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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听音拉线神技!
    “二点五?”老范吃了一惊,“那拉力不够,拉不动。”

    “拉不动是因为你用的是全齿拉刀,六条线一刀全拉。”林振从工具箱底层翻出一个布卷,打开,里面是他昨天夜里在749院车间自己磨的拉刀。

    不是常规的全齿拉刀。

    刀体上只有一组齿,对应一条膛线。拉一次,只拉一条线。

    “六条线,拉六次。”

    老范愣了两秒钟。这个办法他不是没想过。单齿拉刀的径向力只有全齿的六分之一,壁厚三点五毫米的铝合金管确实扛得住。但问题是……

    “六次拉削,每次都要重新装夹定位。六条线的角度间距是六十度,定位精度怎么保证?你每装一次夹具,误差会累积……”

    “我做了定位夹头。”林振从布卷旁边拿出一个黄铜件。黄铜车成的定位套,内壁有六个等分的V形槽,角度精度。他昨天在c616上车的,角度偏差零点零一度以内。每拉完一条线,管子在定位套里转六十度,V形槽自动卡位。

    老范把那个黄铜定位套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V形槽的加工痕迹极其细腻,棱线锐利,没有毛刺。他用指甲盖试了试槽口的配合,紧得恰到好处,转一格到位,不多不少。

    “这是你自己车的?”

    “昨天晚上。”

    老范长出了一口气。他在机床厂见过的最精密的定位夹具,是五八年一个苏联专家留下的,精度跟这个差不多。那个苏联专家是莫城鲍曼工学院毕业的,干了二十年的枪械加工。

    眼前这个年轻人,一个晚上就车出来了。

    “开机。”林振把第一根铝合金管装上拉床。管子两端用铜皮垫着,夹具拧紧。定位套套在管子前端,V形槽卡住第一个位置。

    拉刀涂了一层薄油,从管子尾部送进去,刀刃对准了第一条膛线的起始位置。

    林振站在拉床操作台前,左手搭在液压手柄上,右手按住进给开关。

    “老范,把车间里的其他机器停一下。”

    “停?”

    “我要听声音。”

    老范回头冲车间里喊了一嗓子。隔壁几台正在转的c616和m131陆续停下来,车间里安静了。

    林振按下进给。

    液压泵启动,拉刀开始缓慢地向前移动。速度很慢,大概每分钟两百毫米。拉刀的齿刃咬进铝合金管壁的瞬间,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嗞”。

    林振的手指在液压手柄上动了一下,把压力微调了零点二个兆帕。

    那个“嗞”的声音变了音调,从尖锐变得沉稳了一点。

    耿欣荣屏住呼吸。他站在两米外,能听到拉刀在管子里走的声音,但他听不出那个声音里包含的信息。林振能。就像在404基地修c616车床的时候一样,他靠耳朵判断金属切削的状态。刀刃是在正常切削,还是在啃咬;铝合金管壁是在弹性变形的安全范围内,还是已经接近塑性变形的边界。

    这些信息,仪表上读不出来。

    第一条线,用了三分十五秒。拉刀从管子前端退出来,刀刃上带着一圈细碎的铝屑。

    林振取下管子,用内径千分尺量了膛线深度。零点二九八毫米。

    差两微米。

    在允许范围内。

    他把管子转了六十度,V形槽咔嗒一声卡到第二个位置。重新上拉床,送刀。

    第二条线。声音比第一条稍微高了半个音。林振的手指又动了一下,压力降了零点一。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每一条线,他都在听。液压手柄上的调整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几乎看不出手指在动。

    老范在旁边站了整整四十分钟,腿都站麻了。他种了三十年铁,头一回见有人拉膛线跟弹琴似的,靠耳朵找手感。

    第六条线拉完。

    林振把管子从拉床上卸下来,端着在灯光下转了一圈。管口朝向日光灯,能看到六条膛线在管壁内侧泛着均匀的光泽,一条一条,等距排列,边缘干净利索。

    耿欣荣拿千分尺挨个量。六条线的深度分别是:零点二九八、零点三零一、零点二九九、零点三零零、零点二九八、零点三零一。

    最大偏差,三微米。

    设计要求是二十微米以内。

    老范抢过千分尺自己又量了一遍。数字没变。他把千分尺合上,看了林振好一会儿。

    “行了。”林振拍了拍手上的铝屑,“第二根管子你来。我盯着。”

    老范张了张嘴。

    “我——”

    “你刚才站了四十分钟,看了六条线。声音的变化规律你听出来没有?”

    老范想了想,“刀刃刚进管子的时候声音高,走到中段变低,快出口子的时候又高了一点。”

    “对。中段变低是因为管子中间部位刚度最差,铝合金在那里被拉刀顶着往外鼓。声音变低,说明切削力在下降,拉刀在着走。这时候压力要往上补零点一到零点二个兆帕。”

    老范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懂了。

    “另外,”林振指了指液压手柄旁边一个锈迹斑斑的压力表,“这个表的指针有零点一五兆帕的滞后。别信表,信耳朵。”

    老范挽起袖子。

    第二根管子,老范自己上手。林振站在三步开外,没动。

    第一条线,老范拉了四分半钟。比林振慢了一分多钟。中段有两秒钟声音不对,他犹豫了一下才补压力,补多了零点零五。

    拉出来量了一下,膛线深度零点三零五毫米。偏深了五微米。

    “凑合。”林振说,“第二条注意中段那个点,补压力的时间提前半秒。”

    第二条线,老范干得好了一些。

    到第六条线拉完的时候,六条线的深度偏差控制在了八微米以内。不如林振,但已经合格。

    “够了。”林振拍拍老范的肩膀。

    两根管子,一根林振拉的,一根老范拉的。耿欣荣拿红布把两根管子裹好,放进木箱里。

    走出六号车间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太阳晒在头顶上,暖烘烘的。厂区食堂的方向飘来炒白菜和蒸馒头的味道。

    老范追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

    “林总工,喝口水再走。”

    缸子里是白开水,林振接过来喝了两口。

    “老范,你那个周师傅什么时候销假?”

    “明后天吧,看他老婆恢复情况。”

    “销了假你让他把这台拉床的液压站彻底保养一遍。溢流阀里头的弹簧换新的,密封圈全部换。”林振把搪瓷缸子还给老范,“后面可能还有活。”

    “得嘞。”老范接过杯子,看着吉普车拐出车间大门口,站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