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诺想也未想，说：“奴婢出身卑微，不曾想过这些。”　　婚姻大事，那个少女不会心里暗暗思量？唐轻眉不信地说：“你现在可以想一想，本宫到心里也好有个数。”　　“小主……你快不要拿奴婢开玩笑了，奴婢离出宫还有十多年呢。”钦诺脸一红，娇羞地似是冬日里的嫣红的梅花。　　“世事难料，现在离着到青云道观还早，你不妨说说。”　　钦诺害羞地把头垂下，双手相互交叠在一起，抿了抿唇才低声道：“奴婢自小就在狼牙王府长大，而后又跟着小主进宫伺候。看多了勾心斗角，相互争宠的事。奴婢自知身份卑微，不敢奢求将来能大富大贵。只想嫁个奴婢说话他能听地得懂，奴婢不说他也能懂的知心人。”　　知心人，唐轻眉不由得叹道，钦诺确实是个聪明的。同样和钦诺一样自小就在宅斗里侵染着长大的人，不知有多少，未必就有她这清明的心思。她能一直在我身边安分守己，想必也是因为这个。唐轻眉满意地嘴角微微扬起，“可惜你没有意中人，要不本宫倒是可以想法子……”　　钦诺脑海中忽地闪过皇帝温厚的笑，心下一怔，怕地手心渗出冷汗了，慌忙又把头垂低了几分。“奴婢多谢小主厚爱，奴婢既然在小主身边伺候就不曾想过那些，只想能一辈子在小主身边伺候就是莫大的福气。”　　若是在宫外奴婢嫁了人还能在身边伺候，可是在皇宫却是不能了。唐轻眉连她还能在皇宫中待多久都不知道，一旦东窗事发势必会连累她身边的人。而琴心和钦诺虽然当初是皇帝身边的人，可是现在都忠诚于她，又怎么能让她们平白受连累。唐轻眉看着钦诺那不胜娇羞的样子，还是如此青春的年纪。唐轻眉想了想说：“若是让你嫁给个无官职的普通百姓，你会不会觉得委屈？”　　钦诺猛地抬眸，见唐轻眉说地认真，吓地也跪下，“小主是嫌弃奴婢伺候的不好？想要打发了奴婢是不是？小主，奴婢求求你留奴婢在小主身边伺候。奴婢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小主教诲，奴婢一定会改。”　　“你想到哪里去了？”唐轻眉伸手亲自去扶她，“我是真的想给你找个好人家，你跟着我在皇宫出生入死，我怎么会嫌弃你？”　　“那小主为什么要急于给奴婢找人家？”钦诺却是有些看不懂唐轻眉了。　　“女大不中留啊，你们为着我尽心尽力，我又怎么能自私地把你一辈子都留在宫里？”唐轻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此次去青云道观，皇帝究竟安的心思没人清楚。虽然知道皇后在皇帝心中究竟有多少分量，但皇后母族的势力摆在那里。皇帝岂会不要江山要自己？只怕此次是有去无回了。若是真的回不去，我的国仇家恨又怎么报？不行，我一定要想办法说服云道长，让他答应帮忙救治皇后。　　“小主，奴婢不想嫁人，只想留在小主身边伺候。”钦诺又跪下去，神情诚恳，那样子似是恨不得只要能让唐轻眉先相信，她把心掏出来都行。　　“即使是为我去死你也愿意？”唐轻眉眼光灼灼与钦诺对视，想要从钦诺的眼睛窥视她的心思。　　钦诺不躲不闪地道：“愿意，能为小主而死，奴婢死得其所。”　　“好！”唐轻眉紧紧握住钦诺的双手，动容地说，“有你在身边助我，一定能成事。”　　“小主是想……”钦诺满脸的疑惑。　　“此次去青云道观的目的你也清楚，若是不能把云道长请回去怕是不能再回宫了。”唐轻眉脸。色。凝重。　　“云道长真的会在青云道观吗？奴婢昨晚还见着他在皇后的坤宁宫我皇后号脉，怎么可能有那么快地速度？再说了，皇上既然想小主去说服云道长，为什么会让云道长离开？”