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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唐轻眉将核桃仁放进嘴慢地吃,想了一会儿凝神道:“钦诺,本宫问你,如果你是张公公让人发现做假账的事,你会怎么做?”  钦诺眉目间的担忧逐渐铺满整张脸,更是兼了几分愤然之。色。,“奴婢如果做出那样丢人的事,干脆就一根白绫上吊死了干净。”  唐轻眉脸上的一丝笑意也没了,“本宫是让你想象成自己如果是张公公,并不是说你会做那样的事。”  钦诺一听,不觉就羞愧地红了脸,想了一会儿:“奴婢一定会想法子求条活路……张公公的靠山是皇后,赵司仪是皇后的人。那他会求的人只会是皇后。”  唐轻眉轻轻“嗯”一声,微抬眸,眼眸清冷如冬日的古井平静无波澜望着就能感到股冷意。“皇后原是把协理六宫的大权交给本宫一人,她便称病躲在幕后。眼见着懿贵妃重新获得宠爱,皇后就赶紧求着皇上,让懿贵妃与本宫一同协理六宫,为的就是看着本宫和懿贵妃相互争斗,她好坐收渔翁之利。你看懿贵妃今日在审刑司的表现,那里还有半点与本宫联手对付皇后的意思。本宫就不相信,她会不知道赵司仪和张公公是皇后的人。”  钦诺身子一禀,恰巧美人形宫灯中的烛火让从殿外吹进来的夜风吹地扑了一扑,赶紧伸手护住免得熄了烛火,又取了裹着红缎子的剪刀剪掉烧的卷曲发黑的蜡芯,“懿贵妃自从解了幽禁后。性。子也不似之前那么目中无人,看着倒是亲和许多,但是没想到今日在审刑司会说出那些话,若不是皇上相信小主。只怕小主现在已经……”  “在去审刑司之前,懿贵妃确实是与本宫相处的极好。不说有几分真心在里面,但也决不会有加害本宫的意思,按理说她现在最想铲除的人应该是皇后才对,为什么会突然倒戈相向?”唐轻眉云山雾罩地蹙起如远山黛的眉,伸手抚着手腕上的羊脂玉手镯,沉呤道,“你说皇上为何偏偏就在荣华宫门口遇刺?”  钦诺听地眉心一跳,“小主是怀疑懿贵妃……”  “如果遇刺是懿贵妃为了能重新获得皇上的恩宠,故意演的苦肉计,那么懿贵妃今日在审刑司突然反目,也就说的通。可惜……这只是猜测而已,可惜那些人都已经死了。”唐轻眉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如殿中的夜风回荡在夜。色。渐浓的宫阙重重中。  钦诺的心一沉,正。色。道:“小主人虽死了,但小主不是会验尸吗?奴婢记得以前在皇上身边伺候时,就时常听着皇上夸赞小主验尸的手艺可是出类拔萃的。”  唐轻眉平静地看着她,眼神着含着渗骨的冷意。  钦诺缩了缩脖子,“是奴婢失言,小主息怒。”  唐轻眉看着面前宣纸上自己画的虎头,“验尸自然是要验的,只是用不着本宫亲自动手。毕竟今时不同往日,若是让那些人得知本宫验尸,又给了她们把柄。”  “小主的意思是?”钦诺疑惑地看着她。  “你去审刑司查查,平日里赵司仪最是看谁不过眼,仔细问清楚了,把人给本宫带来,记着小心行事。”唐轻眉伸手摘了一滴红烛泪捏地粉碎,手指上一片猩红。  第二日早上,钦诺伺候唐轻眉用过早膳食,便去了审刑司。只是去审刑司稍稍打听,便得知赵司仪得最是不和的人便是审刑司的副掌使江丽兰。审刑司的人,没有一个不夸江丽兰是菩萨心肠的,不过没有一个人肯说赵司仪为什么不喜欢她。  钦诺找到江丽兰的时候,她正坐在一个凉亭中手持书卷看地十分认真,以至于钦诺走进凉亭她也没有发现。钦诺见她看地认真也不出言叫她,只是静静地坐下。  