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
江丽兰走去赵司仪平日里办公专用的书房,远远地就看见门外把守着两个壮如山的嬷嬷,便只是装作路过,并未做停留。 她绕道去书房背后的假山顶上,站在这里向那边眺望,能隐约看见书房中赵司仪和张公公两人相对而坐似是在讨论什么。只见张公公从袖带中掏出一个锦盒,放在桌上,他的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些什么,可惜她离得远什么也听不见。 完全不知道有人在暗中偷窥的江丽兰脸上带着温文有礼的笑。 “赵司仪一点心意还请你笑纳。”张公公笑地满脸褶子,眼眸里是难得的讨好。 “张公公你我相识也不是一两天了,想必你也是知道本司仪的。性。子。”她伸出素手将锦盒推还回去,“你所求之事,已经超出本司仪的能力之内。不是本司仪不帮,而是没有能力。还请张公公谅解。” 张公公看着锦盒,并不气恼反而嗤笑一声:“我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赵司仪曾经也是出身显贵。原名并不姓赵而是姓……” “行了!”赵司仪骤然呵斥住,眼神更是冷如从冰窟窿里才凿出来的一把寒冰,“没想到你这么神通广大,竟然连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挖出来。你想威胁本司仪?”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姓那个姓氏的人早就死光,就算让你找到蛛丝马迹,也不能说明什么。再说了本司仪替皇后办事多年,皇后也不会看着本司仪有事,张公公请回吧。”她说着衣袖一扫,浑身散发出来的疏离不容商量。 张公公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嘴角勾出讥讽的弧度:“你替皇后办事多年?哈哈……”他仰头大笑,像是听见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笑地眼泪从眼角渗出,他忙掏出帕子擦了擦,方才说道,“赵司仪、你为皇后办事有我久吗?说来说去我们不过是皇后的棋子,没有用了或者成了累赘,就只有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后宫中。你知道皇后的秘密比我还多,只怕你的下场会比我更惨。皇后当年为什么会留着你,你自己比谁都清楚,如果你的身份大白于天下……”他低低地发出一连串笑声。 听地赵司仪只觉得这声音像是从地狱的恶鬼口中发,她握着玉瓷盏的手微微颤抖,沉思了一会儿后再说出话的语气,就放软了几分:“你的事我不是没有在皇后娘娘那里为你求情,可是你也知道这内务府的窟窿有多大。锦妃是亡国公主,不但医术了得,更是破案的高手。她嘴上不说想必对案子已经有了眉目,不过是想试探我一二。张公公你何不去皇后娘娘那里再求求她,如今她才是真正能帮助你的人。” 张公公:“你何必说这些话骗我,皇后早就把我当成弃子。若是你不帮我,你的下场只会比我更惨,不信咱们走着瞧!” 赵司仪闭上眼,如泥巴做的人儿,面无表情不打算再与他说下去。 张公公伸手将锦盒拿回去,冷哼一声,拂袖而去。“我看你是忘了你的上一任审刑司、司仪是怎么死的了!” 赵司仪猛地睁开眼,眸子射出股清冷的光,将走去门边准备开门出去的张公公叫住:“你知道李司仪是怎么死的?” 张公公站在门前,仰头笑道:“你别忘了、是我让你成为皇后的人。”他伸手放在门把上准备开门。 “张公公请留步!”