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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三辆吉普进村,周寡妇衣锦还乡
    怀安县站外头停着三辆吉普车,是杨卫国和林浩初提前安排的。

    行李分两趟搬。何嘉石和便衣警卫先把大件塞进后备箱,赵丹秋和丁文心一前一后护着林晨和林曦。林晨刚下火车就兴奋得不行,两条短腿在站台上跑,差点一头栽进花坛。丁文心眼疾手快捞住他后领子,拎小鸡崽一样提回来。

    “小祖宗,你跑什么?”

    林晨指着远处一头驴,“驴!大驴!”

    他在京城只见过汽车和自行车,驴这种生物对他来说是新大陆。

    林曦倒是安静,趴在赵丹秋肩膀上东张西望,嘴里含着半根手指头,口水顺着赵丹秋的衣领往下淌。

    周玉芬下了火车,脚踩在怀安站的水泥地上,愣了好一阵。

    站台还是老样子。候车室的红砖墙,墙角那棵歪脖子槐树,售票窗口上方褪了色的标语。她走的时候,这棵槐树才碗口粗,现在都能遮半个站台了。

    “婶子,上车。”林浩初拉开副驾车门。

    周玉芬没动。她站在那棵槐树底下,抬头看了一会儿。

    “妈,走吧。”林振在后头叫她。

    “哦,来了。”

    三辆吉普车从县城出发,沿着笔直宽阔的道路往南开。

    怀安到林家村十八里地,早几年因为林振搞出的砖厂和化肥厂效益红火,县里专门出资把这条路彻底翻修了一遍,不仅拓宽了路面,还铺上了厚实的碎石和煤渣,又用东方红拖拉机来回碾压得平平整整。

    春风和煦,道路两旁的白杨树已经抽了新绿,吉普车行驶在上面又快又稳,连一点泥水都溅不起来。

    丁文心原本把林晨紧紧抱在怀里,生怕下乡的路会把小家伙颠着,结果发现车厢里出奇的平稳,也就放松了胳膊,由着林晨手舞足蹈地扒着车窗,兴致勃勃地看外头大片大片绿油油的春小麦。

    周玉芬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麦子和泥土的味道。

    她的手搁在膝盖上,指头攥着裤缝,一直没松开。

    魏云梦坐在后座,左手抱着林曦,右手还捏着那支钢笔。她看了一眼窗外的黄土丘陵,又低头看了看敞开的文件袋。

    林振从后视镜里瞥见了。

    “别算了。”

    “我没算。”魏云梦把文件袋合上,“我在看地形。”

    “看什么地形?”

    “黄土层厚度。刚才过那个沟,露出来的剖面至少十五米,含水率低,承载力应该不差。”

    林振没接话。他媳妇就是这样,看山不是山,看沟不是沟,看什么都是工程参数。

    车队过了三道沟、两座桥,拐上最后那段上坡路。坡顶上能看见林家村了,七八十户人家,土坯房连成一片,村口那棵老榆树还在。

    林浩初按了两声喇叭。

    第一辆车刚露头,就有半大小子从田埂上冲出来,扯着嗓子喊:“来了来了!汽车!三辆!”

    林家村上一次来汽车,还是去年公社拉粮食的拖拉机。三辆绿皮吉普同时出现在村口的土坡上,排成纵列,卷起的黄土烟尘拖出去几十米远,这阵仗,别说林家村,整个怀安县都少见。

    车还没停稳,村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放下锄头的,丢下针线笸箩的,还有抱着孩子从灶台跑出来、围裙都没解的。

    三辆车停在老榆树底下。何嘉石第一个下车,站到了第二辆车的车门旁边,一米八几的个头,平头,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背在身后,目光扫了一圈人群。

    便衣警卫从第三辆车下来,分站在两侧。

    村民们往后退了两步。

    没人喊,没人推搡。那种无声的压迫感,把所有人的嗓子眼都捏住了。

    车门打开。

    林浩初先下来,转身扶住车门框。

    周玉芬从副驾驶下来了。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确良上衣,头发梳得齐整,脚上是一双黑色布鞋。

    但就这身打扮,已经跟村里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一样了。

    不是衣服的问题,是气质。

    她站在那儿,腰板是直的,下巴是平的,眼睛平平地扫过人群,嘴角带着一点点笑,不多,不假,不讨好。

    这不是以前那个在井边洗衣服、被林赖子媳妇指桑骂槐的周寡妇。

    人群里一阵骚动。

    “那是……玉芬?”

    “周家嫂子?”

    “变了,全变了……”

    林振从第二辆车的后座下来。

    他今天没穿军装,就一件灰色的半旧夹克,但一米八的个头,走路带风,下车时先回头接了魏云梦一把。魏云梦抱着林曦,另一只手搭在他小臂上,抬脚跨过车门槛。

    村里人这辈子没见过这种女人。

    脸白,眉细,眼睛清清亮亮的,单手抱着个胖丫头,腋下还夹着个帆布包,走路的姿态不像村里的媳妇,也不像县城干部家属。说不上哪儿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赵丹秋抱着林晨从第三辆车下来,丁文心跟在后面。两个人都是利落的短发,走路无声,眼神往人群上一扫就收回来了。

    林夏蹦下车,书包在背上晃荡。她站在村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哇,泥巴味儿!”

    周玉芬回头看了她一眼:“小声点。”

    林浩初的媳妇李雪梅从人群里挤出来了。她比上次见面胖了一圈,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跑到周玉芬跟前。

    “婶子!”

    她叫了一声,眼圈就红了。

    周玉芬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雪梅,胖了。”

    “婶子你瘦了。”

    “我瘦什么?在京城天天吃细粮。”

    李雪梅牵着周玉芬往村里走,嘴里不停:“鸡杀了,腊肉也蒸上了,窝窝头蒸了一锅,不知道晨晨和曦曦吃不吃得惯……”

    “吃得惯。”周玉芬说,“在京城也吃窝头。”

    这话是真的,周玉芬在家隔三差五蒸杂粮窝头,说细粮吃多了胃不舒服。

    林振走在后面,何嘉石跟在他右侧半步远。村民们自动让出一条路,没人敢上前拉拉扯扯。

    一个花白头发的老汉站在路边,手里攥着旱烟杆,看着林振走过去,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林振认出来了,是村东头的刘大爷。

    “刘大爷。”

    老汉激动得旱烟杆都掉了,“振、振子?长这么高了?”

    “刘大爷身体还好?”

    “好好好,好着呢!”老汉弯着腰连连点头,“你出息了,你出息了……”

    后面几个年轻后生凑上来,是林振小时候一起在河沟里摸鱼的。领头那个叫大壮,胳膊粗得跟椽子一样,咧着嘴笑,想拍林振的肩膀,手伸到半空又缩回去了。

    “振子哥……”

    “大壮。”林振主动伸手,握了一下,“你结婚了没?”

    “结了结了,生了个小子!”

    “叫什么?”

    “叫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