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的路上，众人走得很快。

    炎魔在前面开路，萧凌霄和冰漓殿后，萧凡等人居中。一行人沉默地穿行在昏黄的天地间，只有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喘息声。

    一个时辰后，炎魔带着他们进入了一处隐蔽的山谷。

    这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进出。谷中竟然长着一些翠绿的植物——在域外这寸草不生的地方，简直是个奇迹。

    “这是老子的老巢。”炎魔回头，看着众人惊讶的目光，咧嘴笑道，“藏了五千年，今天便宜你们了。”

    众人进入山谷，各自找地方坐下，开始疗伤调息。

    萧凡盘膝而坐，混沌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战斗中的暗伤。他的目光却不时飘向母亲——冰漓正坐在不远处，闭目养神，脸色比刚从祭坛出来时好了许多。

    “娘……”他轻声开口。

    冰漓睁开眼，看向他，眼中满是温柔：“怎么了，小凡？”

    萧凡犹豫了一下，问：“您在祭坛里……这二十二年，是怎么过的？”

    冰漓沉默片刻，轻轻笑了：“就那么过的。守着那团涅盘之火，想着你和你爹，一天天，一年年。”

    她顿了顿，又道：“那祭坛里，有冰凰一族历代圣女的记忆。这二十二年，我一直在看那些记忆，看她们的悲欢离合，看她们的生死抉择。看得多了，也就明白了许多事。”

    “明白了什么？”萧凡问。

    冰漓看着他，目光深邃：“明白这世上，有些棋局，早在千年前就已经布下。而我们这些人，不过是棋子。”

    萧凡心中一凛。

    棋子？

    “什么意思？”萧凌霄走过来，在妻子身边坐下。

    冰漓看着他，又看向萧凡，缓缓道：“凌霄，你知道为什么黑塔和玄冥神教，会这么执着地追我们吗？”

    萧凌霄眉头微皱：“因为小凡是混沌之体？”

    “那只是原因之一。”冰漓摇头，“真正的原因是，混沌之体，是开启某个东西的钥匙。”

    “什么东西？”萧凡问。

    冰漓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吐出四个字：

    “轮回之门。”

    众人齐齐愣住。

    轮回之门？

    那是什么？

    冰漓看着他们疑惑的表情，轻声道：“在冰凰一族最古老的传说中，天地之间有一扇门，通往轮回的起点。传说只要能打开那扇门，就能掌控轮回，逆转生死，甚至……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掌控轮回？逆转生死？创造世界？

    “这……这也太……”苏芊芊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太离谱了是吧？”冰漓苦笑，“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也觉得离谱。但后来在圣女记忆中，我亲眼看到了那扇门——虽然只是影像，但那东西，确实存在。”

    她看向萧凡，目光复杂：“而混沌之体，就是开启那扇门的钥匙。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势力会不惜一切代价，要得到你。”

    萧凡沉默了。

    原来，他不仅仅是父亲的儿子，不仅仅是母亲的儿子，还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开启轮回之门的钥匙。

    “那……”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该怎么办？”

    冰漓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萧凌霄。

    萧凌霄沉默片刻，缓缓道：“躲，是躲不掉的。他们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那就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欧阳靖一愣。

    萧凌霄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域外有五域，五域中有五大势力——黑塔、玄冥神教、暗星阁、自由联邦、中立区。他们各怀鬼胎，互相牵制，也互相觊觎。”

    他看向炎魔：“老伙计，我说的对不对？”

    炎魔点头：“对。而且，据我所知，这五大势力，都想要轮回之门。但他们的目的，各不相同。”

    “怎么个不同法？”拓跋烈问。

    炎魔沉吟道：“黑塔想利用轮回之门，建立一个新的秩序，由他们主宰。玄冥神教想通过轮回之门，召唤他们的神，彻底毁灭这个世界。暗星阁……他们的目的最神秘，连我都不知道。”