赵司仪赫然起身将他叫住。 张公公满脸得意地转身走去原来的位置坐下,将锦盒取出推送至她面前:“只要你肯帮我,告诉你、李司仪死去的真相也不是难事。” 赵司仪眼皮一跳,看着漆黑锦盒上面绘地金。色。石榴葫芦图案,那上面一根根绿。色。的藤蔓相互纠缠在一起像是活了一般纠缠住她的咽喉,让她有一瞬间地窒息。赵司仪抬眸与张公公对视,张公公精明地眼神让她的脸色越发难看,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本司仪怎么知道你有没有骗我?” 张公公似是早就料定她会这么说,从袖袋中取出一封书信给她。 “这……”赵司仪疑惑地看向他。 “你看看就知道,相信李司仪的笔迹你还记得。”张公公笑地十分阴险。 赵司仪惊愕地问道:“这是李司仪留给我的遗书?” “是不是,你看看不就知道了吗?”张公公翘起兰花指,顺了顺衣袖。 赵司仪拿起信看见上面写着她的闺名“赵凌云亲启”,她手指颤抖着将信取出,宣纸上一行行熟悉的字体立即跃入眼帘。她越往下看,神。色。越是凝重,看完时眼中已经蒙上了层水雾。她将信纸如珍宝般小心翼翼收好,神。色。激动地问道:“为什么现在,才把信给我看?” “如果不现在给你看,你还会帮我吗?你既然已经知道真相……”中张公公又把锦盒往她面前推了推,“接下来我们来商量商量,该如何行事。” “你想要我怎么做?” 赵司仪的眼神似是能动魄人心,但张公公也是在后宫中练就地早就成了精,他笑道:“对于赵司仪来说找个替罪羔羊,并不难。” 赵司仪当下就怒了,她愤愤然地沉声道:“你当你那个窟窿是一星半点吗?宫里除了你老人家,谁还能做出那样的杰作?你让我随便抓个替罪羔羊,那也得锦妃和皇上相信。” 张公公头一扭,眼波流转间轻笑道:“我相信你的能力。”他说着起身走去门边,在快要出门的时候不忘提醒道,“只要你肯帮我,我也会帮你复仇。” 赵司仪双手紧紧握成拳,气地两只眼睛火光直冒。 在假山一直窥视着赵司仪书房的江丽兰见着张公公出来,虽然看不清神。色。,但从他阔首昂胸的样子,可以猜出他去找赵司仪的事很顺利。方才看见他把一个锦盒留在赵司仪那里,难道说一向不为钱财所动的赵司仪如今改。性。子了? 正在她满头雾水的时候,看见书房中的赵司仪将张公公留在桌上的锦盒,狠狠地摔在地上,一颗硕大的夜明珠从锦盒中哧溜溜地滚出来。 不、绝对不会! 江丽兰立即否定了先前的想法,那就一定是张公公抓住了赵司仪的把柄让她不得不就犯。 她猛然想起方才张公公除了将锦盒送给赵司仪,还将一封信给了她,而张公公在她看完信后才走出书房。江丽兰让张公公抓住的把柄一定与那封信有关。看来想要牵制赵司仪,那封信是关键,无论如何一定要想方设法得到它。 江丽兰漆黑的眼珠子一转,心中便有了主意,一抹诡笑浮现在嘴角。 吃过晚膳,眼看着就变了天。乌云滚滚,偌大的养心殿中更是闷热地很,皇上披褶子的动作一停,皱眉看向四周紧闭的雕花大窗:“怎么把窗户都关上了?” 在旁伺候的李密忙上前回话:“是皇后特意交代过,冬日里风大务必要关好门窗。免得皇上着凉。” “把窗子打开,这样地闷热,还开关着窗户,朕快要透不过气!”皇上说着又看了眼在一旁垂手而立的宫女,“你去拿把扇子,给朕扇扇。” 宫女与李密依言而行。 皇上眼看着殿中随着李密将窗户打开,旋即亮堂许多,才又拿起御笔继续批阅褶子。 但不过一吸一呼间,他又感到心烦胸闷,猛地抬头发现身边的宫女已经在给他扇风,皱眉道:“这扇子怎么这么小?去、拿个大些的来。” 小宫女应声照做。 皇上叹气道:“这陈年的宫殿就是这样让人觉得憋闷,搞得朕连批褶子都无法静心。” “皇上要不去锦妃娘娘那里坐坐?皇上、上次不是说过,去锦妃娘娘那里心情特别好。”李密笑地殷勤。 “看你这样子倒是比朕还想去福禄宫。”皇上在说出“福禄宫”三个字时,俊酷宛若天神的脸上就顿时变得神采奕奕。 李密连忙赔笑道:“奴才还不是看皇上在这养心殿闷地慌,锦妃娘娘又最是合皇上的心意。奴才这才大着胆子猜想,要是皇上批褶子有锦妃娘娘在旁红袖添香,肯定能让皇上心情舒畅些。” 皇上想起唐轻眉的春水映梨花的笑颜,眼眸中就似是笼了暗夜中璀璨繁星,灼灼生辉。他将褶子合上,“那就依着你的意思,去锦妃那里批褶子,记得把朕亲自给锦妃雕的木偶带上。” 李密心中一喜,忙高声唱道:“摆驾福禄宫——” 皇上坐在暖轿中,手里抚摸着等下准备送给唐轻眉的一对木偶,若是她知道朕这么用心,应该会开心吧,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仿佛已经看见唐轻眉欢喜的模样。 忽然听地暖脚外一阵骚动,他沉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李密:“皇上,有刺客!” 皇上如长鬓地眉一皱,猛地撩起帘子看见不远处几个穿明黄。色。服饰的御林军正和一个黑衣人短兵相见。 “皇上旁边就是荣华宫,还是先进去避一避吧。”李密神。色。略显慌张地看着皇上,见他漆黑的眼眸认如秋日寒潭含着冷意,赶紧垂下头。 “不就是个刺客,朕就在这里、看他如何来取朕的。性。命!”皇上眉眼皆是淡淡地神。色。。 但他就是有股不怒自威帝王气势在,吓地李密直冒冷汗:“皇上万万不可,你若是有个……” 皇上朝他一抬手。 李密劝阻地声音戛然而止,不敢再劝,皇上的。性。情一向冷淡,唯独对着锦妃才会笑地灿烂,当下他自是不敢多言。 突然听地“嗖!嗖!嗖……”只见无数道箭矢如漫天落雨般从四面八方射来。 一时间仪仗队乱了分寸,皇上的暖轿更是瞬间射成刺猬。 夹杂在宫女太监的惊叫声中,是李密惶急大叫护驾的声音。 “砰!” 皇上似是把利剑般从暖轿中破竹而出,身姿宛如一条金黄游龙飞纵落入琉璃瓦上,任由风卷起衣袍翻滚。 八个伸手矫健的御林军侍卫立即将皇上环绕,保护起来。 “皇上请移驾荣华宫,这里交给臣就是。”御林军统领神伊天朗的神色恭谨中带着求乞,这位皇帝一统天下武功更是了得,若是眼前这些刺客让皇上亲自擒住,他这个御林军统领也算是活到头了。 “朕好久没有机会能活动下筋骨,你让开。”皇上眼眸如刀剑般嗜血。 “皇上万万不可!”伊天朗赶紧将他拦住,“皇上是万金之躯他们怎配与您过手,皇上还是交给臣来吧。” 皇上:“也罢,记着要活得!” 伊天朗总算是稍稍送了一口气,赶紧应是。 皇上一转身,纵身跃入荣华宫中。 “皇上……” 猛地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朝他奔来,他上前伸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外面有刺客,你出来做什么?” 懿贵妃数月未见皇上,眼中布满痴缠的神。色。,眼泪珠子在眼眶中转动了一圈儿。“臣妾不放心皇上。” 猛地看见一个黑衣人手拿一把利刀刺来。 “皇上小心!”懿贵妃眼看着杀气逼人的刀锋就要刺进皇上的身体,赶紧扑上去,狠狠推开他。 皇上猛地让她一推,险些跌倒。 黑衣人朝着皇上挥剑砍去。 就在这危机关头,一把长剑如闪电般将黑衣人的刀挑开,耳边传来刀剑抨击地嗡鸣之声,是伊天朗及时护在皇上和懿贵妃身前。“皇上快进去!” 皇上一把抱起懿贵妃进入殿中,神色焦急地唤道:“懿贵妃、懿贵妃……” 懿贵妃抬眸看他,见他一向眼眸冰冷的眼眸中难得浮现惊慌之色,心中便知道她这一刀没有白挨,伸手捂住疼痛难忍的肩头“皇上,臣妾好痛!