江丽兰看着书卷的眼睛闪忽地闪进一道碧。色。的裙裾如湖波轻荡。她抬头便看见一张清秀的脸,特别是那双眼睛漆黑如星,闪烁着灵动的光芒。江丽兰在脑海中迅速地搜刮了一平遍,确认不曾见过眼前的宫女,眼眸中闪过诧异,旋即她笑盈盈地道:“钦诺姑娘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钦诺微微一愣,强作镇定地问道:“你认识我?”  “在今天见你之前不认识,只是听说过。”江丽兰抬了抬手,从粉彩描金芙蓉纹盘子里取了个橙子剥起来。  钦诺闻着橙子味的淡淡清香,笑道:“那你怎么知道我叫钦诺?”  “你穿的衣裙。”江丽兰手腕戴的手镯里镶嵌着猫眼晶泛着的流光一闪,像是她心中生出来的窃喜。  钦诺低头看着自己可不是正穿着从三品女官的宫女裙吗?在皇宫中只有妃子身边才会有三品女官伺候,而如今大兴朝才建立不久,宫中的妃位只有小主。而在唐轻眉身边的从三品女官除了她就只有琴心会穿这样的衣服。她蹙眉问道:“就算是这样,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琴心,而是钦诺呢?”  江丽兰剥了一瓣橙子递送去她面前,浅笑道:“我听说钦诺姑娘和我一样是江南人。”  钦诺接过那瓣橙子缓缓地吃起来嘴中顿时清甜,方才用家乡话说:“你也是江南人,还真是巧。”  江丽兰微微颔首,并不打算和她闲扯下去,直接问道:“姑娘来找我可是为了案子的事来?”  “锦妃娘娘想见你。”  “什么时候?”  “就在今晚。”  “三更天,击三掌为号。”  钦诺笑着点点头,“江副掌使果然是个爽快人,那我就告辞了。”  江丽兰起身笑着目送她离开。  冬天的夜总是格外的冷,特别是走在这一眼望不到头的宫巷中,让人心里发虚。钦诺走在前头提着八角宫灯,唐轻眉全身上下裹在里子镶着棉絮的披风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个鼻子在外面看路、透气,让人一眼根本就瞧不出她是谁。要真发现了,也不过以为她是别的宫女罢了。  在长巷的尽头过了邀月门,往朱红宫墙的拐角处一转就是紫竹林。唐轻眉走去紫竹林边上给钦诺使了个眼。色。,钦诺一声不问,只是将八角宫灯递给唐轻眉,她守在紫竹林外面,让唐轻眉进去。  唐轻眉走进竹影摇撼的紫竹林,耳边是夜风吹响紫竹的呼啸声,手里的八角宫灯将自己的影子在身前拉地又斜又长。忽然脚下一滑,身子一歪整个人重心不稳,幸好及时扶住身旁的竹子,才没摔倒,只是手中的八角宫灯滚落出去,在地上打了几个圈吐出明晃晃的的火焰烧着了。唐轻眉望着夜。色。中如鬼魅般轻舞的一大片紫竹,她迟疑了一会儿借着寒凉的月光悄然走进去。  猛然听地有悉悉索索的声音,那是脚步移动踩在地上竹叶的声响,她扬起双手相互击掌。  “啪!”  “啪!”  “啪!”  清脆的掌声,在这样诡异地紫竹林响起格外让人惊醒,听地江丽兰心中猛然一喜,赶紧也击掌三下回应。  唐轻眉听着她的掌声,顿时安心上前,看见月。色。中站着一个裹着披风的女子与自己一样只是露了一双眼睛一个鼻子在外面,但从她的眼睛可以猜得出她定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你就是审刑司掌使江丽兰?”  “奴婢见过锦妃。”江丽兰朝着她盈盈一福,姿态如风扶柳。  唐轻眉笑道:“起来吧,你能来本宫很高兴。”  “能为娘娘办事是奴婢的福气。”