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灵的鬼又轮过两组,盏清歌坐不住了。
她站起身,活动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开始在灵堂中来回走动。一边走一边听,仔细分辨着经过区域的哭声大小,的确有发现。
有几个鬼,嘴虽张得大,却没怎么出声;有几个只是发出极小的哼哼声;有的眼睛滴溜溜转,直到她走近了才象征性地嚎几嗓子,明显是在浑水摸鱼。
盏清歌瞥了他们一眼,没直接点破,像是不知道一般从鬼的面前走过,转了一圈回到柳潇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柳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很快找到那几个跪的位置离她较远、低着头、嘴巴张合但不出声的男鬼。
有几个男鬼感受到她看来的目光,顿时一个激灵,立刻加大音量,哭得声嘶力竭。
倒是有一个三角眼男鬼,以为柳潇没看见他,从一开始就哭得敷衍,其他鬼都哭过几轮了,他却还是一副懒散样子。
柳潇敲敲小胖鬼高肿的屁股,告诉他不准动,随后提着短棍走向三角眼男鬼。
短棍招呼在小胖鬼身上的效果,众鬼都瞧见、听见了,只要见她靠近,一个个自觉提高音量,声音拉到最大的也要把嘴再张开些,生怕那根丧棒落在自己身上。
柳潇刻意从前面那几个摸鱼的男鬼面前走过,用棍梢戳戳他们的肩头,几个鬼原本就惨白的脸好像更白了,随后哭得情真意切。
短棍在半死不活的三角眼男鬼面前晃了晃,男鬼抬头,眼神里带着不服,甚至翻了个白眼,扭头不再看她。
柳潇没兴趣思考他是当鬼当腻了想升级变成死鬼,还是没看见前面大胡子鬼是怎么死的。二话不说,手中短棍扬起,落下,直接敲在三角眼男鬼的脖子上。
“咔嚓。”
男鬼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身体就从脖子断裂处开始雾化,一点一点飘散在空气中。
如果鬼还有魂的话,恐怕跪在他身边的两个小男孩鬼登时就要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扯着嗓子嚎起来,就像死了亲鬼爹一样,哭得比谁都大声,比谁都卖力,生怕她打顺手了也给自己一棍子。
柳潇看了他们一眼,没再动手,转身走回长条凳前。
小胖鬼趴在长凳上歪着头看向这边,见三角眼男鬼被一棍子送走,咽了一口嘴里的黑水。
哪怕柳潇走回来后又在他的“人工翘臀”上补了一棍,屁股胀胀的、火辣辣的、还一跳一跳的疼,小胖鬼也没再有想跑的想法。
他照例放声大哭之后,抽抽搭搭地把胖脸埋进胳膊里,既害怕又庆幸。
算了算了,给她揍就是了。
被打屁股总比一棍抡脖子上敲死好!
反正屁股肉多,养上十天半个月也能好。
小胖鬼咂吧咂吧嘴,已经开始思考在鬼群哭声变小时主动哭两嗓子免于继续被揍的可行性了。
柳潇很快察觉到小胖鬼的想法,这一轮鬼群哭声再弱的时候没有立即动手,垂眸看着他。
下一秒——
“呜呜呜呜……”
“啊啊啊啊——!”
他的哭声没有被揍时那么凄惨,却也足够补齐弱下去的音量了。
下一组鬼哭无缝衔接,柳潇看了一眼没有变红的白烛,缓缓放下短棍。
小胖鬼自觉,她也省事了,只是偶尔拎着短棍在鬼群中走上一圈。
从那时起,再没有一个鬼敢敷衍、偷懒,都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关照”的小胖鬼。
盏清歌坐在蒲团上看着周围的鬼,不禁感叹:
这也许是她进入求生游戏前、进入求生游戏后所进过的密室中,经历最诡异也最省力的一个。
不用自己哭,不会被鬼群刁难,不用担心白烛变红。房间里那个比鬼还凶的人,还是自己队友。
这或许就是抱大腿的感觉吧。
鬼又轮着哭了几组,柳潇在某次走回正中央那口黑棺的旁边时,突然发觉周围的水汽都朝这边汇聚过来。
而那七口黑棺周围,有寒气渗出,尤其正中央那口,半开的棺盖表面隐隐结霜。
灵堂内哭声未断,光线又一次变化。
九根白烛的火焰突然跳动起来,忽明忽暗,忽左忽右,惨白烛光中的那抹青色逐渐变成暗红色,将整个灵堂笼罩在一片红光中。
盏清歌看向黑棺周围的九根白烛,警惕地站起来。柳潇的视线也投了过来,白烛还是白色的,变红的只有火焰。
既然不是违反规则,那就应该是“亡魂”要出现了。
灵堂中央那口半开的黑棺里,传出“砰、砰、砰”的响声。
盏清歌退到长条凳附近,柳潇将她拉到身后,紧盯着棺盖缝隙,左手提着短棍,右手不动声色地搭在腰间。
黑色的棺盖没有移动分毫,下一秒,缝隙中缓缓飘出一缕白烟,带着十分刺鼻的烧纸气味。
白烟越来越浓,先是飘到半空中,又缓缓下沉,“流”到地上,渐渐凝聚成人形——
那是一个穿着白衣、披头散发、赤着脚的女人,五官像是被打了马赛克,一片模糊。
她像是没有骨头一般,飘飘荡荡地站起来,悬空。
女人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黑棺前,面向柳潇和盏清歌所站的方向。
柳潇看着那张惨白模糊的脸,面色不变。
其他六口黑棺也有了动静,棺盖之下发出“咔、咔、咔”的声音。
棺盖自动移开,缝隙之中一缕又一缕白烟飘出,落地全都变成穿着白衣、赤脚、悬空的女人。
她们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披发覆面,将脸遮得严严实实;有的脸皮像是被人撕走了,血红的脸,两侧是惨白的耳朵……
无一例外,这些女人站起来后,都会往前“迈”上一步,眼睛直直地盯着柳潇和盏清歌。
与此同时,四周的墙壁上开始渗出水珠,水珠汇聚,沿着墙面流下。
水流流过的地方,一个个身影从墙里钻出来——有老人、有小孩、有女人、有男人,全都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面无表情,浑身湿透,水一滴一滴从她们身上落下,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