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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聊斋《青城妇》
    青城山的秋,总裹着化不开的蒙蒙烟雨。黛色的山峦浸在湿雾里,岷江的支流顺着山谷蜿蜒而下,淌过山脚的青城山镇,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泛着温润的光,两旁的吊脚楼依水而建,木窗棂上挂着的红灯笼,在烟雨里晕开一团团暖红,把这座藏在蜀山深处的古镇,衬得既有世外桃源的清幽,又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秘。

    古镇深处,临河的位置,有一家叫“清漪小筑”的民宿。白墙黛瓦,院里种着几株百年的楠木,还有一汪小小的莲池,哪怕是深秋,池边的兰草依旧青翠,推门进去,总能闻到淡淡的兰香和茶香,混着青城山特有的草木清气,让人心头一静。

    民宿的主人叫苏清漪,今年二十八岁,是古镇里出了名的美人,也是人人提起都要叹口气的寡妇。

    她生得极美,不是那种明艳张扬的美,是江南女子般的温婉,眉眼弯弯,肌肤是冷调的瓷白,一身素色的棉麻长裙,长发松松挽着,说话时声音软而轻,像青城山的烟雨,落在人心里,轻轻柔柔的。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看着温婉无害的女子,却有着“克夫”的命,古镇里的人提起她,眼神里总是带着几分好奇、几分同情,还有几分藏不住的畏惧。

    三年前,苏清漪和镇上的青年李建结婚,郎才女貌,人人都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结婚刚满一年,身强力壮、从没生过病的李建,突然在夜里离奇死在了婚房里。医院的尸检报告只写了“急性心力衰竭,心源性猝死”,查不出任何其他病因,连一点诱发心脏病的基础病都没有。

    李建死后,苏清漪就成了寡妇,用自己的嫁妆,盘下了临河的这栋老宅子,开了这家清漪小筑民宿。她性子安静,不爱与人往来,平日里就守着民宿,煮茶、养花、看书,日子过得清寂安稳。可偏偏,她生得太美,性子又温柔,来古镇旅游的游客,还有镇上的男人,总有不少对她动心思的,明里暗里地追求、示好,络绎不绝。

    可怪事,就从这些追求者身上,接二连三地发生了。

    最先出事的,是镇上做工程的包工头王建军。王建军四十出头,手里有几个钱,老婆早逝,追了苏清漪大半年,天天往民宿里跑,送花、送礼物,软磨硬泡,最终还是打动了苏清漪。两人在一起了不到半个月,王建军就突然死在了自己家里,死状和李建一模一样,前一晚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时,身体都凉了,医院查来查去,最终还是定了“突发心梗猝死”。

    这事一出,古镇里就开始有了流言,说苏清漪命太硬,克夫,凡是跟她有牵扯的男人,都活不长。可偏偏,总有人不信邪,觉得是巧合,也觉得自己命硬,能扛得住。

    第二个出事的,是从成都来青城山旅游的富商赵建宏。赵建宏五十多岁,做建材生意的,家底殷实,来古镇旅游时住进了清漪小筑,对苏清漪一见倾心,展开了猛烈的追求,出手阔绰,一掷千金,苏清漪最终还是松了口,和他走到了一起。可就在两人确定关系的第七天,赵建宏突然死在了民宿的客房里,死状和前两个人分毫不差,前一晚还和苏清漪一起吃了晚饭,喝了茶,夜里人就没了。

    这一次,事情闹大了。

    赵建宏的家人报了警,一口咬定是苏清漪谋财害命,青城山镇派出所的民警来了一趟又一趟,把民宿翻了个底朝天,尸检做了一遍又一遍,可最终的结果,依旧是“急性心力衰竭,猝死”。死者体内没有任何毒物残留,没有任何外伤,没有任何被胁迫的痕迹,现场连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找不到,完全排除了他杀的可能。

