老子?咱们谁不是因为没钱才进宫当太监的?如今跟了不受宠的主子,我们除了跟着受委屈还能怎么样?难道你还能别的出路?” “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怎么就跟着锦妃这么个坏心的!” “要我看啊,不但是坏心,还是个蠢的!仗着有皇上的宠幸竟然踹懿贵妃的肚子,也不想她是什么身份?人家懿贵妃的父亲和兄长如今正有大用,权势几乎要和独孤氏扯平了。我看我们能活着出去,就很不错了。” “……” 这些个以下犯上的奴才,竟敢私下里说小主不是! 琴心“砰!”地一声把门踹开,惊得屋中正唉声叹气的太监齐齐吓地一哆嗦,琴心眼风一扫:“你们不去伺候主子,在这里偷懒,还背后说小主的坏话,等我告诉小主,看怎么治你们!” 坐在炕上的太监张伟,外号叫麻子,虽然叫麻子,其实他脸上的麻子并不多,但每粒麻子都有铜板那么大,且粒粒麻子都渗着阴冷的光。当初就是因为他这相貌给按排去了冷宫,还是他自己找上了福禄宫,求了进来伺候小主。如今看他这脸上的麻子,只觉得从未有过的恶心。 麻子看琴心那副他们都死定了的样子,也不顺眼。阴阳怪气地说:“你不过就是借着锦妃的势在这里撒野,等不了几天还不是要和我们一样,不冻死、也要饿死在这福禄宫。” “就算我死,也不会像你一样背信弃主。”琴心冷冷地甩下这句话,砰!把门一甩,重重地关上。 另外两个太监小银子和小豆子,吓地又是一哆嗦。 比不得麻子是个在宫中的老油子,小银子是才进宫的,见着琴心怒气冲冲的走了。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担忧地望着麻子。“琴心姑娘去给小主打小报告了,万一小主把所有的不痛快,全都撒气到我们身上怎么办?’ 麻子优哉游哉地点燃了烟枪,缓缓吐出数个烟圈,眯着眼儿:“去告就是,我们糟了罚、刚好可以借机去懿贵妃那……”他话说一半,留一半眼神在另外两个太监身上一扫,见着他们个个神色复杂,便明白他们都知道后半截没有说的话。 “这个只怕不太合适,万一锦妃咸鱼翻身,咱们岂不是自找死路?”小银子越发的担忧了。 麻子不以为意地冷哼一声,“要是能翻身,早就翻身了。我可听说今日早朝的时候,有大臣上褶子要严惩锦妃。” “谁啊?竟然连皇上的家事也敢管?”小豆子惊愕地瞪大了他那双细眯眼。 麻子抽了口旱烟,从嘴里像吐了个眼圈在小豆的脸上,熏得他赶紧偏头。麻子阴测测地笑了笑:“还能有谁?自然是懿贵妃的父亲——威武大将军!” 小银子想了想,“也是,懿贵妃肚子里怀的不仅是皇子,还是威武大将军的孙子。” “就是,如今这宫里后位空悬,懿贵妃如果生下皇子,那就是名正言顺的可以当上皇后,而那皇子也是太子。懿贵妃的娘家也会更加尊贵,如今让锦妃一脚把龙嗣踢没了,能不恨吗?”小豆子也在旁附和着。 他们这边商量的热火朝天,琴心回去唐轻眉那里后,将偷听到他们说的话,给唐轻眉一五一十的全都说了。唐轻眉放下手中的医书,之前从未亏待过福利宫的宫人,打赏从未断过。如今自己失宠不到半年,下面的奴才就开始按耐不住了。都是利益使然,她也从未想过让福禄宫的人无偿对她忠心耿耿,今日之事她也早就料到。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心里还是掀起了些怒火。她重新拿起医书,淡淡地道:“去把福禄宫所有的宫人都叫来,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清理下咱们宫里的人。” 琴心应了声是,转身就去召集了福禄宫所有的宫人。 