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壁上观
“奴婢早就料到这一层,所以没有亲自去找盈春而是拖了李密的弟弟李达去做。 李达和盈春不一样,他是小主的人,比盈春要可靠。”琴心说完小心翼翼地窥视着唐轻眉的神色。 李密上次查出春红就是个自己食物中投毒的人,可见他还是有小聪明的。 他哥哥李密也在自己跟前当差,按理说应该不会背叛自己。 她笑着微微颔首。“这事儿你做的还算妥帖。” 琴心这才松了口气,嘴角上扬。 夜风急长,饶是唐轻眉穿了件夹着丝绵的牡丹小袄外面披着碧色滚狐狸毛的大氅也吹得打了个喷嚏。 琴心闻声心疼地道:“小主夜凉风大,还是进屋歇歇吧。” 唐轻眉叹了口气,她何尝不想在被窝里安稳睡觉。 可是今日见着那对假父母,又听见他们说的那些话,自己又怎么还能和皇上安心的同枕共眠? 幸得皇上现在还能由着自己,保全个清白的身子。 若是他那天改了主意,自己不过是他的妃子还能抵死反抗不成? 自己表面上身为锦妃,但真正可以信赖的人只有琴心。 “小主若是心烦的话,不如奴婢去点安息香也好帮助小主入睡?”琴心是唐轻眉的贴身宫女。 唐轻眉是怎么侍寝皇上的,她也不是不知道。 虽然不敢肯定唐轻眉是不是因着心里挂念着主人,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但她只是个奴婢,唐轻眉和皇上的事,她也管不着,她能做的就是伺候好她。 唐轻眉:“不必了,本宫睡不着,想去软榻上看看书。” “小主万万不可啊,好歹皇上还在这儿。 你若不陪着皇上,只怕皇上不悦……”琴心眉头紧紧皱着都能夹死苍蝇。 唐轻眉抚额,到不担心皇上会因为自己睡不着半夜去书房看书而从此失宠,若是真能如此自己简直要谢天谢地。 只不过今天才见过假父母,若是自己让皇上因为自己半夜去书房看书而让皇上察觉出什么就麻烦了。 说不定他会进一步禁锢自己。 她无奈地道:“本宫还是去睡觉吧。” 琴心扶着她走进寝殿。 这一夜她是注定要无眠了。 唐轻眉在起身的时候天际刚泛起鱼肚白,身旁皇上躺过的位置还存有他的余温。 唐轻眉在心底叹气,慕白枫只让琴心传话说让自己等着也不知等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她按照惯例给皇后请安,到的时候还早别的妃嫔还没来。 守门的小宫女瞧见她,远远地便福身请安。 唐轻眉笑盈盈地说:“起来吧,皇后娘娘可起身了?” “正在梳妆,小主可现在正殿候着。”小宫女回道的恭谨。 唐轻眉望了眼皇后寝殿那雕花大门半掩着:“你带本宫通传一声,本宫想去寝殿伺候皇后娘娘梳妆。” “皇后娘娘早先吩咐过,主子们过来一律在正殿等候。 无须伺候……”小宫女说完谦卑地垂首。 想必是皇后不想让人看见她素颜的模样,她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那本宫就在正殿候着吧。” 她由琴心陪着走进正殿坐下,刚将身子往椅背上面靠好,就听得皇后的寝殿里面传来懿贵妃的笑声。 身子不由得一僵,伸长脖子向里面张望。 捧着茶盏的小宫女给她奉茶,见她如此,只是默默将茶放在她身旁的茶几上,便打算退下。 却让琴心叫住:“懿贵妃在里面?” “是。”小宫女垂首谦卑地说。 琴心:“懿贵妃什么时候来的?” 小宫女:“就在锦妃娘娘前一脚。” “不是说皇后不让嫔妃们进去吗? 怎么就让懿贵妃娘娘进去了?”琴心疑惑地看着小宫女。 她怯怯地说:“奴婢也不知道。” 