江丽兰只觉得站在面前的唐轻眉如一月下仙子,让原本诡异的紫竹林生生减少森然的感觉。难怪即使赵司仪把铁证如山般呈现在皇帝面前,皇帝仍然相信锦妃是清白的。只怕母仪天下的皇后在皇帝心中也没有这样的分量,她想到这些不免对唐轻眉又多了几分敬畏。  唐轻眉笑了笑,如同昙花一现时,美丽绽放时的声音,静然而让人心醉,“既然你来了,咱们也用不着兜圈子,说吧、你要什么好处?”  江丽兰整个身子一禀,没想到唐轻眉会问地这么直接。这些年她在宫中侵染已经习惯了尔虞我诈,突然这样直来直去的,反倒有些适应不了,不得不说这个锦妃很特别,很是符合她的。性。子。她从袖袋中取出一封信恭谨地双手呈献给锦妃唐轻眉:“奴婢能得到什么好处,向来都是由主子裁决封赏,奴婢断然不敢起贪恋。”  唐轻眉微微挑了挑如远山黛的眉,将信拿在手中看了眼信封上写着的簪花小凯,便知道这信是个女子所写。而信上面的写着的是“赵凌云亲启”,她疑惑地问道:“这是写给赵司仪的信?”  江丽兰不卑不亢地答道:“奴婢不敢隐瞒小主,这信是内务府大总管张公公给赵司仪的信,赵司仪就是看了这封信后的第二天,便结了案子。在这之前审刑司所有找出来的证据全都指向张公公。”  唐轻眉闻言忙将信展开,一行行簪花小凯入目,看地她的脸。色。冷了又冷,她看完后将信还给江丽兰:“如此看来这信是李司仪留给赵司仪的遗书了,你能说说李司仪的事吗?”  “其实奴婢知道的也不尽详细,只是听审刑司的老人说起过,赵司仪是李司仪一手提拔上来的,十分看重赵司仪。赵司仪现在这个司仪的位置也是李司仪在临死时,向皇后求来的。没想到李司仪竟然是因为皇后而死。”江丽兰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赵司仪因着这封信拼着。性。命不要,帮着张公公脱罪,可见李司仪对赵司仪来说,恩同再世父母。”  唐轻眉清冷地问道:“这封信你是从那里得到的?”  “是……是赵司仪不慎掉落的……”江丽兰眼神看向在暗夜中摇撼的竹影,不敢与唐轻眉的眼眸对视。  唐轻眉悠悠地叹气道:“你把这信原封不动地放回去。”  江丽兰怔住,看着唐轻眉淡然的神色只觉得她虽然就站在面前,但却给她一种云深不知处的渺茫感,“小主的意思是?”  唐轻眉轻轻的一笑。“这封信只会把赵司仪和皇后送上死亡。”  江丽兰闻言,不觉双眉微蹙,问道:“赵司仪就算想找皇后报仇,但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司仪,如何能撼动执掌六宫的皇后?而且皇后的背后还有皇上的生母太后撑腰,母族独孤氏更是强大。赵司仪一向为人精明,只怕她从张公公那里得遗书后,冒死帮张公公就是为了堵住他的嘴。”  “如果要堵住一个人的嘴,没有比死人更好。”唐轻眉眼波一转如鬓边。插。着的珍珠荧光般闪着清冷的光。  江丽兰隐隐猜到唐轻眉所指,赵司仪若是做下错事,整个审刑司都会因此受连累。赵司仪本来就不喜欢她,到时候只要随便咬上一口,她这个副掌使更是免不了会有共谋的嫌疑。江丽兰手心中渗出冷汗,披在身后的披风让夜风吹地咋咋作响,背后不断泛着凉意。“小主,难道不想借这封信为自己讨回公道吗?”  唐轻眉望着她沉默不语。江丽兰不自觉地将头垂下,只觉得空气中寒意浓重地让她几乎窒闷,这样的无言相对,比在审刑司里的明争暗斗更让她惊心。  空气像是让夜晚的寒气凝结成了冰凌,唐轻眉的气场更是让江丽兰对她畏惧三分,江丽兰在心中暗自斟酌了会儿说辞,方才缓缓地说道:“还是小主已经有了破案的线索?”  