前些日子唐轻眉受宠,内务府新上任的大总管给按排了不少宫人过来伺候,如今全部召集来,黑压压的站满了正殿。 唐轻眉放下手中的书,嘴角含着笑,丝毫不见生气的模样。 看在麻子几个太监眼中闪过疑惑,原本的打算顿时落了空,心慌起来。 “本宫知道这些日子苦了你们,让你们平白受委屈了……”唐轻眉声音极柔和。 满殿的宫人却齐齐跪了下来,“奴才不敢。” 唐轻眉也不叫他们起来,就让他们这么跪着。 琴心适时的递来一盏热茶给唐轻眉。 她接过茶盏,看着茶叶在茶水里慢慢舒展开,轻轻吹皱了茶水,喝了一下口。再抬眸时,声音骤然一冷。“本宫记得以前就说过,凡是忠心本宫的,绝不会亏待了他。相反,背叛欺瞒本宫的,也绝不会放过。你们当时可都是信誓旦旦地说,会对本宫效犬马之劳。如今有些人仗着自己在外面有了新的靠山,就不把本宫放在眼里,还胆敢蛊惑人心,今天本宫把你们叫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杀鸡儆猴。” 她话音一落,垂首站在人群中的麻子嘴角勾起抹笑,不怕你不罚,只怕你罚的轻了。他旋即“砰!呯!呯!”重重地磕了三声头,再抬起的时候额头上渗出鲜血。“小主,奴才今日和小银子,还有小豆子为小主抱屈了几句,琴心进来就不管不顾地训了我们一顿,还扬言说要小主抽我们的精、拔我们的皮。小主明鉴啊,奴才们对小主的忠心,那是日月可鉴啊。”他似是恨不能把心挖出来表忠心。 小银子和小豆子也纷纷附和,连连磕头求饶。 唐轻眉握着茶盏的手一紧,琴心虽然有时候会仗着有自己的宠爱,欺负下面的奴才,但从未拿自己当刀使。她看向琴心,见她气地浑身发抖,又看向跪在人群中的麻子、小银子和小豆子,淡淡地道:“本宫最痛恨的就是欺骗和背叛,现在本宫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说!”她手中的茶盏、重重地往矮桌上、一放! “小主不要听他们胡说!奴婢是亲耳听见他们说小主的坏话,才进去说了他们一句。”琴心“噗通!”一声给跪下了。 “奴才句句属实,绝不敢欺骗小主。”麻子说的落地有声。 小银子和小豆也赶紧磕头,表示不敢欺瞒。 唐轻眉见他们都是咬定青松不放,微微一笑:“看来本宫平日里待你们是太好了,才会让你们胆子这么大。竟然把本宫当傻子,还妄想着让你们未来的新主子救你们,真是愚蠢之极。” 麻子浑身一僵,强行忍住不让身子发抖,只是冷汗却汗湿了衣襟。 小银子和小豆子闻言,吓地差点没忍住当场就认错,两人纷纷偷偷瞄了眼麻子,见着他还老老实实的跪着,才稍稍缓了缓。 看你们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唐轻眉慵懒地往后靠在贵妃椅上,慵懒地眯着眸子,“本宫知道有些人并不是真的要背弃本宫,不过是受了某些人的蛊惑,本宫最后给一次机会。如果能站出来,说出实情本宫可以既往不咎。” 唐轻眉瞧见小银子偷偷地瞄了眼小豆子,小豆子并没有看他,知道这个小银子是动摇了。她趁热打铁地道:“本再提醒一句,如果不说实话,本宫现在就可以要了你们的命。你们死了的话,就算你们未来的新主子,许诺的再多也是无济于事。” 她的声音不高也不算低,刚好字字都敲在小银子的心房上,他再也忍不住,跪着用膝盖蹭着上前。“小主、小主,奴才说,奴才全说!” 小豆子见状,知道事情要败露与其和麻子一起死,还不如供出麻子还得一条活路。“小主,奴才也说!” 麻子身子一抖,直接就晕倒在地。 装死? 唐轻眉不屑地从麻子身上扫过,看向小豆子和小银子,“说吧。” 