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兰韫篇二
“我叫云陌。” 我刚要转身离开,身后就传来他的声音。 我心里一高兴,连忙回头,恰好看到他略显沮丧的眼神。 我想,他一定在为自己下意识回答我的问题而后悔吧。看他那么傲骄的样子,想必平时一定极少搭理人的。 收拾好东西,我又命人给他备了热汤,又给他取了换洗的衣衫。当然,我府里就我一个女主,衣衫是临时借用管家的。 木景拿着云陌换下的衣衫往外走,见那人还未出客间,冲我使一眼色,小声说道:“主子,上面全是血。” 我看了他一眼,他立刻闭上嘴。我说:“把这些拿去烧掉,不要让任何人看到。另外出去打听一下,看京城有什么异常。” 木景是国主派到我身边的侍卫,武功很强,人也够聪明,对国主忠心耿耿,对我也非常恭敬。 那人受得是枪\伤,洞穿。 在京城,枪\法极好的曲指可数。 这个云陌能悄然藏在我的轿辇里而不被别人发觉,受这么重的伤行动还如此灵敏,想来武功一定不是个弱的。 云陌重新回到正厅时,脸上已经再次板成冰块,管家的衣衫穿在他挺拔颀长的身上略显短,因为伤势,他的动作也显得稍有迟缓。 不过,这些都未能掩盖他的俊美绝伦、气度非凡。 我心里啧啧叹着,又担心我的热情会吓到他,遂学着他的样子。用淡淡的口吻说道:“云侠士伤势不轻,若侠士不嫌弃。可以留在府里养伤。” 云陌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姑娘?”他微微蹙起好看的眉毛,犹疑道:“姑娘家人可在?云某如此叨扰,是该向贵家主道谢才是。” 我撇撇嘴,哪里听不出他在试探什么,“不必了,这是我的府邸。府里就我一个主人,你既已经道过谢,就且住下吧。” “这……” 一听这府里没有男主人,云陌便显得有些犹豫。 我心里一气。当初他那样从我轿辇里蹦出来,我又说过那样的话,难道他以为,现在还能和我撇得清吗? 云陌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更难看了。 看到他冷冷的面容下隐隐的不安和愧疚,我又有些不忍心。 “没关系,我府里的人不会乱说话的。我是神女国祭司,想来你应该知道那些教条对祭司没有任何关系。” 我试着说服他,“而且。外面什么情况你也不知道,你现在还受了伤,如果你冒然出去,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 云陌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知道我说得是实情。而且以他现在的状况,的确不好离开这座府邸。 他抬起头,看着我认真问道:“多谢姑娘大恩!” 没有指天划地、发誓赌咒地说如何报答。这份感激就显得真诚了许多。 我满意地点点头,指着西次间说道:“你以后就歇在那里吧。” 看到他似乎受到惊吓的样子。我理直气壮地说道:“就当你用名声还我救命之恩好了。” 我一个女子都不在乎了,他一个大男人再扭扭捏捏。就显得不够坦荡,反倒落了下乘。 直到晚间掌灯的时候,木景才回到府里。 我看看亮着灯的西次间,对木景说道:“去书房再说。” 书房在东院花厅。那人武功高强,难保他会听到些什么。 木景拱手行礼,道:“主子,是丞相府的人。” 我已经猜到了。 “这次丞相还调动了京城卫,就连大祭司都惊动了,好象,府里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抬头看向木景,木景冲我点点头,“就是那枚旗令牌。” 有旗令牌,一年以后古墓开启,就可以进入古墓,从中分一杯羹。 更重要的是,丞相还可以有机会找到他想要的那个东西。 我“扑哧”一笑,道:“丞相打得好算盘,只是不知道在他算盘落空之后,会是怎样的气急败坏?” 丞相权力,在神女国是王宫之下第一位。 其实他才是神女国真正掌权之人,国主很少过问政事,只有两国来使或国家庆典时,才会出现在民众面前。 近年来,丞相与大祭司、拂风勾结在一起,暗地里做了很多小动作。 古墓还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作为国主近臣、大祭司裙下之臣,丞相一定也知晓一二。 他的野心,昭然若揭。 国主曾说过,丞相的最终目的,其实是她的位置。 他想废国主自立为帝! 只是不知道,大祭司为何还要与他联手,难道她以为,凭拂风练就“幽冥功”就能对付得了老奸巨滑的丞相吗? 还是以为,一个视权势重过性命的男子会给她一世尊崇和宠爱? 我回到正房,见西次间仍掌着灯,便敲了敲门,接着走了进去。 虽然这样很不礼貌,可我就想看那个冰山一样的男子手足无措、表情破裂的样子。 果然,他见我未得允许便进了门,眉头几不可见微微跳动了几下,手里的书差点掉到地上。 他回过神,用力捏住书,几乎将它捏成碎布。 