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盏清歌递来的香囊时,柳潇刚从地上的一处暗格里取出一只木盒,拿出里面放着的纸条。
展开,上面写着:
【子孙饽饽,在镜中。】
两人目光齐齐投向喜堂里的唯一一面、摆在北墙前方桌子上的铜镜。
镜面斑驳,虽然照出的影像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出来是喜堂。
“怎么没有?”盏清歌在铜镜前面看了又看,还伸出指节敲了两下,依旧毫无变化。
柳潇低头看着纸条,回想在上一个房间进入镜子的过程,目光落在收进袖间的红盖头上。
她将盖头取出、抖开、举至头顶、从后往前缓缓拉下,眼睛始终盯着那面铜镜。
红盖头一点一点遮住凤冠的顶部,遮住流苏……就在盖头遮住她眉毛的瞬间,镜中影像变了。
喜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厨房模样的地方,灶台、水缸、碗柜,都是老旧的样式。灶台上放着一盘小点心,白生生的,圆滚滚的,正是子孙饽饽。
柳潇将盖头掀开,镜中又恢复了喜堂的影像;盖上盖头,厨房再次出现。
“你看见子孙饽饽了,对不对?”
盏清歌站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很快猜到了原因,“这个镜子需要新妇视角才能看见里面的东西。你戴着凤冠、穿着嫁衣,没盖盖头不算新妇;盖上盖头,才是镜子承认的新妇。”
柳潇没说话,却是赞许地点点头。
她将盖头重新拉下来,盖住眉毛,伸手去触摸铜镜。可指尖触到镜面,还是被挡住了。
镜面冰凉,和普通的镜子没有任何区别。她试着用力按了按,没用。试着沿着镜面滑动手指,也是毫无反应。穿不过去,也摸不到那盘子孙饽饽。
柳潇收回手,盯着镜中的厨房影像看了几秒,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陷入沉思。
片刻后,她在盏清歌颇为意外的目光下咬破指尖,将溢出血珠的食指按到镜面上。
血液触到镜面的瞬间,没有顺着镜面流下,而是直接渗了进去,被“吸”得干干净净。
很快,镜面开始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随着涟漪越来越大、越来越深,镜面中央出现一个漩涡。
柳潇的食指顺着漩涡的吸力探入——这一次,成功穿过去了。
“清歌,你在这里等我。”
她回头对盏清歌说:“如果等下有什么情况,就先躲起来。”
盏清歌点头:“好,你注意安全。”
话音落下,柳潇顺着那股吸力探入镜中,手、肩、头……转眼间,人已经站在镜中显示出的那个厨房里。
厨房很小,只有几平米,比她透过镜子看到的还要逼仄。
灶台是砖砌的,表面抹着灰白色的泥,已经有些开裂。水缸是粗陶材质,缸口盖着木盖,盖子上落满了灰尘。碗柜是木质的,漆面斑驳,柜门半开,里面黑漆漆的,不走近完全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灶台上放着那盘子孙饽饽,热气腾腾,米香扑鼻。盘子旁边,还有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此刻镜面朝下扣着。
柳潇走过去,伸手去端那盘子孙饽饽的同时,听见身后有很轻、很细的声音传来。
不像呼吸声,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扑腾,带起哗啦哗啦的水声。
她没有理会,快速将那盘子孙饽饽端起来。盘子入手温热,瓷面光滑,和想象中的触感一样。
东西到手,柳潇才缓缓转身,目光扫过整个厨房。
身后空无一人,但地上却有很多湿漉漉的、小小的脚印,像是小孩子的。从厨房角落里那口水缸的方向延伸过来,一直延伸到距离她只有两步远的地方,突然消失。
水缸的盖子不知什么时候被移开了,露出黑漆漆的缸口。缸口边缘有水渍,还在缓缓往下滴。缸边地上也多了一滩积水,缓缓向四周扩散。
柳潇不打算过多逗留,端着盘子,转回身去翻铜镜。
可当她的左手摸到铜镜才发现,它就像是粘在了灶台上一样,根本翻不过来。
下一瞬——
“啊——!”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阵尖锐的爆鸣声从水缸里炸开,刺得人耳膜生疼。
那些声音又尖又细,喊得人心烦。像是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声,又像是某种动物濒死时的惨叫,在狭小的厨房里回荡、叠加,几乎要把脑浆给震匀了。
看来,是要解决身后的麻烦才能离开这里。
柳潇眉头微蹙,再次转身,正好看见水缸里接连跳出几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两个、三个……
一共五个小男孩。
最大的看起来不过七八岁,最小的也就四五岁的样子。
他们浑身湿透,皮肤泡得发白、发皱,隐隐透出一种青灰色。眼睛大得不成比例,眼白浑浊,瞳孔却黑得不见一点反光。嘴巴咧开极大的弧度,露出满嘴尖细的、参差不齐的牙齿,牙缝里还在不停地往外渗黑水。
这些小水鬼对上柳潇的视线,又开始发出那种尖锐的叫声,张牙舞爪地朝她扑来。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
柳潇不着痕迹地挑挑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第一个小水鬼扑到她面前,伸手就去够她手里端着的盘子,想抢子孙饽饽。柳潇手腕一转,盘子从右手换到左手,让他抓了个空。
第二个小水鬼刚一靠近就作势要扯她的嫁衣裙摆。柳潇抬腿就是一脚,那小鬼就骨碌碌滚了出去,门牙撞在灶台脚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三个和第四个同时扑上来,一个撕咬嫁衣袖子,一个抱她的腿。
柳潇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挂在她袖子上的小水鬼,尖牙咬在嫁衣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嫁衣却是纹丝未破。
下一秒,她左手高举,稳稳端着盘子,右手抬起,一巴掌抽在那个小水鬼的脸上。
“啪!”
实实在在的一个耳光,声音清脆响亮。
那小水鬼整个脸都被抽歪了,尖叫着飞出去,撞在墙上,又弹到地上,一手捂着脸,一手捂着牙,趴在那里呜呜咽咽地哭。
抱腿的那个胖胖的小水鬼还没反应过来同伴怎么飞出去了,就被弯下腰的柳潇揪着后颈提了起来,就像拎的是一只小猪羔子。
小胖鬼在空中手脚乱挥,扭头想咬柳潇的手臂。
她却手腕一扬,直接把他甩进水缸里。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最后一个、也是最胖最高的小水鬼,站在水缸旁边没有动。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柳潇,紧紧攥着拳头,端着肩膀,持续发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喊声,像是在示威。
柳潇端盘子的手落回身前,一脸平静地看着它。
“叫得真难听。”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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