钦诺一脸的云山雾罩。　　唐轻眉看着她的样子，笑道：“那个云道长听说有一千多岁了，不是我们这些凡人能比的。可惜我在世间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要不然我还真想拜云道长为师。”　　钦诺听后震惊不已，一张嘴张的有鹅蛋那么大，半晌才合拢，吞了吞口水，惊愕地说，“那人岂不是神仙？”　　“说是神仙也不为过吧。”唐轻眉难得见她露出这般略带傻气的表情，眼里不自觉地露出笑意。　　“小主，奴婢一看见你就觉得你和旁人不一样。可惜奴婢没读过什么书，说不出来但奴婢能感觉着。奴婢自小也听人说过，一般能修仙的人，都是有仙根的。一般的人是没有的，只可惜道姑是不能成亲的。”钦诺满脸的惋惜。　　“嗯。”唐轻眉见她想入非非的样子，笑道，“那些也只是传说而已，究竟有几分真的也不知道。我们去了青云道观，你找机会多收集些云道长的事，投其所好再加上我的一片诚意，想必能让云道长改变主意。”　　“这个也很难说啊，听说那些高人都是。性。格古怪异于常人。”钦诺小脸忧愁地皱成了包子脸。　　唐轻眉叹了口气，“实在不行，我也只有答应给他做徒弟当道姑了。”　　“小主万万不可。你去当道姑了皇帝怎么办？他一定会很伤心。”钦诺一想到皇帝平日里看唐轻眉深情的眼神，就焦急起来。　　“哼，”唐轻眉冷笑了声，“后宫中三千佳丽，过段时间又会有新的秀女入选充实后宫，皇帝怎么会伤心？只怕再过些时间他连我长什么样子也想不起来了吧。”　　“不会的！皇帝不是那种人！”钦诺否定地斩钉截铁。　　唐轻眉微微一怔，疑惑地看着她。　　“奴婢……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以前一直在皇帝身边伺候，知道皇帝表面上冷酷，实际上最是重情义。”钦诺手足无措地看着唐轻眉。　　“嗯。”唐轻眉淡淡地应了声。　　马车里又恢复了安静，静的只能听见车轱辘摩擦道路的声音。　　“我睡一会儿。”唐轻眉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钦诺立即忙着把守在座位下的小床挪出来，又从箱笼里找了锦被什么的给唐轻眉铺上。　　唐轻眉看着她动作麻利地很快布置妥帖，笑道：”要是真的离了你，我只怕会有好一段时间不适应。琴心虽说和你一样也在我身边伺候了那么长的时间，她就没你能心思细密。”　　钦诺的笑一甜，“奴婢活着的意义不就是伺候好小主吗？奴婢不过是在做尽本分的事。”　　唐轻眉笑着上了在马车临时搭建的小床躺下。钦诺上前给唐轻眉把锦被盖严实了，又转身把车厢四处的火炉烧地再旺些，生怕唐轻眉睡着了会挨冻。　　马车摇摇晃晃如同摇篮加上唐轻眉昨晚因皇后的事几乎睡，这下头一挨着枕头很快就睡着了。　　钦诺静静地坐在矮凳上，双手托着小巴望着唐轻眉熟睡的容颜，心里生出几分叹息。若是她能得到皇帝对唐轻眉的爱，一星半点就好了。可惜她在皇帝身边伺候那么多年，皇帝只把她当做忠心耿耿的奴婢。既然不能成为皇帝心爱的人，那么帮着皇帝守护他心爱的人，算不算是另外一种爱的表达方式？钦诺心中一酸，不觉，两行清泪萧然而下。她连忙伸手抹了泪，自嘲地一笑。　　她躬身走去车窗旁，拉起车帘子往外面一瞧，只见白茫茫的一遍，只能大概看出已经出了京城。“车夫，还有多久才能到？”　　戴着大帽，围着厚实围巾的车夫侧首用一双眯缝眼看了她半会儿，才说：“钦诺姑娘，你不要急嘛。这不是在路上赶着吗？这冬天雪地的，不好走。天黑之前怕是倒不了。”　　“那你的意思是要在外面露宿了？”