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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包下软卧,衣锦还乡
    走之前有三件事要安排。

    第一件,11式的扩产。林振花了一天时间,把pZt-4陶瓷片的筛选标准写进耿欣荣那份没写完的手册里:厚度公差正负零点零一毫米,平行度不超零点零零五毫米,d33压电常数不低于二百九十皮库仑/牛顿。不符合的,降级给别的项目用,不准混进11式的引信。

    手册写完,他让何嘉石送去749院锁进保险柜,抄一份给298厂吴学文。

    第二件,光刻替代手刻分划板的可行性。他跟魏云梦讨论了两个小时,初步定下用重铬酸盐明胶做感光胶,高压汞灯做紫外光源,掩模版用齐师傅的手刻原版翻拍。精度比手刻差,能到二十五微米,勉强够用。这事回来再推。

    第三件,给耿欣荣留了个任务:做沪上重机第二批压轮的金相分析,确认是不是浇注温度偏高导致晶粒粗大。

    三件事理完,已经是走前一天的晚上。

    周玉芬在灶台上忙活,蒸了两屉窝头,煮了二十个鸡蛋,装进一个军用帆布挎包。火车上的饭贵,她一辈子的习惯是自己带干粮。

    赵丹秋帮林晨和林曦各收了两身换洗衣服,一包尿布,随后又把自己和丁文心的几套换洗衣物塞进另一个大包袱里。

    丁文心从外头走进来,看了一眼问:“丹秋姐,咱们都去,院子空着没事吗?”

    “没事。”赵丹秋把包袱打结,“林组长说了,外围有总装部派的警卫班二十四小时换防盯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咱们这次必须得跟着,首长一家出远门,回怀安路途远,晨晨和曦曦还小,周姐和云梦根本照看不过来,咱们得跟去带好两个孩子。”

    丁文心点点头,立刻去帮着清点路上要用的奶粉和水壶。

    出发那天早上五点半,天还没全亮。

    因为人多,何嘉石不仅把北京212吉普开到了胡同口,还提前从749院借了一辆嘎斯69。

    赵丹秋和丁文心一人抱着一个孩子,林晨在赵丹秋怀里揉着眼睛,林曦被丁文心用薄毯裹着。林振提着最重的几个大行李包,魏云梦拎着装有资料的文件袋,周玉芬背着帆布挎包和一个布包袱,林夏背着自己的书包,里头塞了三本旧课本,是她攒下来要给怀安小伙伴的。

    大家分坐进两辆车里,朝着京城火车站驶去。

    车开到京城火车站。林振本不想兴师动众,但王政部长亲自下了死命令:“你林振现在是国宝,一家老小的安全容不得半点闪失!”总装部直接协调了铁道部,在列车定了软卧,这节车厢与前面的普通车厢完全隔离,前后门都有便衣警卫把守,普通旅客根本过不来。

    月台上,绿皮火车冒着白汽。

    林振提着行李,何嘉石在前面引路,赵丹秋和丁文心护着林晨和林曦,魏云梦紧随其后。

    林夏拉着周玉芬走进宽敞的软卧包厢,看着柔软的铺位和干净的白床单,周玉芬还有些局促。赵丹秋和丁文心熟练地把孩子安顿在下铺的里侧。

    林晨被放到铺位上,两只手趴在车窗玻璃上,鼻子贴着,往外看。

    “火——车——”他嘴里蹦出两个字,吐字不太利索,但发音准确。

    林曦也要看,赵丹秋把她抱起来,魏云梦在旁边护着,两个孩子并排趴在车窗上。

    “火!”林曦学哥哥,“车!”

    “对。”魏云梦说。

    汽笛响了一长声,绿皮车缓缓启动。

    月台往后退,站房的红砖墙、铁架顶棚、送客的人群,一点一点被甩到后面。

    林夏兴奋得坐不住,在铺位上跪着往窗外看。

    “哥,咱多久没坐火车了?”

    “你上回坐火车是从怀安来京城,好几年了。”

    “是啊,好几年!那怀安变啥样了?砖厂还在不在?沼气池还冒泡不?”

