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营地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已经睡着了,而刘冲那边却有了情况。
他虽然也睡着了,但是却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熙熙攘攘的大巴扎(集市)里面,四周全是穿着中亚传统服饰的人,既有典型的西域胡人那种黄色卷发蓝色眼珠立体的五官深邃的眼窝和大胡子,也有黑发黑眼的中原人,有牵着马的也有牵着骆驼的,有叫卖着手里精美的布料和丝绸的也有吆喝着今天的羊肉汤最鲜美的,配上刚出炉的胡饼就是绝世美味,当然还有抱着酒坛子扭着腰肢的胡姬在推销自家的葡萄酿的。
但是刘冲却发现居然还有在卖刀剑的,这是哪儿的巴扎胆子这么大啊?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就卖管制刀具?
然而他下一秒就发自己并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就好像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而已,然后他就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衣着并不是之前的,而是一身典型的汉朝服饰。
身着黑色布衫,下身犊鼻裤加绑腿,脚踩一双方头履,头发用青色方巾扎起,左腰间挎着一把环首刀,右腰间则挂着一个竹筒制成的水壶,此时正在四处观望,好像在找什么人。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从身后跳到了他身上,然后发出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这个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接着她就用有点口音的中原话说道:“冲,等我多久了?”
冲??为什么她会叫自己冲?
随着视线转过去,他看见了这是个典型的西域女孩,有着立体的五官,挺翘的鼻梁,明亮的眼眸和微卷的栗色长发,穿着极具西域特色的袍服,头戴毡帽手里提着一个篮子,上面用布盖着,但是他绝对相信自己闻到了刚出炉的胡饼散发出来的那股子带着麦香和羊油的香味了。
如果用刘冲那现代人的眼光来看的话这就是个标准的新疆美女啊!这脸蛋这身材,放在现在那不要太受欢迎了。
那个西域女孩很是热情的拉住了刘冲,然后笑眯眯的把篮子塞到了他手里。
“给,我阿娘刚烙出来的,趁热吃最好吃了。”
(接下来代入原来的刘冲视角,现代的刘冲全程旁观)
刘冲接过了篮子,然后看着眼前这个个子比自己略矮一点,满脸笑意的西域姑娘说道:“阿娜尔罕,你阿娘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啦,多亏了你给的药,没想到你们中原人的药效果那么好呢,可比我们这儿的巫医治病来得快,我家可付不起巫医那么贵的药钱。”
刘冲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几岁,每天都是乐呵呵的,和自己老家余杭县那些内敛温柔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江南女性不一样,西域的女性都是开朗大气的,喜怒哀乐都在脸上,爱恨分明丝毫不做作。
他作为郡国兵本来是不需要来西域的,但是大汉军功可以授田,所以他为了给家里的弟弟妹妹们挣到可以世袭的永业田,在五年前的一个早上,喝了一肚子的家乡水,吃了母亲做的最后一块饼子后就去了长安投军。
在大汉,南方人投中央军其实是不被重视的,因为当时的帝国精锐都是来自羽林六郡,也就是说精锐部队大多数从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西河取材,因为这六郡都地处边境,民风彪悍,相对于南方诸郡的士兵战斗力确实要普遍高一些。
但是刘冲并没有放弃,而是靠着家传的武艺一路过关斩将脱颖而出,得到了上官的赏识,成功加入了西域都护府并随军出征西域,多次立下战功,斩首匈奴人首级十余,得授永业田。