钦诺很讨厌车夫看她的眼。色。，明明一把年纪老大不小了，想必也是有妻儿的人，还这么看她一个大姑娘也不顾她的身份，真是个没脸没皮的人。　　“姑娘说话不要这么冲，你也不想出事对不对？晚点总比车翻人伤的好，你说是不是不是这个理？”马车笑呵呵地看着他，一双眯缝眼几乎看不见。　　“那依着你的意思，要多久才能到青云道观？”钦诺皱眉看着他，油头滑舌，也不知道他这样的人怎么能进宫当差？　　“嗯，这个难说啊。”车夫身子往后一仰靠着车壁，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你们在里面有事暖炉又是炭盆的，暖和的不得了。我在外面赶车冻地快要成冰块，其实我比你还想早点到。不过这个得看天气，天晴还好，万一下冰雹子，即使我想走，马也不愿意啊。”　　钦诺听他说了半天竟然一直没说究竟什么时候能到青云道观，反而平白无故地让他垂涎。欲。滴的看了好一阵子。真是恶心死了。钦诺想要出言骂他，但毕竟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那骂人的话到嘴边又气闷地吞回去，索。性。一把放下车帘子。　　车夫见状，没脸没皮地笑道：“你缩进去干嘛?出来和我说说话嘛。你主子不是睡着了吗？你一个人在马车里发呆也不嫌闷得慌？”　　“要你管！”钦诺冷冷地说了句。　　车夫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叹了口气，“我也赶了好一阵子车咯。你若是不和我说说话，让我提神只怕待会儿我赶着赶着，就睡着咯。”　　钦诺帘子一撩，伸出半个身子叱呵：“你敢！”　　车夫呵呵一笑，“这个那里能由得着我？我也不是铁打的人，你说是不是？”　　“那我和你说话，你就不累了？”　　车夫见她有些信了，忙道：“那是肯定的了，有你这么个漂亮的大妹子在我身边陪我说话，我那里能累啊？”　　钦诺犹豫了一会儿，“你不要总是盯着我看，我就陪你说话。”　　车夫连连说道：“好、好、好，我不看你，不看你。”他转头看向远方在皑皑白雪掩盖下的远山。　　“说吧，你想说什么话？”钦诺靠着车门坐下，紧了紧领口，顺手把一个炭火炉子往身边拉了拉。　　“姑娘方才我无意中听见你家主人问你想要找个什么样的人，姑娘你又何必回答的一点退路都不留?在宫里当差有什么好的?”车夫语气中带着开玩笑的愉悦。　　“你竟敢偷听我和小主说话，我看你是不想活了!”钦诺脱口而出就训斥了。　　车夫听她的话含了几分怒意，不免讨好地说：“你放心，我和你一样是皇帝身边信得过的奴才，要不然皇帝也不会让我护送你和小主，你说是不是？再说了马车就这点地方，你们说的话我不想听见也难啊。你不愿意说，我们就说别的。”　　“这还差不多。”钦诺冷哼一声。　　“你看这雪地，要是在我老家那可好玩了。”车夫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想家之情。　　“这么冷的天冷玩什么？打雪仗？你都老大不小了，还想着玩这些。”钦诺语气里满是不屑。　　车夫不以为然地笑道：“一听你这口气就知道你没在乡下生活过，也是你一直都在大宅院里长大，仰头也就巴掌大的天，低头就学着怎么伺候人。那里知道外面世界的情趣。”　　“瞧你说的，好像有多高贵似得，你还不是个奴才。”钦诺心中不满，我在大宅院里长大为奴也不是她自愿的，一生下来就是如此。　　