    “自由联邦呢？”焰灵姬问。

    “自由联邦是一群被各大势力驱逐的人组成的，他们只想自保，不想参与这些破事。”炎魔道，“中立区更不用说了，就是一群墙头草，谁强跟谁。”

    众人陷入沉思。

    这局势，比他们想象的复杂太多了。

    冰漓忽然开口：“我在圣女记忆中，还看到了一些东西。”

    众人看向她。

    冰漓缓缓道：“冰凰一族，曾经也是域外的势力。后来因为不愿参与那场争斗，被黑塔和玄冥神教联手灭族。只有我一个人，逃到了神州。”

    她看向萧凡，眼中带着一丝愧疚：“小凡，娘一直没告诉你，是因为不想你背负这些。但现在……你终究还是被卷进来了。”

    萧凡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娘，我不怪您。这是我的命。”

    冰漓眼眶微红，点了点头。

    萧凌霄站起身，走到山谷中央，望着那昏黄的天色，背对着众人，缓缓开口。

    “我有一个计划。”

    众人精神一振。

    萧凌霄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沉声道：“既然他们想玩，那就陪他们玩。玩一票大的。”

    “怎么玩？”完颜烈火问。

    萧凌霄嘴角微扬：“分兵。”

    分兵？

    众人面面相觑。

    萧凌霄指着远方，缓缓道：“东域，黑塔总部。西域，玄冥神教圣地。南域，暗星阁老巢。中域，自由联邦大本营。北域，中立区核心。”

    他一个个点过去，最后看向众人：“你们，分成四路，分别潜入这四个地方，摸清他们的底细，找到他们的弱点。而我，带着小凡和他娘，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萧凡问。

    萧凌霄看着他，一字一顿：“轮回之门的真正位置。”

    全场寂静。

    众人被这大胆的计划惊呆了。

    “这……这也太冒险了吧？”苏无痕皱眉，“我们这些人，分成四路，每一路也就四五个人。去闯那些势力的老巢，不是送死吗？”

    萧凌霄看着他，淡淡道：“谁说让你们去闯老巢了？让你们去当棋子。”

    “棋子？”拓跋烈瞪眼。

    萧凌霄点头：“对，棋子。但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而是会咬人的棋子。你们潜入那些地方，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东躲西藏。而我和小凡他们，趁机去轮回之门。”

    他顿了顿，又道：“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拿到了轮回之门的控制权。到时候，谁掌握轮回之门，谁就掌握主动权。”

    众人沉默了。

    这计划，大胆，疯狂，但也……可行。

    “可是……”苏芊芊小声开口，“我们这些人，能行吗？”

    萧凌霄看着她，忽然笑了：“小丫头，你知道刚才那一战，你们的表现有多惊人吗？”

    苏芊芊一愣。

    萧凌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十四名元婴期的长老，被你们一群金丹期的小辈拖住了。这是什么概念？这是奇迹。”

    他顿了顿，又道：“你们有天赋，有默契，有胆量。你们缺的，只是经验和磨砺。而这次任务，正好给你们这个。”

    众人心中涌起一股热血。

    是啊，他们做到了。

    他们拖住了十四名长老！

    他们不是累赘，他们是——战士！

    “好！”拓跋烈第一个站出来，“我去！不就是闯老巢吗？老子闯了！”

    “我也去。”欧阳靖淡淡道。

    “算我一个。”完颜烈火咧嘴一笑。

    焰灵姬和慕容雪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苏无痕摇着折扇，苦笑一声：“看来我是躲不掉了。”

    洛神没有说话，只是站到了慕容雪身边。

    苏婉儿看向妹妹，轻声道：“芊芊，你跟姐姐一起。”

    苏芊芊用力点头。

    江淼站在苏芊芊身后，憨憨一笑：“老板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萧凡看着这些伙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们要分开了。