    可接连三个男人,都在和苏清漪发生亲密关系后,离奇猝死,就算法医给出了明确的结论,古镇里的流言也彻底压不住了。

    有人说,苏清漪是山里的狐仙转世,专吸男人的阳气;有人说,她是被厉鬼附了身,是鬼妻,谁沾谁死;还有更邪乎的,说她是青城山的蛇精变的,古镇里的老人都偷偷喊她“蛇娘子”,说凡是跟她有肌肤之亲的男人,都会被她体内的蛇毒蚀了性命,神仙都救不回来。

    流言像野草一样疯长,清漪小筑的生意一落千丈,再也没人敢来住民宿,镇上的人见了苏清漪,都远远地躲开,像躲瘟疫一样,连她出门买个菜,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吐口水,骂她是扫把星,是害人精。

    苏清漪把自己关在民宿里,再也不出门了。院里的楠木落了满地的叶子,莲池里的水也生了青苔,她整日坐在窗边,看着青城山的烟雨,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她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所有和她在一起的男人,都会离奇死去。她一遍遍地问自己,难道自己真的是天生克夫,真的是个害人精?

    可她不知道,这场席卷了她人生的诡异风波,才刚刚开始。第三起命案,很快就发生了。

    死者叫林宇,是个年轻的油画家,从重庆来青城山写生,住进了清漪小筑。他不信古镇里的流言,只觉得苏清漪温柔善良,被流言所伤,实在可怜,他心疼她,理解她,天天陪着她,给她画画,陪她说话,一点点化开了她冰封的心。苏清漪在他的温柔里,渐渐走出了阴霾,也动了心,和他走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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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就在两人在一起的第十天,林宇被人发现死在了古镇外的画室里,死状和前三个死者,分毫不差。法医最终的鉴定结果,依旧是无法解释的急性多器官衰竭,猝死。

    这一下,整个都江堰市都轰动了。半年之内,四个男人接连离奇死亡,都和同一个女人有亲密关系,死状完全一致,却查不出任何他杀的痕迹,这事太诡异,太离奇,网上的传言铺天盖地,各种灵异说法层出不穷,连带着青城山的旅游都受了影响。

    成都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终于坐不住了。

    市局重案组组长陈峰,临危受命,带着专案组,进驻了青城山镇,全权负责这起连环离奇死亡案的侦破工作。

    陈峰那年三十八岁,干了二十年刑侦,破过无数大案要案,是省内出了名的“铁手神探”,再棘手的案子,再诡异的现场,到了他手里,总能找到突破口。他不信鬼神,不信命数,只信证据,只信逻辑,在他眼里,所有看似离奇的案子,背后都一定有不为人知的隐情,所谓的灵异、克夫,不过是还没找到真相的借口。

    他带着专案组赶到青城山镇的时候,正是青城山雨最大的日子,蒙蒙烟雨把整个古镇都裹在了里面,空气里满是潮湿的草木气息,也满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诡异氛围。

    派出所的所长把厚厚的四本卷宗放在陈峰面前,苦着脸说:“陈队,不是我们不查,是真的查不出任何问题。四个死者,尸检做了不下十次,体内没有任何毒物,没有任何外伤,没有基础病,就是突然的器官衰竭,猝死。现场也没有任何他杀的痕迹,苏清漪没有任何作案动机,死者的财物一分没少,她也没拿到任何好处,我们实在是找不到任何证据,定不了她的罪,可这案子,又实在太邪门了。”

    陈峰没说话,只是翻开卷宗,一页一页地仔细看着。四个死者,年龄、身份、身体状况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和苏清漪有亲密关系,都是在发生关系后的一周内,离奇猝死,尸检结果完全一致:急性循环衰竭,多器官功能障碍,体内脏器有极其细微的、无法解释的腐蚀痕迹,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一点点蚀空了。

    陈峰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干了二十年刑侦,见过无数种杀人手法,毒杀、机械性窒息、外伤致死,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死法,没有任何毒物能造成这样的脏器腐蚀,更不可能做到毫无残留,连最先进的质谱仪都查不出来。

    “苏清漪现在在哪?”陈峰合上卷宗,抬眼问道。

    “还在她的民宿里,闭门不出,我们派人盯着了,她没跑,也没什么异常举动。”