唐轻眉端起茶,低头闻了闻淡淡的茶香说:“你下去吧。” 小宫女如负释重地退下。 唐轻眉看着小宫女消失在殿门口的身影,压低声音对琴心说:“看来近日,咱们有好戏看了。” 琴心立即明白她的意思,懿贵妃素日嚣张跋扈连皇后也要让她三分。 今日一改常态竟伺候皇后晨起,所谓反常必妖。 懿贵妃和皇后这两人不知道谁会更厉害呢? 琴心的心中立即就充满了期待。 不过稍作了片刻,就听见寝殿内传来衣裙磨砂,首饰锒铛玉佩清脆的响声混在和在一起,其中有夹杂着女子的谈笑声和细细的脚步声。 琴心赶忙扶着唐轻眉起身给从寝殿内过来的懿贵妃和皇后请安。 皇后笑道:“起来吧,锦妃身子不好就不用每次来这么早。 这天起越发的冷了,本官还想着要不要免了你这每日晨请安的礼数呢。” “多谢皇后娘娘体恤,给皇后娘娘请安是臣妾应做的礼数。 再说臣妾成天闷在福禄宫趁机出来走走对身体也是好的。” 她说着脸上露出愧谦的神色, “倒是嘉嫔妹妹那里,因着臣妾身子弱怕过了病气给她和她肚子里的皇子,所以有好些日子没有过去了。 幸好嘉嫔妹妹是个不爱交际的,要不然臣妾更是难辞其咎。” 皇后笑容不达眼底的说:“你有心就是了,嘉嫔向来也是个会想的。 本宫想她断不会怪你。” 唐轻眉莞尔一笑,看了眼懿贵妃皓白手腕上平日戴着的羊脂玉手镯未曾戴而是戴了个通体碧螺的翡翠手镯。 她故作好奇地问:“哟,懿贵妃怎么今个没有戴皇后娘娘赏赐的那只羊脂玉手镯? 该不会是也像臣妾那般,不小心让跑进来的野猫摔坏了吧?” 懿贵妃红唇微勾,“自然不是。” 她侧目含笑看了眼皇后继续说,“不过是戴地时间长了,送去内务府保养。” 唐轻眉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笑容。 皇后扫了眼唐轻眉手上已经用盘丝赤金镶嵌在手镯上,她似是松了口气,微笑道: “其实这羊脂玉手镯戴着的目的也不过是为达到时时警醒的目的,你们戴着也算上把本宫放在眼里。” “臣妾定铭记于心。”唐轻眉和懿贵妃齐齐答道。 唐轻眉下意识地瞄了眼懿贵妃,见她面上虽然戴着笑,但拿着的绣帕却紧紧握成无数个褶皱。 羊脂玉手镯中藏的绝孕药是根据戴的时间长短来影响身体,戴的时间越长中毒也就越深,相映的就越难怀孕。 懿贵妃戴的时间比自己长,看她那么恨皇后定是中毒不轻。 估计她这会儿恨不得喝皇后的血,拔皇后的皮吧。 唐轻眉嘴角勾起抹笑,伸手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缠着盘丝赤金的羊脂玉手镯。 随后其它妃嫔陆续来给皇后请安,大家一起闲聊了几句,无事便各自散去。 方才在皇后那里请安的时候,下了场秋雨。 现下虽是停了,但青石板湿滑,青石板小道两旁的花更是凋零了不少。 唐轻眉躬身捡起一朵掉在地上的粉色玫瑰花,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惋惜地说: “可惜了,你看这花开地正是茂盛竟让风雨摧残的早早就从枝头掉下。” 琴心还来不及回话就听见一个趾高气扬的声音:“花开地再好有什么用,若是没有庇护迟早都会凋零。” 之间懿贵妃从另一个道上插过来,她身后跟着的宫女是晚秋。 琴心朝随着唐轻眉给懿贵妃行礼。 “锦妃你说本宫说的对不对?”懿贵妃微扬着下巴。 唐轻眉:“贵妃娘娘说的对也不对。” 懿贵妃挑了挑一字眉,“哦? 你倒是说说?” 唐轻眉伸出水葱般的手指、指向远处倒塌的花棚下面压倒的好些盆花说: “那些花本是有花棚庇护的,但是花棚却经不起风吹雨打, 那些花不但得不到花棚的庇护反而被花棚所累。 