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换好衣衫，匆匆在街边摊买了些名为煎饼果子的早点填饱肚子，便在路边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车子在宽敞平坦的道路上飞驰，窗外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看得两人眼花缭乱，暂时将昨夜诡事抛在脑后。

    不多时，车子在一片极为开阔的场地附近停下。眼前是一座巍峨的仿古城门，气势恢宏，与周围现代建筑风格迥异，门前广场开阔，游人如织。

    “到了，这就是大明宫遗址公园南门。”司机师傅利落地停车。

    两人付了钱下车，仰望那高大城门。

    程处默兴奋道：“这城门楼子，倒有几分咱们长安城的气象，就是有点孤零零的。”

    李泰微微颔首，这城门形制确有几分唐风，但正如程处默所说，少了宫城连绵的厚重感，更像一个独立的景观点。

    在李泰去买票的时候，程处默听得旁边旅行团导游拿着喇叭喊“杨贵妃沐浴的太液池就在里面……”，顿时心急火燎，拉着李泰就往里冲，连入口处那块详细叙述大明宫历史的巨大简介牌都顾不上细看，便匆匆掠过。

    “泰哥儿，快走快走！去看看那太液池，听说四大美人之一的杨贵妃在那里沐浴过。”

    程处默兴致勃勃，对贵妃沐浴之地充满了好奇。

    李泰被他拽着，无奈跟上，目光却忍不住流连于这公园的格局。

    脚下是宽阔平整的御道，远处是巨大的夯土台基，虽无殿宇，但那磅礴的基座和依稀可辨的轮廓，竟让他产生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类似的规制图纸。

    七拐八绕，问了几次路，程处默凭着对洗澡地点的执着，竟也找对了方向。

    两人终于来到一片开阔的水域前。

    但见碧波粼粼，水中有小岛，岸边垂柳依依，修建着亭台栈道，景致颇为清幽雅致。

    岸边立着一块景观石，刻着“太液池”三字。

    旁边还有一尊汉白玉雕刻的仕女像，体态丰腴，衣袂飘飘，面容姣好，旁边石刻小字注明“杨贵妃”。

    “这便是太液池了？” 程处默凑到那雕像前，上下打量，嘴里嘀咕，“模样倒是周正，不愧是四大美人。”

    这种略显飘逸、勾勒曲线的现代艺术处理手法，在他眼中近乎于坦荡，让他感觉此行不虚。。

    李泰却无心欣赏雕像美丑，他的目光被旁边另一块稍大些的介绍牌吸引了。

    牌子图文并茂，介绍着太液池的历史和传说。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其中一行字：

    “……据传，唐玄宗李隆基与杨贵妃常在此游宴赏玩，留下诸多佳话……”

    唐玄宗李隆基？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刺眼的组合，横亘在他眼前。

    “处默！” 李泰声音有些发干，他指着那行字，“你看此处。”

    程处默凑过来，眯着眼，努力辨认那些文字。

    “嗯……唐……玄……宗……李……隆基？这谁啊？” 他挠挠头，一脸茫然，“名字倒跟我大唐皇姓一样。”

    “唐玄宗？这庙号……听着怎么这么怪？可这不是大明宫吗？大明的皇帝，不该叫明玄宗吗？怎么叫唐玄宗？”

    李泰心中也是无数疑问翻涌。

    是啊，为何是唐玄宗，而非明玄宗？这不合规制啊。

    程处默见他神色凝重，自己琢磨了一下，忽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状：“哦！我明白了！”

    李泰看向他：“明白什么？”

    “定是这儿的风俗。” 程处默笃定道，“你看啊，泰哥儿，这仙境之人，对我们大唐比较欣赏。你看尉迟伯伯和秦伯伯都被他们封为门神了，就是最好的证据吗。”

    “说不定啊，他们觉得那个唐这个号好听、也气派，所以就……就借来用用？给他们这里的大明皇帝也安上？”

    没听说过，哪有这样子乱来的？

    李泰眉头皱得更紧，庙号、姓氏，皆是宗庙承继、血统渊源之大事，岂是能随意借用？

    他再次看向那尊杨贵妃雕像，又看看波光粼粼的太液池，最后目光落回唐玄宗李隆基那几个字上。

    阳光照在石刻上，那名字却透着一股冰冷的诡异。

    这大明宫……似乎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走吧，” 李泰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再去别处看看。”

    他需要更多的线索，来印证或推翻心中那个越来越不安的猜测。

    带着满腹疑云，李泰和程处默离开了太液池。

    程处默心思相对简单，很快又被大明宫内其他宏大的遗迹和开阔的景观吸引了注意力，连连赞叹这大明的宫苑果然气派，虽然殿宇不存，但光看这地基、这格局，就比长安城里许多达官贵人的府邸还要恢宏。

    “泰哥儿，你看那边！好大一片台基！” 程处默指着远处一片极为开阔、被栏杆围起的巨大夯土遗址，兴致勃勃地拉着李泰走过去。

    走近了，只见遗址旁立着醒目的标识牌，上面写着“麟德殿遗址”几个大字，下面还有详细的介绍文字。遗址规模极大，虽然只剩下层层叠叠的夯土台基，但依稀能想象出当年其上殿宇的巍峨壮观。

    旁边还有复原的效果图展示，画面上宫殿重檐叠嶂，气势磅礴，仿佛能听到其中传来的钟磬丝竹与觥筹交错之声。

    “麟德殿……” 李泰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心头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现。

    他似乎在哪份不太紧要的文书或闲聊中，听说有以“麟德”为名的殿宇？

    “哇！这地方看起来真够大！比咱家的演武场还阔气。” 程处默趴在栏杆上，伸长脖子往下看，又抬头看看复原图。

    “这要是摆开宴席，得坐多少人啊。肯定是这大明皇帝大宴群臣、显摆威风的地方。”

    李泰没有接话，他的目光紧紧锁定了介绍牌上的文字。

    上面的字比太液池边的更多、更详细。他逐字逐句，吃力却认真地读着：

    “麟德殿，建于唐高宗麟德年间。嗯？又以唐为号。”

    这些描述建筑规制、功用的文字，让李泰暗暗心惊。

    这大明的宫室制度，竟与大唐如此相似？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移动。

    “……唐玄宗李隆基在位期间，曾多次在麟德殿举行盛大宴会，款待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及各国使臣，场面极尽奢华，彰显开元盛世气象。”

    又是唐玄宗李隆基。

    程处默凑过来，读完介绍挠挠头。

    “又是这个唐玄宗？泰哥儿，咱们一路看过来，在太液池提他，在这儿又提他，还都是说他怎么怎么设宴、怎么怎么游玩……这大明宫里，来来去去好像就他一个皇帝的事最多？大明就没有别的皇帝了吗？”

    “有是肯定有的，看着宫殿的规模，大明肯定传承了不少代，不会只有一个皇帝。刚才也提到唐高宗了，只是这风俗确实怪，一个个都以唐为号。”

    李泰眉头紧锁，目光再次扫过唐玄宗三个字，又看向旁边效果图上那恢弘的殿宇。

    “我们再去别处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皇帝。” 说着转身就走。

    来到蓬莱殿遗址的时候，程处默终于发现了别的皇帝。

    “泰哥儿，你看，有别的皇帝了。唐太宗李世民曾在此殿寝居和驾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