“我和你可不一样，我是……”车夫话在嘴边猛然停住，似是差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他顿了顿又道，“我的意思是，我是长大后才进宫的和你是家生的奴才不一样。”　　钦诺听出他话里有几分歉意，便也不予计较，“那里说说你们那里有什么不一样。”　　“我是北方的乡下人，我们小时候用铜盆盛了水做冰块，我们那里还有一个温水坑，大冷天的去泡一泡，别提多舒服了。对了，还可以把脚上绑两个木板子，滑冰，你没听说过吧……”车夫越说越兴奋，连连在空气质量吐了和几个白白的雾气。　　钦诺听地也感染了他的情绪，一脸的好奇。“哎呀，真没想到冬天竟然有这么多好玩的……”　　“咳……”　　钦诺猛地一回头，看见唐轻眉睁开了眼，如星漆黑的眼眸含着笑意看她。　　“小主，你醒了？可是我们吵着你？”钦诺怯怯不安。　　唐轻眉笑道：“没有，我已经睡了一觉。”　　“小主，你要罚就罚我吧，是我让钦诺姑娘和我说话的。”车夫一边赶车，一边神情焦急地往车厢里看。就见着唐轻眉春水映梨花的脸含着笑，并没有怒容才稍稍松了口气。　　钦诺忙道：“小主，他也是赶车累着了，为了提神才叫奴婢和他说话的。”　　唐轻眉兜不住，“噗嗤”一声笑道：“你们两个还没认识多久，倒是挺投缘的嘛。”　　钦诺脸一红，“小主你又拿奴婢开玩笑，奴婢不过是听她说些乡下冬日里的趣事。小主若是再说奴婢和他……和他有什么的话，奴婢宁愿不坐马车走着去。”　　唐轻眉见她说的认真，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阻止她撩帘子下车，“好了，我说你就是。”　　钦诺这才转身给唐轻眉披上藕荷。色。的小袄，脸上又重新有了些许笑意。　　“小主，奴才也是随便说说，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车夫似是生怕唐轻眉会责罚钦诺。　　唐轻眉笑道：“我也是随便一说，你们看你们既然一个个都当真了。好了，反正离着去青云道观还有一断时间，你再说说有什么好玩的，我也听听。”　　车夫应了声，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一路上几个人说趣，倒也不觉得无聊，天黑的时候总算是来了青云山脚下的青云镇。　　车夫是个练家子，又似是经常在江湖上奔走，很快就找到了让他们落脚的客栈。　　因为来的晚，所以就只剩两间客房，唐轻眉和钦诺都是女子便睡了一间房。钦诺死活也不愿意与唐轻眉睡一张床，车夫不得已去找掌管要了张小床，钦诺才作罢。　　三人草草用过晚饭，都倍感疲劳便各自回去休息。　　钦诺用银簪子尖细的那头挑了挑灯芯，让烛火更亮了些，转眸见唐轻眉靠在床榻上手持书卷，很是入迷。上前劝道：“小主，坐了这么久的马车不累吗？明日还得赶早呢，不如就歇息吧。”　　唐轻眉用手指翻了一页书，眼皮太也没抬一下，“不累，你先睡，不用管我。”　　钦诺好奇地上前看了眼唐轻眉手中的书，“这是什么书啊？小主看地这么起劲。”　　唐轻眉把手中书的封面摊开给她看，“是写的名人趣事，这里面有不少是写云道长的。”　　钦诺顿悟，“这些也不一定是真的。”　　“多多少少也会有点与现实沾边。”唐轻眉叹了口气，“没办法，想要说服他却对他的一点都不了解，我这也是无奈之举。”　　钦诺搬了个矮凳坐在唐轻眉身旁，“小主这里面都说云道长什么啊？”　　“大概说的是云道长是怎么得道的，先不说真假，还是写的挺有趣的。”唐轻眉伸手拢了拢头发，“你睡吧，我再看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