    陈峰点了点头,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去见见这位苏清漪。”

    清漪小筑的院门虚掩着,陈峰推开院门走进去,院里落满了楠木的叶子,莲池里的水泛着绿,整个院子透着一股萧索的气息。苏清漪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看着院里的雨,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里满是麻木和疲惫,原本清亮的眼睛,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

    看到陈峰身上的警服,她没有丝毫意外,只是轻轻开口,声音沙哑:“警察同志,你们又来了。想问什么,就问吧,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陈峰在她对面的竹椅上坐下,没有急着问话,只是看着她。眼前的这个女人,身形纤细,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浑身都透着一股破碎感,没有丝毫戾气,更没有半点杀人凶手的狠戾,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被命运逼到绝境的可怜人。

    “苏女士,我们这次来,是想重新了解一下四位死者去世前后的细节,希望你能配合。”陈峰的声音很平和,没有丝毫审问的压迫感。

    苏清漪点了点头,木然地说起了事发前后的经过。她的叙述很平静,没有任何隐瞒,从和每个死者的相识,到相处的过程,再到他们去世前的状态,一五一十,说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破绽,没有任何前后矛盾的地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和之前的调查笔录对应上。

    陈峰看着她,突然问道:“你丈夫李建去世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情况,对吗?当时的尸检报告,你还有吗?”

    苏清漪的身子微微一颤,眼眶瞬间红了,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有。他走的时候,和他们一模一样,前一晚还好好的,跟我说第二天要去后山看石料,早上起来,人就没了。医院查不出来原因,只说是心梗,可他身体一直很好,连感冒都很少得。从那以后,镇上的人就说我克夫,我以为,是我命不好,没想到……”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素色的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是害人精,我不想他们死的……”

    陈峰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心里生出一丝疑惑。如果真的是她杀人,她不可能做到毫无破绽,更不可能在接连死了四个人之后,还留在古镇里,不跑不躲,甚至连一点反抗的情绪都没有。更何况,她没有任何作案动机,死者的死,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反而让她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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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清漪小筑出来,专案组的队员问陈峰:“陈队,你觉得她真的有问题吗?我们查了她的所有背景,她从小在青城后山的白云村长大,母亲生她的时候难产死了,父亲在她十岁的时候进山采药坠崖了,是村里的外婆把她带大的,外婆在她结婚前也去世了,身世很干净,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任何学医、接触毒物的经历。”

    陈峰站在雨里,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青城山,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不对劲。四个死者,体内都有细微的脏器腐蚀痕迹,这绝对不是正常的猝死,一定有我们没查到的东西。苏清漪的身世,重点查她的老家,青城后山的白云村,还有她的外婆,到底是什么人。”

    他总觉得,这一切诡异的源头,不在古镇里,而在那座与世隔绝的青城后山,在苏清漪长大的那个古村落里。

    第二天一早,陈峰就带着两名队员,驱车往青城后山赶。白云村藏在青城山的最深处,不通公路,只能把车停在山脚下,徒步往里走。山路崎岖陡峭,两旁是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湿滑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走了整整四个小时,才终于看到了藏在山坳里的白云村。

    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大多是木质的吊脚楼,依着山壁而建,常年被云雾裹着,像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村里的人大多是老人,看到陈峰他们这些外来的警察,眼神里都带着警惕和疏离,问起苏清漪,所有人都摇着头说不知道,转身就关上了房门,像是在忌讳什么。

    陈峰在村里转了大半天,什么都没问出来,直到走到村子最深处,一间靠着山壁的老木屋前,看到了一个坐在门口编竹篮的老婆婆。老婆婆看着有九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一双眼睛却依旧清亮,看着陈峰他们,没有像其他村民那样躲开,只是淡淡地开口:“你们是为了山下清漪那丫头来的吧?”