贵妃娘娘,你说臣妾说的对不对?” 懿贵妃一双桃花眼顿时含了怒色,“你这是怀疑本宫的能力?” “臣妾不不过是根站在墙角的一株草,虽然不如贵妃娘娘风华绝代,但也能春风吹又生。 故不敢奢求花棚的庇佑。”唐轻眉微微垂首,脸上的笑十分谦卑。 “锦妃你现在说的这般滴水不漏,希望你以后遇着事了也能如此。”懿贵妃冷笑一声带着晚秋悠然转身离去。 琴心见她们走地远了,问道:“其实懿贵妃和小主有共同要对付的人,为何不答应懿贵妃? 若是她知道是小主让她知道羊脂玉手镯的秘密,她一定会感念小主的。” “哼。”唐轻眉不屑地笑道,“作壁上观不好吗? 为什么偏要劳心劳神的?” 琴心赶紧躬身道:“是奴婢愚昧。” “还有你以为懿贵妃知道是本宫提醒她羊脂玉手镯的秘密,就会感念本宫的恩德? 你这个想法未免太天真,懿贵妃嚣张跋扈自认母族雄厚,她本人又深得皇上宠爱,根本就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她知道了只会让本宫当个马前卒,出事后的替罪羊罢了。”唐轻眉将手中粉色玫瑰花插入身旁的万年青中。 乍看之下,倒让人误以为这粉玫瑰本就生长在那里。 琴心听地一身冷汗,若是换做她定会和懿贵妃联盟,幸好小主是个聪明的。 要不然小主倒霉了,她们这些做奴婢的定会遭殃。 她连连说道:“小主聪慧。” 两人说着不自觉走来皇太后的慈宁宫,进去的时候皇太后正在打量着一盆水仙花。 唐轻眉上前对着她施施然行了个礼说:“天后娘娘,臣妾给你请安。” “方才本宫还和苏瑾说起你呢,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皇太后亲昵地伸手招唐轻眉走来她身旁坐下。 唐轻眉佯装生气道:“太后定是在背后取笑臣妾了吧?” 苏瑾端着一盘水晶糕放在唐轻眉身旁的矮桌上,笑道: “锦妃娘娘说笑了,太后每天都夸你夸地奴婢耳心里酸水翻滚,那里会取笑小主。” “那就是在夸臣妾咯? 这样下去,臣妾可不能天天来了。”唐轻眉故作为难的叹了口气。 皇太后:“这是为何啊?” “臣妾每日为了讨你老人家开心,可是每夜都未睡好,绞尽脑汁的想新花样。 要是天天来,万一技穷了让皇太后嫌弃了,可怎么办?”唐轻眉一脸的认真。 皇后太后笑地就像个普通慈祥的老人:“你看看,这个丫头。 倒是越发会贫嘴了。” 一个小宫女进来朝着皇太后福了福身说:“太后娘娘,奴婢有事禀报。” 皇太后看了眼唐轻眉后,又侧目看向小宫女说:“说吧,这里没有外人。” “晋王爷求见。”小宫女垂首立着。 唐轻眉虽然不知道这个晋王是谁,但见小宫女先前碍着自己在,想必是知道皇太后并不想自己与晋王相见。 她起身朝着皇太后福身:“臣妾想起宫中还有些琐事,臣妾明日再来给皇太后请安。” 皇太后笑着微微颔首。 唐轻眉知趣地带着琴心从殿中的侧门退下。 待走出慈宁宫唐轻眉忍不住问琴心:“那个晋王是什么人?” 琴心看可眼四周,见周围没其他人才小声道:“就是藏宝阁的少主慕白枫啊。” 唐轻眉心中一惊,眸子骤亮:“那我们在慈宁宫,宫门口附近等着。” 琴心见她素日来愁眉不展的难得露出欢笑的神色,她心里还是有主人的吧,不禁笑道: “有奴婢在着等就好,小主还是回去福禄宫等信的好。 万一让人看见了,怕生出是非。” 唐轻眉沉思了一会儿,宫中人多口杂。 也不知道皇太后为什么不想自己见到慕白枫,若是让她的宫人知道怕是会惹皇太后不快。 她只得无奈地道:“那好吧,你急着告诉他,本宫有话非要当面问他不可。” 