    虽然是为了同一个目标，但这一分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欧阳小敏面前。

    两人对视，沉默了很久。

    然后，萧凡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等我。”

    欧阳小敏看着他，眼眶微红，却笑了。

    “好。”

    就一个字。

    但胜过千言万语。

    萧凌霄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有些不舍。但他知道，这是必须走的路。

    他拍了拍手，将众人注意力拉回来。

    “既然都决定了，那就开始分组。”

    他指着欧阳靖、拓跋烈、完颜烈火、苏无痕四人：“你们四个，带着洛神，去西域。玄冥神教的老巢在那里，你们的目标，是找到他们的弱点，制造混乱。”

    四人点头。

    他又指着焰灵姬、慕容雪、苏婉儿三人：“你们三个，去南域。暗星阁的老巢，最神秘，也最危险。你们要小心。”

    三人点头。

    他看向苏芊芊和江淼：“你们两个，去北域。中立区，虽然说是墙头草，但最容易混进去。你们的目标，是收集情报，顺便……保护好自己。”

    苏芊芊和江淼对视一眼，用力点头。

    最后，他看向萧凡和欧阳小敏：“你们两个，跟我走。”

    萧凡一愣：“就我们三个？”

    萧凌霄摇头：“还有你娘，还有炎魔。我们五个，去轮回之门。”

    五个人的小队，要去闯那传说中的地方？

    萧凡心中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期待。

    分好组后，众人开始准备。

    炎魔拿出了它珍藏多年的宝物——几枚空间戒指，里面装着各种丹药、法器、地图。

    “这些东西，老子攒了五千年，今天便宜你们了。”它心疼地说。

    众人哭笑不得，但还是恭敬地接过。

    准备妥当后，众人站在山谷口，互相道别。

    拓跋烈拍了拍萧凡的肩：“小子，别死了。活着回来，咱俩再打一场。”

    萧凡笑了：“好。”

    完颜烈火看着他，咧嘴一笑：“我妹让我转告你，她也想来。我没让。她说下次见面，要跟你打一架。你自己看着办。”

    萧凡苦笑。

    欧阳靖淡淡一笑：“保重。”

    苏无痕摇着折扇，难得正经了一回：“活着回来，喝我的喜酒。”

    众人一愣。

    苏无痕嘿嘿一笑：“开玩笑的。”

    众人：“……”

    焰灵姬走到萧凡面前，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别死。”

    萧凡点头。

    慕容雪依旧清冷，只是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洛神没有说话，只是对他点了点头。

    苏婉儿看着妹妹，又看向萧凡，轻声道：“照顾好我妹妹。”

    萧凡点头：“一定。”

    苏芊芊红着眼眶，拉着萧凡的袖子不放：“萧凡哥哥，你一定要来找我们啊！”

    萧凡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放心，一定。”

    江淼站在苏芊芊身后，憨憨一笑：“萧哥，等你回来喝酒。”

    萧凡点头。

    最后，欧阳小敏走到他面前。

    两人对视，谁也没有说话。

    然后，欧阳小敏忽然上前一步，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全场寂静。

    萧凡愣住了。

    欧阳小敏退后一步，脸微微泛红，却依旧清冷如霜。

    “这是定金。”她轻声道，“等你回来，还有。”

    萧凡回过神来，笑了。

    那笑容里，有幸福，有感动，还有一丝……不舍。

    “等我。”

    他转身，大步走向萧凌霄和冰漓。

    身后，众人也各自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大步离去。

    昏黄的天色下，五支队伍，五个方向，渐行渐远。

    谁也不知道，这一别，会经历什么。

    谁也不知道，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

    但他们都知道，这是他们选择的路。

    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无论前方有多少生死考验，他们都会走下去。

    因为，有人在等他们。

    因为，他们有必须守护的东西。

    山谷中，风起。

    昏黄的沙尘，遮蔽了所有人的身影。

    域外的大棋局，正式拉开帷幕。

    （第二百八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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