    陈峰心里一动,连忙走上前,躬身行礼:“阿婆您好,我们是成都市局的警察,山下接连死了四个人,都和苏清漪有关,我们想查清楚真相,还死者一个公道,也还苏清漪一个清白。”

    老婆婆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竹篾,指了指屋里的板凳:“进来坐吧。这山里的事,外人不懂,你们查来查去,也查不出个所以然的。”

    陈峰走进木屋,屋里陈设简单,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符咒,供桌上摆着一个小小的蛇形木雕,雕工古朴,看着有些年头了。老婆婆给他们倒了山泉水,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让陈峰浑身发凉的秘密。

    “清漪那丫头,不是命硬克夫,是她身上带着蛇胎,是我们白云村的蛇婆传人。”

    老婆婆叫林阿婆,是白云村年纪最大的老人,也是看着苏清漪长大的。白云村在青城山深处住了上千年,世代信奉青城山的蛇仙,村里的蛇婆,就是蛇仙在人间的代言人,能通蛇语,能治蛇伤,也能卜吉凶。苏清漪的外婆,就是白云村最后一任蛇婆。

    “清漪她妈,当年怀她的时候,进山给她外婆采药,遇上了百年难遇的青城青蛇仙,在山神庙里避雨的时候,被蛇仙入了身。回来之后没多久,她妈就发现怀了孕,生清漪的时候,难产死了,孩子生下来,眉心就有一个淡淡的青蛇印记,长大了才慢慢消了。我们村里的老人都知道,这孩子是蛇胎,体内住着蛇仙的灵体,天生就和别人不一样。”

    林阿婆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蛇仙性烈,护主,认主。这丫头体内的蛇灵,平日里安安静静的,什么事都没有,可一旦她和男子有了肌肤之亲,蛇灵就会觉得宿主被侵犯,会本能地护主,从她体内散出蛇灵的涎毒,顺着男子的精气,钻进对方的身体里。这涎毒无色无味,世间的仪器根本查不出来,入了体,就会从里面一点点蚀空人的五脏六腑,不出七天,人就没了,神仙都救不回来。”

    陈峰坐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干了二十年刑侦,不信鬼神,不信精怪,可林阿婆说的话,完美地解释了所有的诡异之处——为什么死者体内会有无法解释的脏器腐蚀,为什么查不出任何毒物,为什么所有死者,都是在和苏清漪发生亲密关系后离奇死亡。

    这一切,不是谋杀,不是克夫,是她体内的蛇灵,本能的护主行为。而苏清漪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那……就没有办法解吗?”陈峰回过神,连忙问道。

    “有。”林阿婆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老法子,是我们蛇婆一脉传下来的。清朝的时候,我们村里也出过一个这样的丫头,和清漪一样,蛇胎入体,害了好几条人命。当时的老蛇婆,用青城山冰泉洞里的千年冰泉,配上七叶一枝花、蛇倒退、半边莲这三味草药,熬成药汤,在女子情动之时,用药汤熏洗丹田处,再用引灵符咒,把体内的蛇灵引出来,和宿主分离开,再用蛇仙庙的香火安抚,蛇灵就不会再伤人了。”

    “只是这法子凶险得很。”林阿婆的语气沉了下来,“一旦引灵的时候出了差错,蛇灵被惊扰,会暴怒反噬,宿主当场就会没命。当年那个丫头,就是引灵的时候出了差错,和蛇灵一起没了。这么多年了,这法子再也没人用过,我也只在我外婆留下的手札里见过。”

    从白云村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青城山的雾更浓了,山路湿滑难行,可陈峰的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林阿婆说的话。他终于找到了案子的真相,可这真相,却比所有的灵异传言,都更让人心头沉重。

    苏清漪不是凶手,她只是一个身不由己的受害者,一辈子都要被这天生的蛇胎困住,但凡和她相爱的人,都会落得个惨死的下场。而那四个死去的男人,也不是死于谋杀,只是死于一场跨越百年的、无人能预料的宿命。

    回到古镇,陈峰第一时间去了清漪小筑,把林阿婆说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苏清漪。

    苏清漪坐在那里,听着听着,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她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所有和她在一起的男人都会死,不是她命硬,不是她克夫,是她体内的蛇灵,害了他们。这么多年的自责、痛苦、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滔天的绝望。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我害了他们……”她捂着脸,失声痛哭,哭得撕心裂肺,“我活着,就是个害人精,只要我活着,就会有人因为我死……”