而他也在前年拜托有军队背景的商队将田契和自己的俸禄带回家乡,半年后商队回来了,也带回来了母亲和弟弟妹妹们的家书,家里一切都好,有了自己的永业田,以后的好日子就在眼前了,他所做的一切也有了价值。
现在他已经成为了南方诸郡投军的士兵里面少有的年轻队率,领五十人,是驻扎在楼兰的军屯部队里的一员。
因为彼时楼兰臣服于大汉,所以大汉西域都护府也只是象征性的在楼兰驻扎了千余人的部队,大部在城外屯田自给自足,平日里就是训练和剿灭商路上面的马匪,闲暇时也可进城,但是不得着甲以免引起楼兰方面的注意。
刘冲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在汉朝这已经是大龄未婚青年了,在西域也已经驻扎了三年,但是归国还遥遥无期,凑巧的是他有一次去大巴扎采买的时候遇到了带着病母求医的阿娜尔罕,但是因为身上的钱财不够被拒之门外,他起了恻隐之心后就帮助了她,用自己身上带来的中原的药治好了她的母亲,而自那以后阿娜尔罕就经常来找刘冲,为他带来各种当地的特色食物或者为他把脏衣服和鞋子拿去浆洗缝补,而和大汉女子的性格完全不一样的阿娜尔罕也毫不掩饰的表达了自己对刘冲的感情。
两个人来到了一处城墙上面坐下,看着不远处的河流和正在河边吃草饮水的羊群,阿娜尔罕偷偷摸摸的取出来了一个五色石编制的手串,紧张的握在了手心里面,因为紧张的缘故都有了手汗了,然后她就轻轻推了一下旁边的人。
“哎,你说要带我去你的故乡的,我什么时候能去啊?你的阿娘会喜欢我吗?我听说书的老伯说你们那里都喜欢那种皮肤白的跟死人一样,头发要长长的,说话跟蚊子一样小声的,走路慢吞吞,风一吹就咳嗽,手一推就会倒的那种,为什么你们江南人都喜欢重病缠身的呢?我到现在都搞不懂。”
刘冲其实也不懂,但是这是大汉延续到现在的审美观念就是如此,他们就是觉得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并没有想过为什么要这样,而且阿娜尔罕说的也太夸张了一点,那种女子都是贵族才喜欢的,普通老百姓才不会找那种啥也干不了的女人回家呢。
刘冲握住了阿娜尔罕的手说:“我的家乡不像楼兰这里,家乡水多雨多河多,我家旁边就是一条河,小时候我们经常骑着家里的老牛,让它带着我们去河里玩,然后顺便再摸条鱼回家。”
阿娜尔罕作为一个在大漠里面出生长大的孩子,缺水是根植在灵魂深处的概念,因为在楼兰一年也下不了几次雨,所以每次下雨所有人都会载歌载舞的庆祝天降甘霖。
楼兰是个靠着河流和绿洲才能建立起来的国家,如果没有了这些,一切都会和沙子堆积起来的堡垒一样风一吹就散了。
阿娜尔罕晃着双腿看着碧蓝的天空说道:“哇,我好期待能够跟着你回你的故乡去看看呢,一想到能够有喝不完的水,想洗澡就能洗澡我就特别开心,我们这里许多男人都是用沙子洗澡,所以身上才有一股子味儿。”
刘冲笑着说道:“我当时愿意帮你就是因为你身上不臭的缘故啊。”
“去~讨厌~”
阿娜尔罕拍了刘冲一下,然后说道:“也不知道你的阿娘会不会喜欢我,你的弟弟妹妹们会不会怕我,毕竟我是个西域人,你们那里的人会不会因为你娶了一个楼兰的女孩看不起你?”
刘冲点了点对方的鼻子:“不会的,这么勤劳肯干的好姑娘谁会不喜欢你呢,再说了陛下都说过,夷狄入中华则中华之。”
“啊?这是什么意思?你们的皇帝好有文化的样子,不像我们的王,整天就知道征税和骂人。”
“意思就是哪怕你不是出生在大汉的人,只要你认同大汉的文化,愿意成为大汉的一员,那你就是大汉人。”
阿娜尔罕听了以后靠在了刘冲的肩膀上面。
“那我都要嫁给你了,算不算是大汉的人啊?”
“当然算了,你很快就会是一个标标准准的大汉媳妇了。”
阿娜尔罕皱了皱鼻子说道:“哼,人家还没有说非你不可呢,你要是对我不好我就跑得远远的,让你再也找不到我!”
刘冲笑呵呵的拱了一下女孩。
“哪能呢,我可舍不得辜负了一个这么好的女孩。”
不过就在此时城墙下面传来了一声喊叫声。
“队率!队率!”
刘冲回头看去,正是自己队里的人,看着对方脸色焦急的表情,刘冲立即就翻身下了城墙,对方立即拉住了他小声说道:“队率,将军召集所有人,有紧急军情!”
“何事如此急促?”
这个士兵左右看了看说道:“大事了,楼兰和匈奴勾结,匈奴大军已经向我们而来,将军得到情报,让我们迅速集结返回玉门关,以免遭到楼兰和匈奴的夹攻,光靠我们千余人是万万抵抗不住两路夹击的!”