琴心道:“奴婢记下了,小主快回去。 这几日,皇上都会去咱们宫中,万一找不着小主就麻烦了。” 唐轻眉微微颔首,独自离去。 琴心见她走地远了,找了个与慈宁宫宫门口遥遥相对的亭子,便想着走进去坐等慕白枫出来。 此时正值秋末时季,又刚刚下过雨,亭子外面的石阶又湿又滑。 她心中盘算着等下见着慕白枫该如何与他说这几日唐轻眉的处境,并未留神脚下。 猛地一不留神,脚下一滑身子不稳地朝后倒去。 腰上突然感受到一股力量,再回首她整个人落入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 她抬眸一看,刚好对上张宗陶的乌黑的眼眸。“你放开我!” 张宗陶双臂将她圈住:“我不放,我放开的话,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琴心反手朝着张宗陶的脸“啪!”地声,就是个响亮的耳光。 张宗陶下惊愕地放开琴心,“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怎样? 你和晚秋好的时候,怎么对我的,你都忘记了? 你现在又回头找我是个什么意思?”琴心气地执发抖。 张宗陶:“我之前给你写的信你可还留着?” 琴心推了他一把:“你以为你是谁啊? 凭什么你和晚秋好,我还得留着你写的信? 给我滚开!” 张宗陶一脸秃废:“这样的话,我说什么你也不会信了。” “像你这种见一个就爱一个的男人,当然没有人会相信你的话。 你当本姑娘是傻子吗? 让你骗了一回还让你骗第二回? 你要是再敢去福禄宫找本姑娘,别怪本姑娘绝情,在锦妃娘娘面前告你一状。 让你去天牢好好待上几天,只怕你要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琴心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张宗陶不甘心地拦住她的去路:“虽然知道你会不相信,但我还是要告诉你。” 琴心双手环抱在胸前,冷笑道:“好啊,我就听听,你说吧! 本姑娘倒要看看,你这张狗嘴怎么吐出象牙来!” “师妹我先问你,当年我写信相约你半夜三更去狼牙王府后面的小山那片竹林私奔。 你为何不来?”他说着从袖带中掏出一封信继续问道,“还写了这封要和我恩断义绝的信给我。” “你说什么? 分明是你给我写了封恩断义绝的信,现在反倒诬赖我!”琴心震惊地看着他。 他见信打开给琴心看:“这信上面分明是你的笔迹。” 琴心将信抢过来一看顿时傻了眼,这信上面果然是她的笔迹,可是她根本就没有写过这封信啊。 她皱眉问道:“你从那里得来的这封信?” “是晚秋给我的,她说是你让她转交的。”张宗陶说, “若不我看了你这封信,我那晚就不会借酒消愁,上了晚秋的圈套。” “圈套?”琴心惊愕地问道,“什么圈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张宗陶说:“那晚我收到这封信后,就借酒消愁。 晚秋一直陪着我,第二日醒来发现我和晚秋衣衫不整地睡在床上。 她说我酒后对她坐下错事,要我对她负责。 所以后来我才和她在一起,直到前几天她又看上别的男人。 让我知道了,我和她吵了一架,她才说出事情真相。 当年她喜欢上我,为了把我分开她故意模仿我们两人的字迹。 分别给我们两人一封对方的分手信,其实那晚我喝醉酒根本就和她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