    陈峰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轻声安慰道:“苏女士,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者。林阿婆说了,有法子能解,虽然凶险,但至少有希望。”

    苏清漪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里满是茫然:“就算解了又怎么样?四条人命,都因我而起,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就在这时,陈峰的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了队员急促的声音:“陈队!紧急情况!镇上的富二代张昊,带着几个人,闯进了清漪小筑,说要把苏清漪带走,他不信什么蛇娘子的传言,非要和苏清漪在一起,我们拦不住!”

    陈峰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变了脸色。张昊是镇上有名的富二代,嚣张跋扈,之前就追求过苏清漪,被拒绝了好几次,现在趁着苏清漪情绪崩溃,竟然硬闯了进来。他要是和苏清漪发生了关系,只会成为第五个死者!

    “我们马上回去!看好现场,绝对不能让他胡来!”陈峰挂了对讲机,转身就往外冲,苏清漪也吓得脸色惨白,跟着他一起,跌跌撞撞地往民宿跑。

    等他们赶回清漪小筑的时候,院子里一片狼藉,张昊带来的人把民警拦在了院外,张昊已经把苏清漪的房门撞开了,把苏清漪堵在了卧室里,嘴里还喊着:“清漪,我不怕什么蛇娘子,我命硬,能扛得住!那些人死了,是他们命不好,跟你没关系!今天我就要跟你在一起,看谁能把我怎么样!”

    陈峰一脚踹开院门,带着民警冲了进去,撞开卧室门的时候,张昊已经把苏清漪逼到了墙角,脸色涨红,呼吸急促,而苏清漪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眼里满是恐惧。

    更可怕的是,张昊的脸色已经开始发青,嘴唇发紫,捂着胸口,呼吸越来越困难,和之前四个死者猝死前的症状,一模一样!

    “不好!他已经中招了!”陈峰心里一紧,立刻让人把张昊抬出去,送往医院急救,同时立刻联系白云村的林阿婆,问有没有应急的办法。

    电话里,林阿婆的声音无比凝重:“蛇涎毒已经入体了,再晚一步,就救不回来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引灵,把苏清漪体内的蛇灵引出来,毒源一断,那小子还有救!不然,就算送到医院,也撑不过今晚!”

    陈峰看向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的苏清漪,深吸一口气,问道:“苏女士,引灵的法子,林阿婆说很凶险,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你愿不愿意试?”

    苏清漪抬起头,看着被抬出去的张昊,又看了看陈峰,眼里的恐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她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我愿意。就算是死,我也不能再害人了。”

    当天夜里,林阿婆就带着草药和符咒,从白云村赶了下来。清漪小筑的卧室里,按照古法,摆好了青城山冰泉洞里取来的冰泉,熬好了三味草药的药汤,供桌上摆好了蛇仙的牌位和引灵符咒,门窗紧闭,只留了陈峰和林阿婆在屋里,守着苏清漪。

    引灵的过程,凶险万分。林阿婆念着传承了千年的咒语,点燃了引灵符咒,冰泉草药汤的蒸汽,萦绕在苏清漪周身。就在符咒燃尽的那一刻,苏清漪突然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眉心浮现出一道淡淡的青蛇印记,屋里的温度瞬间骤降,一股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一道小小的青蛇虚影,从她的眉心缓缓飘了出来,对着众人,张开嘴,露出了尖利的毒牙,发出嘶嘶的声响。

    蛇灵被引出来的瞬间,彻底暴怒了,屋里的东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得满天飞,林阿婆手里的符咒瞬间燃成了灰烬,她一口血喷了出来,大喊道:“不好!蛇灵不认新主,要反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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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蛇虚影猛地朝着苏清漪扑了过去,一旦它重新钻回苏清漪的体内,引灵彻底失败,苏清漪当场就会没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峰想都没想,猛地挡在了苏清漪身前,死死盯着那道青蛇虚影,沉声喝道:“她是你的宿主,你护了她二十多年,难道要亲手杀了她吗?你护主没错,可你害了无辜的人,让她活在自责和痛苦里,这就是你想要的?”