唐轻眉轻笑一声,神。色。稳如磐石:“公道本宫自然是要讨回的,但不是靠着偷鸡摸狗的手段。你若是想要本宫帮你当上审刑司的司仪,就拿出你的真本事。若是拿不出让本宫放心的真本事,即使让你当上审刑司的司仪,你也只会给本宫抹黑。”  江丽兰见唐轻眉这话中是有要帮她的意思,她忙道:“请小主指条明路。”  唐轻眉朱唇亲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虎头纹。”  江丽兰眼眸骤亮,躬身俯首行礼:“小主放心,奴婢定会让真相早日公布于天下,还小主一个公道。”  唐轻眉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江丽兰一直保持着躬身俯首的姿势,直到听不见唐轻眉踩在地上竹叶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才支起身子,踏着清冷的月光离开。  夜阑人静。  皇后背靠着吉祥金线绣凤的明黄。色。大迎枕上,素云在一旁伺候她喝药,“主子娘娘,该喝药了……”  “倒掉。”皇后伸手顺了顺背后压在吉祥金线绣凤的明黄。色。大迎枕上的青丝,正准备躺下,忽然听到殿外异响,惊地坐直了身子,侧耳全神贯注地听了好一会儿,“是不是有人在外面哭?还是个女人?”  素云忙说:“主子娘娘放心,奴婢派了比昨晚更多的人在外守着,不会有人来叨扰主子。”  皇后不信,眼神全是惊恐,她双手紧紧捂住耳朵,慌里慌张地说:“你难道没有听到吗?哭地好大声,好大声……”  素云凝神听了一会儿,并未听到什么,再看皇后惊魂不定的样子免不了脸上带着笑:“主子娘娘,还是喝了这碗药吧,好睡个安稳觉。”  皇后望着素云端在手中黑乎乎的药汁,只是这么看着就觉得发苦,她紧紧皱着眉,“你们总是叫本宫喝药,这药一点儿用也没有。每次喝了就睡觉,醒来又是照样,搞得本宫每天除了喝药就是睡觉,像现在这样醒着也是不得安生,明明殿外就有女人在哭,你们却骗本宫说听不见……”皇后越说越气愤,猛地一伸手将素云端着的药汁打翻,洒了她一身。  幸好药汁并不烫,只是温热,她赶紧跪下,求道:“主子娘娘赎罪……”  皇后望着紧跟着素云跪下地数个宫女,冷声叱呵:“你们是不是认为本宫疯了?你们扶本宫出去,本宫要你们看看到底是谁疯了。”她捏起被子、手一扬将被子打开,踞鞋下床刚站起来,却只觉得双腿像是下进锅里的面条似得,软酥酥的使不上劲。幸好离得近的素云眼急手快将她扶住,要不个非得摔倒在地不可。  “主子外面风大,冷得很,还是等着太阳出来了再出去。”素云边劝着,边同着另一个小宫女将皇后扶去床上坐下。  “怎么?本宫的话你们也不听了吗?本宫现在就要出去,看看外面是谁在哭,为何你们都听不见。”皇后挣扎着要起来。  素云忙道:“主子娘娘息怒,奴婢这就去给主子娘娘准备暖轿。”  皇后这才安静下来,由着宫女给她穿衣梳妆。  殿门打开,裹着雪珠子的夜风扑面而来,瞬间将温暖如春的寝殿占领为严冬的领土。  殿中的宫女不禁缩了缩脖子,瑟瑟发抖,而站在最前面的皇后却恍若未觉,迎风而立,她欢喜地叫道:“你们听见了吗?哭声越发地清晰了。”  身后的宫女们面面相觑,在各自的眼神中都看出担忧混合着惊恐之。色。。  素云强压住心中的不安,上前道:“主子娘娘快些上暖轿,别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