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沉,将论道阁的屋檐拉出长长的影子。
离开万宝楼后,岩耕并未急着回返雪魄阁,而是拐入一条僻静小巷。确认四周无人后,他翻掌取出了茶金焕所赠的那枚古朴玉简。
神念沉入,一幅简易的地图光影在眼前展开。
在叠隙幽城以东万里之外,一处名为“翠芜谷”的深谷被标记得格外醒目,那里木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远远望去,宛如一颗巨大的祖母绿镶嵌在大地之上。
玉简末尾,茶金焕留下一行小字备注:“此地木灵之气异样磅礴,远超寻常灵脉,极大概率孕育有‘乙木青晶’。然谷中疑似有三阶‘鬼面虬木妖’游弋,且禁制重重,凶险未知,望道友慎之。”
岩耕凝视着那片区域,眼底掠过一丝灼热。乙木青晶乃是他炼制成套“金煞裂地刀”的其中一份主材,绝不容错过。
但他并未贸然下定决心,而是闭目凝神。片刻后,他眉头紧蹙,一种强烈的直觉涌上心头。
“不对……那里的木灵气虽盛,却透着一股枯荣交替的诡异死寂,绝非善地。”岩耕低声自语,脑海中浮现出秋瑾的身影,“那‘鬼面虬木妖’占据地利,若单凭我金土煞气强攻,必遭环境压制。秋瑾乃纯正木灵根,对木灵之地必有超乎寻常的感应与亲和力,若有她在侧,寻宝的效率必能大增。”
沉吟片刻,他将玉简谨慎收起,心道:“不急,待秋瑾归来,共探不迟。”
回到雪魄阁,还未进门,便听后院传来一阵爽朗大笑。
“哈哈,岩耕哥,你总算回来了!我都出关好几天了!”
小庄一身青衫,身形挺拔如松,气息浑厚凝实,赫然已是筑基初期修士。
岩耕先是一怔,随即大喜,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庄!恭喜恭喜!感觉如何?”
小庄咧嘴一笑,正要答话,岩耕已从玄空镯中取出一份散发着雷电纹路的三阶灵材“雷纹角”,不由分说地塞到他手里:“拿着,你刚入筑基,这份雷纹角或许能助你祭炼本命灵器。”
一旁的成灯从炼器室探出头,眼中含笑打趣道:“雪道友,前些日子他还在我耳边念叨,说你修为精进太快,怕是追不上了。如今总算筑基成功,虽仍落后几步,但也算是踏进了同一条大河。”
几句闲谈后,岩耕敛去笑容,神色郑重道:“正好,有要事与二位商议。”
三人转入后院,岩耕将此前寒潭遇险、箭矢告罄的狼狈经历简略道来,末了,取出五万下品灵石置于桌上。
“小庄,成灯,这五万灵石你们拿着。我要麻烦你们帮我炼制二阶破甲箭三千支、破魔箭三千支。材料我来出,炼制过程中的损耗和辛苦费都从这灵石里扣,剩下的便是二位酬劳。”
成灯拿起灵石掂了掂,抚掌大笑:“雪主簿,你这是瞧得起我们啊!炼器师自有‘流水炼器术’,像破甲箭、破魔箭这种制式品,炼制并不难。你放心,我们几个配合起来,速度绝对让你满意。”
当即分工:成灯负责箭头锻造,小庄负责箭身与尾羽装配,岩耕则亲自在箭矢上铭刻灵纹。
不过旬日,六千支箭矢便告完工,品质如一,灵力充沛。趁此熟练,岩耕又携二人以次等材料推演炼制寻常二阶中品灵器——金煞裂地刀、坤元不动盾、穿穹裂天弓。两个月磨合下来,竟也成功炼制出数件成品,威力不俗。
这一日,岩耕闭关于静室,修习那篇堪称凶险的“分神化劫术”。
此术玄奥艰深,核心在于将主魂进行割裂,分化出一缕独立于主魂之外的“分魂”。分魂虽弱,却可视作一次替劫之机——若日后遭遇神魂攻击,分魂可代主魂承受一击,为主动化解危机赢得契机。
岩耕盘膝坐于蒲团之上,身前悬着一盏养魂灯,幽蓝灯火映照着他凝肃的面容。他双手各握一枚上品养魂玉,胸前挂着一枚万年养魂木雕刻的小葫芦,竭力让心神沉静如水。
“神魂如海,分魂如舟。欲驾舟而行,先得剥离一缕魂丝……”他心中默诵法诀,将神念缓缓收敛于识海中央。
第一次尝试,强割。
“便是此刻!”岩耕心一横,神念如刀,试图从主魂上硬生生斩下一缕。
刹那间,识海剧痛如遭撕裂,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绞痛让他浑身痉挛。那缕刚刚分离的神念瞬间溃散,反噬之力震得他喉头一甜,险些伤及本源。
“噗——”岩耕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第二次尝试,柔引。
调息一日后,他改换法门,不再强攻,而是借助养魂木的温润之气包裹主魂,试图如抽丝剥茧般“引”出一缕魂质。
“起!”然而,神念之线刚一拉出,便因他心绪微动而崩断,再次失败。
第三次、第四次……
接连数日的失败让他精神萎靡,原本饱满的神魂之光都黯淡了几分。但他并未气馁,反而越发沉稳。
直至第七日,当养魂木的温润之气将识海包裹得密不透风时,他找到了一种奇妙的共振频率。
“去!”岩耕眸光一凝,以无比细腻的手法,顺着神魂流转的纹理,轻轻一“捻”。
这一次,没有剧痛,只有一种奇异的剥离感。一缕比发丝还要细微千万倍的透明魂丝被成功剥离,它没有溃散,而是在养魂木的吸引下,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了胸前悬挂的万年养魂木雕刻的小葫芦之中。
“嗡——”
小葫芦微微一颤,表面泛起一层朦胧的生命绿光,将那缕脆弱的分魂小心翼翼地呵护在内。
“成了!”岩耕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瞬间脱力,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大汗淋漓,面色惨白如纸。
强行割裂主魂,即便只是极微小的一缕,对他此时的神魂负荷也极大。此刻他只觉眼前阵阵发黑,身子虚浮,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欠奉。
更要命的是,他之前只储备了炼制“定神丹”的珍稀灵药材料,却无现成的丹药可以服用。
他只能紧紧握着那两块养魂玉,靠着养魂木与养魂玉缓慢释放的温润之气,一点点滋养受损的神魂。
“恢复得好慢……若是秋瑾在,有她木系灵力相助炼制定神丹,我也无需受这般苦楚。”岩耕苦笑一声,在这静室中默默调息。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他意识有些昏沉之时,忽觉门外一道熟悉而充满生机的气息靠近。那股气息与他胸前的小葫芦隐隐呼应。
岩耕强提精神,收功起身,推开石门。
门外晨曦微露,秋瑾正风尘仆仆地立于阶下,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与自信。
“岩耕,你怎么了?脸色怎会如此之差?”秋瑾一眼便看出他神魂受损的虚弱模样,惊声问道。
岩耕没有多作解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迎上一步:“秋瑾,你回来了?传送阵一事如何?”
“顺利完成了!”秋瑾压下心中担忧,脸上露出一抹喜色,但随即神色转为郑重,压低声音道,“我刚从城主府回来,九思真君传话,让我们明日务必前去一见。至于何事,他并未明说。”
岩耕瞳孔猛地一缩,心头猛地一沉。
堂堂元婴期真君,竟特意召见他们这两个小小的筑基修士?这绝非寻常小事。他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低声沉吟道:“九思真君……究竟有何要事,竟需你我亲自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