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斗嘴
懿贵妃听得悦耳,神情颇有得色。 她将王忠海从小太监端着的托盘中送至面前的坐胎药接过来,一饮而尽,药再苦但后宫中只有他一人独享。 苦亦是甜。 早上第一缕阳光从窗户中透射进来照在唐轻眉的榻前,钦诺打起绣满吉祥如意图案的帷幔看见唐轻眉熟睡地脸。 昨夜小主抄了一夜的经书,天快要亮的时候才躺下。 这会儿又不得叫醒她,钦诺柔声唤道:“小主、小主、快些起身吧。 不然要耽搁去给皇后请安了。” 唐轻眉皱眉、缓缓睁开眼睛,望向一脸笑的钦诺,声音有着才起床时的慵懒:“什么时辰了?” 钦诺:“卯时,御膳房的早膳也送来了。” 唐轻眉连忙起身,“先叫李密抓鸟来尝尝哪些早膳。” 钦诺一笑:“早膳一送来,李密就用鸟试过了, 早膳全都有毒,奴婢叫小厨房给小主重新做了粥。” 唐轻眉凝神想了想:“你和李密做的很好,琴心怎么样? 好些了吗?” 钦诺谦恭地说:“有小主挂念,琴心昨夜退烧了。” “小主、奴婢给小主请安。” 唐轻眉抬眸见琴心纤细的身材裹在淡淡的******衣裙中,脸色苍白一副迎风佛柳的模样。 她蹙起如远山黛的眉:“你身子没大好,这里不用你伺候。 你下去歇息吧。” “多谢小主体恤,只是奴婢躺在那里心中难安。 还是让奴婢伺候小主吧。”她说着就要上前。 唐轻眉:“你把身子养好,就是对本宫的忠心。 跪安吧。” 琴心眼圈一红,动容地说:“奴婢多谢小主。” 唐轻眉笑着微微颔首。 钦诺见琴心垂首出去,伺候唐轻眉更衣洗漱、打扮。 唐轻眉对着铜镜左右看了看,碧色的衣裙、只在衣襟袖口用银线绣着连绵起伏的木兰花。 头上简单地别了几只簪子,簪子虽然没有镶嵌昂贵的宝石、但全都是上好的玉石,做工讲究。 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大方朴素又不失她身为妃子的身份,她满意的点点头。 钦诺果然是个心思机敏的,想要在宫中生活长久,还是低调点好。 钦诺见唐轻眉唇边扬起满意的笑,这才放下心来,上前恭敬地说:“娘娘、等下去给皇后请安,那两本抄好的经书带去吗?” 唐轻眉明白她这是要自己在皇后面前,把经书给懿贵妃,免得懿贵妃再刁难自己。 她笑着说:“不用、经书不急着给懿贵妃。 你先伺候本宫用过早膳后,咱们再去皇后那里。” 钦诺微微一愣,不敢有异,上前伺候。 皇后居住在乾坤宫与皇帝的养心殿遥遥相对,唐轻眉来的时候时辰尚在。 有宫人传报后,唐轻眉进去皇后的偏殿时,皇后独孤珈蓝刚由宫女伺候好穿上衣裙。 她转身见恭敬俯首在地的唐轻眉温静地说:“这么早就过来了? 你病还没打好,其实不来本宫也不会怪你。” “臣妾自从嫁给皇上就一直病着,幸有皇后和皇上的照顾才能有福脱离病魔。 何况伺候主子,是臣妾的本分总能连安都不请。”唐轻眉低眉颔首。 独孤珈蓝笑着说:“起来吧,难得你有心。” 唐轻眉谢过后起身,抬眸见独孤珈蓝身材比一般女子要高大,看上去比应该比自己年长。 相貌虽与倾国倾城占不到半点关系,但是她相貌清秀、特别是那又细又长的丹凤眼自有着皇后才有的威严,让人不敢小觑。 独孤珈蓝笑着问:“听说昨日懿贵妃叫你抄了金刚经?” 唐轻眉忙说:“是臣妾不小心冲撞了懿贵妃,臣妾甘愿受罚。” “你倒老实,虽说你大病初愈。 懿贵妃罚你抄佛经是有些过了,但她现在正是盛宠,你就不要和她一般计较。 何况懿贵妃本就是直来直去的性子,她既然惩罚了你,便不会再及在心上。 