刘冲一听就知道坏事了,早就已经有了耳闻楼兰王又开始首鼠两端和匈奴拉拉扯扯的了,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他回头看向城墙上面一脸关切的表情看着自己的阿娜尔罕,对着她喊道:“阿娜尔罕,上峰有召我要回去了,你先回家去吧,最近不要乱跑了,明白吗?”
阿娜尔罕立即从城墙上面跳了下来,吓了刘冲一跳,对方跑了过来抓住他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刘冲沉默了片刻说道:“匈奴来袭,可能要打仗了。”
他并没有告诉阿娜尔罕是你们的王又开始作死了,天晴了雨停了他又觉得他行了,但是还是对她说:“阿娜尔罕,听话,立即回家,把这个也带回去,锁好门窗,接下来恐怕会乱一阵子,尽量不要出门了,明白吗?”
说完他就把装满了烙饼的篮子又塞给了她,但是还是拿了一块出来放进怀里。
“我先吃一块,其他的等我回来再吃!”
说完刘冲就带着那个士兵转身离去了,而直到此时阿娜尔罕才想起来,东西还没有交给刘冲呢,她追了上去举着手里的五色石编成的手串。
“冲!把这个带着!!”
刘冲停了下来对她挥挥手:“你先替我收着!我回来你再给我!!”
公元前99年,楼兰王受匈奴蛊惑,暗中把驻扎与楼兰城外汉军军情报于匈奴人,后汉军在撤离楼兰返回玉门关途中遭遇人数三千有余的匈奴军,双方血战一场,汉军伤亡过半,匈奴伤亡是汉军的一倍有余,剩余汉军突破匈奴拦截回到玉门关,也带回了楼兰王再次勾结匈奴的消息。
数年后,前楼兰王死,安归回楼兰继位楼兰王,彻底背叛大汉倒向匈奴,而就此揭开了大汉和匈奴围绕楼兰二十几年的争夺和战争,直到公元前77年楼兰被大汉天军灭国才真正的告一段落。
而刘冲和阿娜尔罕这对异国恋人也在那次诀别以后永远的分隔两地,此生都未曾再度见面,那串五色石的手串也永远没有机会交到刘冲的手里了。
——————现代
“妈,小心点,我和师姐先下去看看。”
“哎,儿子你们小心啊。”
“没事的,上次那么危险我们都回来了还有什么可怕的,闫头儿,我们先下去,等我们信号你们再下来。”
“放心好了。”
吴教授看着身边精神恍惚的刘冲,从起床开始他就一直走神,有些魂不守舍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吴教授喊了他几声才回过神来。
“小刘,你早上起来开始就有点走神,怎么回事?身体不舒服吗?”
刘冲摇摇头。
“老师,我昨天做了一个梦,特别真实的梦,就好像是曾经亲身经历过的一样。”
“哦?什么梦?”
“我·····我梦到我曾经来过楼兰,是两千年前的楼兰,然后还和匈奴人打过仗,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有人在等我,已经等了我很多年了。”
吴慧敏听了以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作为特事局的编外人员她太清楚这代表着什么了,这是托梦啊!难道刘冲和楼兰有什么渊源吗?
她把水壶递给了刘冲后说道:“别紧张,平复一下心情,反正我们也来了不是吗?不管你梦到了什么,总归我们是要下去的,对吧?”
刘冲深呼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点点头。
“老师我知道了,我不会乱想了。”
而另一边,多多和岳悦两个人戴上了夜视仪和呼吸器,同时也打开了腕式的生命探测器,一旦有未知的,有心跳的活动目标出现在探测范围里面就会显示在手腕上。
“空气含氧量达标,可以呼吸,没有有害成分,走吧。”
岳悦一马当先的从墓穴入口走了下去,这个入口足够容纳两个人并肩而行,不会出现钻洞的情况,多多紧随其后,紧接着洞口那里的闫杰就放了一个小型探测无人机下去,这个无人机会持续释放超声波,然后根据超声波反射的原理来描绘出来一幅墓穴里面的基础地形图出来,接着就会反馈到所有人的pdA上面,这样就能得到一张虽然有些潦草但是却能起到很大作用的地图,起码能够知道自己现在的位置和在向哪里走,不至于在可能存在的迷宫里面迷路,彻底迷失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