两人如同竹筒倒豆子似得,把事情原委全部倒出来。 看来懿贵妃坐不住了,几个太监就想着要害她? 傻! 如此一想,她叫了声琴心,在她耳边用着只有她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几句后,又直起身子,大声道:“去把他们送去审刑司。” “是。”琴心朗声领命。 小银子和小豆子见着几个孔武有力的太监上前托他们去审刑司,吓得连忙道:“小主方才不是说只要我们说出真相,就会既往不咎吗?” 唐轻眉笑着颔首:“本宫确实没有责罚你们,但不代表本宫不会让别人责罚你们。”唐轻眉说完不再看他们,朝着殿中其余的宫人们朗声道,“大家放心,你们既然跟着本宫一天,本宫就不会不管你们。月银和过年的赏钱,本宫不但不会少你们,还会加上一倍。” 宫人们难以置信地一愣,旋即欢喜地谢恩。 琴心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银子分发给他们。 小银子和小豆子在被拖出去殿外的那一刻,瞧见这光景,肠子都悔青了,只恨听了麻子的鬼话。宫中每个妃嫔的吃穿用度,都是由着内务府发放的,唐轻眉如果真的不受皇帝宠爱,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只可惜,发生的事情如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唐轻眉挥了挥手,让他们都散了。 守卫福禄宫的侍卫,从琴心口中得知麻子那三个太监的事,便叫了人将他们直接送去了审刑司。 夜晚来临,月光与覆盖在福禄宫的白雪相互辉映,恍若白昼。 廊道上点燃了盏盏宫灯,在冬日夜风中摇撼,犹如在夜色中盛开的花。一抹黑色的影子手里提着灯笼,引着她往福禄宫的后殿走去。清风明月,只可惜冬日寒冷,要不然也可以驻足欣赏一二。唐轻眉心中感叹了一番,猛然吹熄了手中的青灯笼,身子一跃上了宫殿之上的琉璃瓦,快速去了荣华宫。 耳远远传来车轱辘在铺满雪的青石板上滚过的声音,唐轻眉借着月下雪光一瞧,是凤鸾车! 懿贵妃小产,算算日子她也将养的差不多了。 她在福禄宫忍冻不说,御膳房的饭菜送来的也是一顿比一顿差,皇上却和懿贵妃********。要不是她在宫外有生意上的进账,只怕真的要让那些势力的奴才给看扁了。 哼!什么相信,全他娘的扯蛋! 咦? 凤鸾车竟然从荣华宫驶过去了?不是来接懿贵妃的?那是去接谁? 唐轻眉遥遥一望,竟然是去了独孤凤的华悦宫。这算不是是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呢?唐轻眉顿时感到心中一阵苦涩,夜风扑面而来,她狠狠地骂了自己一顿。潘敬轩宠幸谁,关她什么事?她在这里苦涩个什么玩意儿,她扭头不再去看凤鸾车,直接朝着懿贵妃的寝殿顶上跃去。 寝殿一片黑暗,看样子是已经睡下了。揭开一片瓦,唐轻眉掏出药瓶滴了一滴药水,直直坠在那燃气烟雾缭绕的香炉里。 第二日,天还未大亮,叶露领着一群宫女手里端着懿贵妃的洗漱用品鱼贯而入。 宫女撩起帷幔,看见床上躺着的懿贵妃,吓地瘫软在地,半晌才找着了声音:“鬼啊!救命!救命……” 懿贵妃让那宫女的尖叫声吓地惊醒过来,刚要大声呵骂,却见得冲进来的宫人们见着她,全都露出似是见着十分恐惧东西的惊惧表情,齐齐退了数步,一时间乱成一团。她皱眉大骂:“你们这群狗奴才,不想活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