你和本宫都是前府的老人,就不要和懿贵妃一般计较,多容忍些总是没错的。”皇后转过身子不再看她。 唐轻眉顿时觉得气闷,懿贵妃有皇上的荣宠,自己就活该受欺负吗? 哼,别人或许如此,但是我绝不会仍人欺负践踏。 欺负我的人,我必然要加倍还回去。 唐轻眉笑地云淡风轻:“臣妾与懿贵妃都是伺候皇上的,自然是一团和气的好。 再说,本就是臣妾冲撞了懿贵妃,合该受罚。” 独孤珈蓝嘴角扬起一抹淡薄的笑:“你能这样想,那自然是最好的了。” 唐轻眉脸上的笑温婉的好似天边的浮云,缓缓将头垂下。 皇后见她一味的老实,慢慢地嘴边笑容浓厚。 她看向身旁伺候的锦瑟说:“去把本官给锦妃准备的镯子拿上来。 锦瑟拿来一个墨色樱花图纹的盒子,走去唐轻眉面前打开。 “这是吐蕃进贡的手镯,原本你嫁进王府的时候,本宫就打算给你。 这手镯原本是一对,本宫将它们分别给了你和懿贵妃,就是希望你们俩能够齐心协力共同辅助皇上。 本宫希望你能无时无刻都把这镯子带上,将本宫的心意铭记于心。”皇后 唐轻眉接过手镯,套上手腕:“臣妾一定会时刻戴上,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素手朝着唐轻眉一扬。 她立即会意快步上前,扶着皇后一同走去大殿。 皇后走去殿中的主位坐下后,唐轻眉才在左侧第二的位置也跟着坐下。 没多久宫里的妃嫔全都来了,一一给皇后福身请安后,才按照各自身份依次坐好。 在自己的下首位依次坐着嘉嫔、庆嫔,对面的上首位坐着李常在,在她右手位依次坐着何答应和玉答应。 除了自己和皇后,每个人都是满头珠翠、服饰华丽争相斗艳。 人都来齐了,只有在唐轻眉东边上首位的位置一直空着。 不用说,唐轻眉也知道那是如今宫中位居第二懿贵妃的位置。 “皇后娘娘、懿贵妃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每次来给皇后娘娘请安,都来迟。 我们这些人等着也就等着,只是皇后娘娘金尊玉贵的,也要等她。 未免也太不把皇后娘娘看在眼里了。” 坐在唐轻眉右手边穿着藕荷色衣裙,皮肤白皙、眉眼样貌娇俏的嘉嫔,满脸的愤恨。 其余的人都不接话,全都将看向皇后。 唐轻眉也静静地坐着,仿佛泥胎木偶一般。 皇后不以为然地说:“她伺候皇上辛苦,起晚些也情有可原。 只要你们伺候好皇上,比什么都重要。” 唐轻眉嘴不由得冷笑,真是个贤后。 要么就是皇后是真的贤德,要么就是个宫斗高手。 嘉嫔:“皇后臣妾记得你皇后当年在府邸,怀孕七个月挺着肚子也没有一日不给孝仁太后请安。 皇后就是皇后,果然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 不等皇后说话,太监有尖又细的声音响起:“懿贵妃驾到!” 唐轻眉侧目望向门边,今日懿贵妃穿了件紫罗兰色的衣裙,更加显得她妩媚勾人。 她上前对着皇后随意地福了福身子请安。 “快入座吧。”皇后笑的祥和。 懿贵妃在唐轻眉上首坐下,娇笑道:“方才我进来的时候,听见嘉嫔似是在说本宫。” 她眼波朝着嘉嫔微微一荡,“嘉嫔你不会趁着本宫不在,给皇后娘娘,打小报告吧?” 嘉嫔脸上一僵,旋即笑道:“臣妾那里是那种人? 就算是,也只会就事论事而已。 懿贵妃不做亏心事,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本宫担心的是有些人口无遮拦,忘了什么叫祸从口出。”