我暗笑,装作无事人般走到他身边,伸手捏住书的上角,用力一抽,果然没有抽动。 我笑着在他身边坐下,满意地看着他脸色瞬间暴红:这样一个冷冰冰的人,居然还喜欢脸红? 真是一大奇迹! 我将身子探向他,轻声说道:“是不是你?” 他眼中略一奇怪,立刻便爆出一丝冷芒。 我举手制止他的愤怒道:“现在丞相府在四处抓人。大祭司手下也已经全部出动。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并没有其他意思。” 见他脸色稍缓。我好奇问道:“那个东西,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只闻其声。不见其形,我已经向往好久了。 云陌略一犹豫,便探手入怀,从怀中掏出一块小巧的令牌,托在掌心,递到我面前。 我并没有去接,而是就着他的手,仔细打量着这枚传说中的旗令牌:小巧的旗令牌材质似铜非铜,样子好象工笔简画的风的形状。上面用两种文字刻了“风”字。 原来,风型旗令牌就是这个样子啊,没什么特别吧? 我抬头看了云陌一眼,恰好与他悄然打量我的目光相遇。 看着他仓皇不及地躲避我的眼神,我心里也仿佛藏了一只兔子,“砰砰”乱跳起来。 室内一片安静,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我强自稳住心神,对他郑重说道:“这个东西太过重要,想来丞相大人若不能抓住你。势必不肯罢休。所以,你这段时间不能随意离开。” 云陌点了点头,将旗令牌收起。 我问他:“我想知道,这枚令牌。最后归主是谁?” “自然是我家主子。” 云陌的声音没有了白日里的防备,变得和缓轻柔,略有些沙哑。好听极了。 我心脏又忍不住一跳,掩饰般地轻咳一声问道:“那么。你家主子是谁?” “这很重要吗?” 他好看的眉毛又皱了起来,天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才忍住没有用手亲自去抚平它。 “当然!”我看着他,再次问道:“这非常重要。” 他犹豫了很久,我举起手指,道:“我发誓,这件事出得你口,入得我耳,再不会有第三个,不,第四个人知道。” 他不悦又警惕地看着我。 我连忙解释道:“第三个人,是国主。相信我,如果说在神女国还有谁能帮到你,恐怕除了国主,再无其他。” 可就算我这样说,他还是没有说出来。 我有些沮丧,但很快又觉得这才是他的真性情,于是又莫名的高兴起来。 当天夜里,我躺在床上,脑海里总闪现他悄悄打量我的目光,心里又忍不住窃喜。 我在纠结与窃喜中辗转反侧,似梦非梦地胡思乱想了一宿。 虽然我不懂,但我知道,我现在的状态,很不正常! 当然带着两只黑眼圈站到国主面前时,她非常不厚道地指着我笑了:“韫儿,你这是,这是怎么了?” 我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我一直都是勤学好问的好学生。 我问她:“国主,你说如果我莫名其妙为一个人睡不着,他看我一眼,我就觉得心跳加速,是怎么回事?” 国主笑得像只狐狸,将脸凑到我面前,一双眼上上下下扫视着我。 我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可她又故作神秘,迟迟不为我解惑。 我有些沮丧地撅起了嘴。 国主笑眯眯地拿起书,随意扫了一眼道:“说吧,那个人是谁?” 我一听,难道国主已经知道我府里来了一个陌生人了吗?国主就是国主,果然消息够灵通。 我心里一激动,凑到她面前低声说道:“我不知道哎,他很神秘,也很强。国主,我觉得这个世上,再找不出他那样的人了。” 看着我花痴的样子,国主愣了半晌,“扑哧”一笑,伸出手指点着我的额头道:“你呀,你喜欢他吗?” 我偏头想了想,这就是喜欢一个人吗?可是,“我昨天才第一次见到他。” 国主轻轻笑了笑,仿佛对我、又仿佛自言自语道:“可有时候,一眼,便已经是一生一世。” 这句话我懂,难道我对那个男子,一见钟情了吗? 我突然想起他来此地的目的,连忙小声将事情始末跟国主说了一遍。 国主低头思忖片刻,抬头对我说:“一定要想办法探明他背后主子是谁。丞相失了旗令牌,不能前往古墓拿到那件至关重要的东西,我们的计划就算成功了一步。如果他主子果真是命中之人,你就将那件事告诉他。” “如果不是呢?” “如果不是,你要想办法将他留下来。” 我心里一咯噔,国主的意思我自然明白:如果云陌的主子不是命中之人,要么留下云陌,要么留下旗令牌。 留下云陌?我没有那个信心。 虽然相识时日尚短,但我能看得出,他是一个心性极为坚韧之人,绝对不会将到手的东西轻易留下,能留下的,也只有他的命! 我心里十分不忍,可兹事体大,由不得我任性。 但愿他的主子,便是那个传说中,灵魅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