    “到了你自己看。”

    周玉芬坐在靠窗的折叠椅上,把帆布挎包搁在腿上,两手叠在包上。

    她看着窗外掠过的京城郊区,田地、水渠、远处的烟囱。

    从怀安到京城,她坐了很久的火车,跟一堆人挤在硬座车厢里连脚都伸不开。那时候林振刚被特招,她不知道儿子要干什么,只知道要去一个叫749的地方。行李是一个打了补丁的旅行袋,鞋底磨穿了一只。

    现在回去,不仅坐上了首长才能坐的软卧包厢,身边还有这么多人热热闹闹地陪着,一点也不觉得沉。

    火车过了丰台,进入华北平原。五月的庄稼地,冬小麦已经灌浆,绿油油的一片。

    魏云梦等两个孩子看腻了窗外趴下来,把林曦交给丁文心照看,自己从帆布包里抽出文件袋,在包厢的小桌板上铺开弹道表,掏出钢笔。

    “你真在火车上算?”林振靠在对面的软铺靠背上,眼睛半闭。

    “你说过,这次不是项目,是回家。”

    “对。”

    “回家的路上算,不耽误回家。”

    林振没再说话。

    周玉芬从另一边看了看儿媳妇。

    文件袋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公式,她一个也看不懂。但她知道,云梦跟振子从来没闲过。

    “云梦,喝水不?”

    “谢谢妈,不渴。”

    “先喝一口,火车上干。”

    魏云梦接过搪瓷杯,喝了一口,杯子放回去,继续算。

    林振闭着眼,但没睡着。他在脑子里过怀安磨料线的烧结炉。

    火车晃了一下。

    林晨从铺位上爬下来,踉跄地走到软卧车厢的过道上。他好奇地往车厢连接处跑去。那里有一扇紧闭的铁门,隔开了前面的普通车厢。何嘉石正笔挺地站在门边警戒。

    一直在旁边盯着的丁文心走过去,一把将林晨捞进怀里护住。

    “小家伙,别乱跑。”丁文心捏了捏林晨的小鼻子,把他塞回赵丹秋身边。

    火车在保定停了二十分钟。月台上有卖水果的小贩,林夏趴在窗口馋得不行。但因为安全规定,他们不能随意下车。何嘉石见状,转身交代了随行的便衣警卫几句。没一会儿,警卫提着一大兜洗干净的青皮苹果送进了包厢,分给周玉芬、魏云梦、赵丹秋、丁文心和林晨。

    下午三点,火车进入太行山区。

    隧道一个接一个,车厢里忽明忽暗。林曦被隧道里的轰隆声吓到,哇的一声哭了。赵丹秋赶紧把她抱在怀里,轻拍着后背哄着,魏云梦也凑过来摸摸她的小脸。

    “没事,是山洞。出去就亮了。”

    话音刚落,车厢亮了。

    林曦止住哭,泪珠挂在睫毛上,眨了两下眼,又趴到窗户上去看。

    周玉芬在旁边看着孙女,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带孙子孙女出远门。

    火车在张家口换向。

    从张家口到怀安,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窗外的地形开始变了。平原让给了丘陵,黄土沟壑出现在铁路两边。远处的山不高,灰秃秃的,植被比京郊薄得多。

    周玉芬把脸贴近车窗。

    她认识这些山。

    怀安到了。

    “妈。”林振睁眼,“到了先去厂里,还是先回林家村?”

    周玉芬想了一下。

    “先去你爸坟前。”

    火车在怀安县站停靠。

    小站只有一个站台,砖砌的候车室墙皮剥落了好几块。因为是软卧车厢,停靠的位置比较靠后。月台上站着三个人。

    杨卫国、王建国,还有林浩初。

    杨卫国头发比两年前白了一圈,穿着干净的中山装。王建国还是那副铁塔身板,但腰比以前弯了一点。

    林浩初站在最前面,个头一米八五,比林振还高半个头,方脸膛晒得黑红,手掌上全是茧子。

    他看见林振从车门下来,眼圈一下就红了。

    “振子。”

    “浩初哥。”

    林浩初上前一步,伸手要接林振手里的行李。

    然后他看见了后面下车的魏云梦、抱着两个孩子的赵丹秋和丁文心,以及搀着林夏的周玉芬。

    他的手停在半空。

    “婶子。”

    周玉芬看着这个跟林振一起长大的侄子,把帆布挎包递给他。

    “浩初,雪梅呢?”

    “雪梅在家做饭,杀了只鸡,知道婶子要回来,一大早就开始忙了。”

    杨卫国在后面挤上来,一把攥住林振的手,使劲摇了摇。

    “臭小子,两年不回来,打个电话就说查炉子。你老杨叔不是人啊?”

    “老杨,有正事。”

    “正事等会儿说!先吃饭!”

    王建国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瘦了。”

    就两个字。

    林振笑了一下。

    “王总工,你也瘦了。”

    “我天天在炉子跟前烤,能不瘦吗?!”王建国嗓门一下上来了,“那破炉子的事你赶紧给我说清楚,热电偶我换了三根都不管用……”

    “上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