懿贵妃巧笑嫣然。 嘉嫔梗着脖子,欲要争辩。 却听见皇后厉声说:“好了,大家都是一同伺候皇上的姐妹。 皇上在朝前辛苦,我们这些人更要团结和睦才是。 如今,天才统一不久,大兴国也才成立。 天下百姓遭受战乱,很多人都流离失所,朝廷也需要大量的钱财去救助百姓,以安民心。 我们虽在后宫不管前朝之事,但也该尽绵薄之力。 本宫决定,以后以简洁为宜。” 皇后眼神好似不经意地从懿贵妃头上那支镶嵌了五种不同颜色,形如孔雀的金钗上扫过。 嘉嫔立即会意,笑着说:“皇后娘娘说的极是,臣妾定以皇后娘娘为楷模。” 她说着竟然当众把手上的三个手腕粗的金镯子退去,抬手又要去拿头上的刻丝点蓝翠金钗。 其余的妃嫔纷纷效仿,唐轻眉本身也没有戴什么值钱的东西,唯一有的也是皇后赏赐的手镯。 既然她才赏给自己,总不至于出尔反尔,让自己脱下来吧? 她从身旁的茶几将茶盏拿在手中,缓缓地品着茶。 在大殿中最是盛装打扮的人其实非懿贵妃莫属,可她偏生丝毫没有要动手将首饰拿下来的意思。 反而笑为难地说:“这可如何是好,皇后娘娘你不是时常说,我们这些人最要紧的就是把皇上伺候好吗?” 皇后笑盈盈地等着她继续说。 懿贵妃伸手抚了抚头上的五色宝石孔雀金钗,眼中颇有显耀的意味。 “这可是皇上得知锦妃把臣妾的羊脂玉钗子摔坏了,昨晚才赏给臣妾的。 皇上说希望臣妾每天都能戴上,皇上还说就喜欢臣妾打扮成这样。 臣妾若是把这些东西都取下来,怕是会惹皇上不高兴呢。 但是若让宫里的姐妹们都像臣妾这般穿的富丽堂皇,又不能显现出姐妹们的仁德。 要不然……”她眼珠一转,美目生辉地说,“反正臣妾看有些人一年到头,皇上也难得去她宫里一次。 戴着那些朱焕玉翠也是浪费,还不如就依着皇后娘娘的意思干脆省下来得了。”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唐轻眉只是坐在懿贵妃身旁就强烈地感觉有好几道狠戾的目从身边路过射懿贵妃。 她不由得挪了挪身子,侧目看向懿贵妃她像是习惯成为公敌,一脸的处之泰然。 这样的厚脸皮,自己真是自愧不如。 她看向一直笑得和颜悦色的皇后,此时她脸上的笑如同干旱的田地逐渐龟裂开来。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秋日的寒意:“皇上岂会是以貌看人的轻浮之辈。 皇上喜欢你,自是有你的不同之处,绝非美色。 懿贵妃你居于本宫之下,更加要以身作则。” 懿贵妃微微一愣,旋即赌气似地把手腕上的手镯退下,“唰!”地一下站起来。 她扬起下巴说:“既然如此,皇后娘娘赏给臣妾的手镯也一并不用戴了。” 她斜了眼一副事不关己的唐轻眉,示意让她也将手腕上和她那只一模一样的手镯退下来。 唐轻眉有着躺着也遭雷劈的感觉,明明是懿贵妃和皇后的争斗,关自己什么事? 这镯子退下的话就是得罪皇后,不退下就会惹恼懿贵妃。 两个人都位居她之上,一个有着协管六宫之权,一个有着皇上的盛宠。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自问没有兴趣和这一堆女人为了一个男人的宠爱去争。 她抬眸对上懿贵妃的眼眸,做出一个茫然不知的神情。 懿贵妃顿时气结。 皇后难得脸上有了愠色,“好了,懿贵妃你和锦妃手上的玉镯是本宫赐给你们的。 为的就是让你们时时谨记本宫对你们的希望,这手镯你们好好戴着。” 唐轻眉以为嚣张的懿贵妃不会那么爽快地把玉镯戴回去,没想到她竟然一个不字也没有,赶紧把手镯戴好。 