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妹妹李丽质的身影消失在宫道拐角，李承乾心头那点希望并未完全踏实。

    丽质虽然得宠，但毕竟只是公主，且性子柔善，在这等大事上，她的话分量未必足够。

    他还需要一个在父皇面前同样说得上话，影响父皇决断的人。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魏王府的方向。

    青雀素来得父皇欢心，又聪明伶俐，若他肯帮忙说情，或许能多一分希望。

    想到这里，李承乾不再犹豫，转身便向魏王府赶去。

    他知道李泰最近对宫中大宴兴趣缺缺，常常找借口不参加，昨晚的御宴多半也没去，正好可以去寻他。

    魏王府内，李泰确实刚刚起身不久，正歪在榻上，就着精致的点心，眯着眼睛摆弄他那宝贝手机。

    屏幕上是某个后世游戏的画面，光影绚烂，音效通过耳机传入他耳中，让他完全沉浸其中，嘴角还不时勾起一丝得意的笑。

    比起昨晚那种规行矩步、食不知味的御宴，还是躲在府里打游戏、品尝从仙境带回来的新奇零食更惬意。

    “殿下，太子殿下来了，已到前厅。” 内侍小心翼翼地禀报，生怕打扰了自家王爷的雅兴。

    “嗯？阿兄？这么早？” 李泰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手下却利落地退出游戏，锁屏，将手机塞进枕下，又快速整理了一下衣袍。

    虽然兄弟间私下没那么大规矩，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来到前厅，只见李承乾坐立不安，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焦虑。

    “阿兄，稀客啊，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何要事？” 李泰笑着上前见礼。

    “青雀，你……你昨晚没去御宴吧？” 李承乾也顾不上寒暄，直接问道。

    “没去啊，” 李泰摊摊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那些歌舞年年岁岁都差不多，吃食也就那样，无趣得紧。我最近身子有些乏，就跟阿爷告了假，在府里歇着了。怎么，昨晚宴上有事发生？”

    他确实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李承乾见他果然不知，连忙将昨夜之事简要说了一遍，重点突出了称心如何无辜，舞乐如何出众，阿爷如何无缘无故大发雷霆，要当场杀人，言辞间充满了委屈和不解。

    “……那称心不过是个乐童，能有什么罪过？阿爷此举，实在令人心寒。青雀，你最是聪慧，也得阿爷喜爱，你去帮我劝劝阿爷可好？”

    李泰听着，心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原来是那个称心啊。

    阿爷这是……动手了？而且如此雷厉风行，狠辣果决。

    看来，阿爷对未来之事，绝非只是看看而已，这是要动手扭转啊。

    阿兄居然找我来求情？

    不过，我不想趟这趟浑水。

    他心中明镜似的，但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玩味：“竟有此事？那乐童……叫称心？名字倒是不错。阿爷就因为他名字叫称心，就要杀他？这也太……”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眨了眨眼，忽然凑近李承乾，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促狭的语气问道：“阿兄，我多嘴问一句哈，这个称心……是男的还是女的？”

    李承乾正满心愤懑和焦急，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怔，下意识回答：“自然是男的，他是太常寺的乐童啊。”

    “哦~男的啊……” 李泰拉长了声音，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甚至带上了点贱兮兮的味道。

    他上下打量了李承乾一眼，慢悠悠地道：

    “一个乐童而已，还是男的……阿兄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一大清早跑来找我，又是痛心疾首，又是担忧阿爷名声，还扯上你太子颜面……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称心是你什么人呢。”

    他往前凑了凑，几乎贴着李承乾的耳朵，用气声戏谑道：“莫非……阿兄你看上这称心了？莫不是要效法龙阳君……分桃之爱？”

    “嘿嘿，没想到阿兄好这口。”

    “你——！” 李承乾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一步，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李泰，手指都有些发抖，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你胡说什么？！谁谁……谁要效法龙阳君了！青雀，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我……我只是觉得那称心他太过无辜，无缘无故招来杀身之祸，我心中不忍，为他说句公道话而已。”

    “心中不忍？” 李泰却仿佛没看到他铁青的脸色，反而故作恍然，笑嘻嘻地继续拱火。

    “哦——心中不忍啊……那就是怜香惜玉了。这么说，阿兄你还是喜欢这称心的嘛。”

    “不是！我没有！谁喜欢一个男人了！” 李承乾急得直跺脚，脸更红了，是羞是怒已分不清。

    “我就是……就是欣赏他的才艺，觉得他奏乐跳舞赏心悦目而已，绝无他意。昨日宴上，我当众向太常寺索要他，那是惜才，惜才你懂不懂！”

    “啧啧，还当众索要？都到这份上了？” 李泰摸着下巴，摇头晃脑，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

    “阿兄，不是我说你，这爱美之心嘛，人皆有之，就算是男人，长得俊俏，技艺又好，欣赏欣赏也是人之常情。”

    “可你这又是欣赏，又是要人，现在人家要被阿爷杀了，你又急成这样……嘿嘿，难免不让人多想啊。阿爷为何如此震怒？该不会是也看出点苗头，怕你误入歧途，这才……”

    “青雀！” 李承乾终于忍无可忍，暴喝一声，打断了李泰那越说越不像话的调侃。

    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李泰，手指颤抖，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我找你，是以为你明白事理，能体恤无辜，去阿爷面前说句公道话。没想到你……你竟如此龌龊，凭空污人清白。算了！你不肯帮忙便罢。”

    说完，他再也待不下去，只觉得再多看李泰那贱兮兮的笑容一眼，自己就要气炸了。

    当即狠狠一甩袖子，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连告辞的话都省了。

    看着李承乾气急败坏、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李泰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慢慢收敛。

    “公道话？”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咀嚼这个词，语气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嘲讽，“阿兄啊阿兄，这事我没法帮你。明知道那个称心会害了你，我还往上凑，那不是自找麻烦嘛。”

    他转身，慢悠悠地踱回内室，脸上已恢复了平日那副惫懒又带点高傲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番故意激怒太子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一个乐童而已，值得你堂堂太子如此失态，大清早跑来求情？” 他重新歪回榻上，却没有立刻去拿手机，而是望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眼神深邃，“看来后世的史书记载的没错呀。”。

    “阿爷开始动手了。看来，有些事，真的要不一样了。” 他喃喃道，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