好痛……” “懿贵妃、懿贵妃……”皇上大喊几声,见懿贵妃长长地睫毛扑扇了几下,便合上眼帘。 他转身朝着随行地太监宫女怒声呵道:“快传御医!” 外面打斗的声音,声声在耳,太监宫女们个个都打了个寒战,脸色惨白。 李密推了把身旁的小太监道:“没听见皇上的话吗?还不快去,是想死了不成?” 小太监吓地缩着脖子望了眼抱着懿贵妃满脸焦急的皇上,不敢造次,只得强行压抑住恐惧往殿外走去。 才走出几步,就听见外面的打斗声嘎然而止。 殿中的奴才们各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谁赢谁输。 准备前去禀报的太监双脚更像是灌了铅般沉地无法再迈动一步。 “嘎吱——”一声,殿门徐徐打开。 昏暗的殿堂顿时明亮,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站着。 离地最近的小太监一眼就认出,来的人正是御林军统领伊天朗,他欢欢喜地忘记素日来宫中礼仪大声欢呼道:“是伊统领!是伊统领!御林军抓住刺客了!” 殿中原本冰冻地气氛顿时融化,宫人们脸上更是洋溢着阳光般灿烂的笑。 唯独皇上脸上像是万年不化得寒冰,冻地伊天朗不敢有丝毫松懈地神情,他上前行礼道:“刺客已经全数捉拿,臣救驾来迟请皇上赐罪!” 皇上淡然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殿中的气氛又迅速冻结起来,原本还在欢喜的宫人此时也变得战战兢兢。 直到皇上在伊天朗的眼中确定看到他想要的恐惧后,才缓缓地道:“幸亏有你及时出现救了朕和懿贵妃一命,朕不但不会罚你、还会赏你。在宫中当御林军统领太大材小用了,你去军中吧,也好为国效力。” 伊天朗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皇上沉默半晌后会说出这样的话,他还以为要人头落地。去军中虽然凶险,但也是最容易建功立业的地方。总比在宫中当一辈子的侍卫前强,可是他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拱手道:“臣求皇上将臣留在身边。” 皇上挑了挑眉,“你不想去军中当大将军吗?” “不想,臣只想能在皇上身边伺候。请皇上成全。”伊天朗说着将头重重地磕在冷硬的大理石砖上,发出沉闷得响声。 李密上前在皇上耳边小声道:“皇上,这宫里连二接三的出事,暂且把伊统领留在身边吧。” 皇上叹了口气道:“你要留便再留些时日,等着大军出发去南疆,你再去军中也不迟。那里更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 伊天朗抿了抿唇知道皇上心意已决,只得磕头谢恩。 皇上:“起来吧,你去把那几个刺客抓去大理寺,告诉大理寺的人,给朕一查到底!” 伊天朗应声退下,在转身前用眼角的余光扫了眼脸。色。惨白躺在皇上怀里的懿贵妃,眼眸闪过几分疼惜后,才退下。 懿贵妃救驾有功,皇上不但解除了对她幽静在荣华宫的惩罚,还每天去她宫里看她。宫里的人都说她是因祸得福,荣华宫又恢复了昔日的繁华。皇后更是向皇上请求让懿贵妃在她病中的日子与锦妃一同协理六宫。 这一日,阳光静好。 唐轻眉和懿贵妃两人陪着皇上说话,倒也融洽。 懿贵妃拿出一个绣着墨竹的香囊呈给皇上,嫣然娇笑道:“皇上臣妾在宫中幽禁的时候,闲来无事便做了这个,皇上瞧瞧是否欢喜。” 皇上拿起香囊一瞧看见上面写着几句诗,还是他的诗,颇为惊讶。“懿贵妃不是不喜欢舞文弄墨吗?怎么在这香囊里绣上了朕的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