看来皇后不是纸糊的老虎,还是会咬人的嘛。 皇后淡淡地说:“好了,你们跪安吧,本宫也乏了。” 众人起身给皇后行礼,目送皇后由着宫人搀扶离去。 直到看不见皇后的身影,大家才起身回去。 唐轻眉刚转身朝大殿外走去,就让懿贵妃叫住:“锦妃!” 唐轻眉暗自在心中腹诽,她看向懿贵妃的时候,脸上换成一幅恭顺的模样。 她朝着懿贵妃福了福身:“不知懿贵妃有何吩咐。” 懿贵妃下巴一扬,扭头让她头上的五色宝石金钗子对着唐轻眉,“本宫昨天罚你抄的经书,你可不要忘记了。” 唐轻眉明白这货是故意给自己添堵呢,她笑地越发温顺:“多谢贵妇娘娘,臣妾晚些时候就叫人给贵妇娘娘送去。” 懿贵妃手中的柔帕一甩,冷哼一声由晚秋伺候着出去。 “切!”站在身旁的嘉嫔一脸的不屑。 她看向神情自若的唐轻眉,热络地说:“锦妃,你何必怕她? 不就是仗着有皇上的宠信,以前你病着的时候皇上都每日去你那里看你。 如今你大好了,想要皇上的宠信还不易如反掌? 只是为何皇上昨晚怎么没有去你宫里?” 唐轻眉轻笑道:“皇上的心,岂是本宫能猜测的。” 她说着提步上前,将嘉嫔扔在身后,也不管她作何反应。 想把自己当剑使,还真当真自己是蠢的不成? 唐轻眉从皇后宫中出来走去皇太后宫中的时候,太阳从云层中投射出来,一扫大雨遗留下的灰霾。 唐轻眉才进去大殿的门口,就闻到股浓烈檀香。 皇太后不是皇上的生母,但却能稳坐慈宁宫,可见她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宫女见唐轻眉进来朝着她盈盈福身,“锦妃娘娘、太后刚才还说起你呢。” 唐轻眉莞尔一笑。“那我岂不是赶巧了。” 她说着人走进了皇太后的寝殿内,只见皇太后一声暗褐色衣裙,虽已是五十多岁但鬓边的白发几乎不可见。 肌肤更是保养得当如同三十多岁的妇人,她见着自己进来,脸上露出慈祥的笑:“锦妃怎么过来了?” 唐轻眉给皇太后请安后,笑道:“本早该来的,只是昨日才能下床。 我知道太后喜欢礼佛,也不知道送太后聊表臣妾的心意,便抄了金刚经给太后。” 钦诺将手中的佛经递去皇太后身边伺候的苏瑾姑姑面前。 苏瑾姑姑接过后,恭敬地呈现给皇太后。 皇太后将唐轻眉手抄的金刚经,轻轻打开,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草书不由得微微一愣。 她笑道:“说来也是巧了,前些天皇后也给哀家抄了本金刚经。” 她朝着立在一旁的苏瑾说,“去把皇后抄的佛经拿过来,给锦妃瞧瞧。” 苏瑾依言而行。 唐轻眉接过那经书翻开一看,秀气的簪花小楷,一如皇后的相貌清秀端庄。 她唇边勾起一抹笑:“臣妾怎能和皇后相比,自然是皇后抄的好。 早知皇后抄了这个,臣妾就该想着送些别的,免得出丑了。” 皇太后笑着摆手说:“哀家看,皇后抄的好是好,只是太过小家子气。 哀家倒是喜欢你抄的草书,看着随意每一笔都是行云流水,大气的很。 人说看字识人,哀家若不是知道是你抄的,哀家肯定会以为是出自男儿之手。” 唐轻眉微微一愣,自己不过一个妃子怎么说自己比皇后好? 皇太后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难道她看不惯皇后,想要我帮她? 还是她有别的目的? 身旁的钦诺偷偷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