    那道青蛇虚影,猛地停在了半空中,对着陈峰,发出嘶嘶的威胁声,却没有再往前扑。

    陈峰看着它,语气放缓了些:“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只是想护着她。可她想要的,不是永远活在你的庇护里,不是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她想好好活着,想有爱人的能力,想过普通人的日子。你要是真的护着她,就该让她自己选,而不是用你的方式,困住她一辈子。”

    青蛇虚影停在半空,嘶嘶声渐渐弱了下来,一双竖瞳,死死盯着陈峰身后的苏清漪。苏清漪从陈峰身后走出来,看着那道青蛇虚影,眼泪缓缓滑落,轻声说:“谢谢你,护了我这么多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害人的,可他们不该死,我也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你走吧,回青城山去,回你的山神庙去,那里才是你的家。”

    她说着,对着青蛇虚影,深深鞠了一躬。

    那道青蛇虚影,看着她,竖瞳里仿佛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情绪,它对着苏清漪,缓缓低下了头,随即化作一道青光,从敞开的窗户飞了出去,瞬间消失在了青城山的烟雨里,再也没有踪迹。

    屋里的阴冷气息,瞬间散去了。苏清漪眉心的青蛇印记,也彻底消失了。林阿婆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笑着说:“成了……成了!蛇灵走了,再也不会害人了!”

    几乎是同时,医院传来了消息,张昊的生命体征,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体内的脏器损伤,再也没有继续恶化,脱离了生命危险。

    连环离奇死亡案,终于真相大白。没有凶手,没有谋杀,只有一场跨越两代的宿命因缘,和一个身不由己的可怜女子。市局最终发布了案情通报,公布了调查结果,网上的流言渐渐平息,古镇里的人,也终于知道了真相,再也没人骂苏清漪是害人精,扫把星了。

    案子结了,陈峰带着专案组,要回成都了。

    临走的那天,青城山的雨停了,阳光穿透云雾,洒在古镇的青石板路上。苏清漪来送他,站在清漪小筑的院门口,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裙,眉眼间的麻木和疲惫散去了,重新有了光,她对着陈峰,深深鞠了一躬:“陈警官,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这辈子,都活在黑暗里了。”

    陈峰看着她,笑了笑:“不用谢我,是你自己足够勇敢。好好生活,苏女士,你值得过普通人的日子。”

    他转身上了车,车子缓缓驶离了青城山镇,后视镜里,苏清漪的身影,依旧站在院门口,朝着车子离开的方向挥手。

    后来,陈峰依旧在成都做他的刑警,破了一个又一个案子,可他总会时常想起青城山的烟雨,想起那个叫苏清漪的女子。他会借着出差的机会,去青城山镇看看,去清漪小筑坐一坐,喝一杯苏清漪煮的茶,聊几句闲话。

    清漪小筑的生意,渐渐好了起来,来古镇旅游的人,都喜欢来这家临河的民宿坐坐,听老板娘讲青城山的故事,讲那些藏在烟雨里的传说。苏清漪依旧温婉安静,只是眼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阴霾。

    古镇里的老人,依旧会说起当年的“蛇娘子”的故事,说起青城后山的蛇仙,说起那四个离奇死去的男人。这个故事,就像《聊斋志异·青城妇》的原着旧韵,从清代的青城山,到现代的青城山镇,跨越百年,依旧在蜀山的烟雨里,代代流传。

    人们都说,青城山的蛇仙,最是护主,也最是性烈。可世间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山野里的蛇灵精怪,而是人言可畏,是命运的身不由己,是那些藏在人心底的偏见与恶意。

    而青城山的烟雨,依旧年年落下,淌过古镇的青石板,淌过岷江的支流,见证着所有的宿命与救赎,温柔地包裹着这座藏在蜀山深处的小镇,和那些藏在时光里的,聊斋般的奇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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