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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他在求救
    北幽逐水草而居百年,凭铁骑踏平三十六部落,本以劫掠、互市、畜牧为立国之本。

    然萧长川在位时,学习中原文化,仿中原设三省、划郡县,自此新旧制度割裂,主和派同主战派争斗不止。

    萧长川死后主和派势弱,但这些年北幽仍是半农耕半畜牧。

    “和亲这么大的事早该在我们来江南之前就有所耳闻,此番北幽贸然造访,又恰逢朝中局势突变,我想这不是巧合。”

    “北幽有所图,和亲一事就有转圜的余地。”

    沈昭说着,复又拿过圣旨细细看了一遍,不知怎的,他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为何会提起要他护送。

    朝中将领不少,他无官无职又远在江南,怎么说送亲人选都不该是他。

    程惜川难得见沈昭这般严肃,又见林乔那个没心没肺的笑得一脸灿烂,浑然不知事情严重性的模样,好奇多问了一嘴:“要是没有转圜的余地,陛下、朝臣、百姓都支持和亲,太子殿下也无力回天,你们怎么办。”

    林乔也看向沈昭。

    沈昭心头一堵,手上多用了几分劲,“咔嚓”一声圣旨轴柄竟硬生生断裂开。

    怎么办……

    逃?

    念头一旦升起便如疯长的藤蔓。

    甚至他已经想好了出逃的路线,去一个没有圣旨、没有和亲、没有君臣纲常的地方,从此隐姓埋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但他不能逃。

    林家、沈家担不起违抗圣旨的后果。

    林乔也不能没名没份跟他一起逃。

    她本是受尽宠爱、万众瞩目的林家大小姐,有家人、朋友、师兄师姐,不该因他的私念褪去一身荣光,从云端跌入泥沼,隐姓埋名过一辈子。

    沈昭只顾着自己埋头琢磨,全然没看见林乔眼底狡黠的逗弄。

    他又想,

    换旁人和亲,此举卑劣却有用。但,但林乔不会同意,她一向心善,不会让无辜女子受牵连。

    要是没有北幽就好了。

    对,要是没有北幽就好了。

    沈昭忽然蹲下身紧紧握着林乔双手:“你别怕,我不会让你去和亲。两年前我就能打进北幽,现在也能。”

    林乔没忍住抬手揉了揉狗头:“你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去和亲。”

    林乔的确没说过她不愿意,沈昭脸色一白,霎时红了眼眶:“你,你明明前几日还说要在我们将来的院子里种海棠。你和亲去了那我怎么办。”

    程惜川寻了处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看得津津有味。

    他还以为沈昭多精明,一碰见讨债鬼就犯傻。

    林乔见好就收,不然这人倔驴脾气一上头指不定明天就窜到北幽王庭去。

    “我不会去和亲,谁都不会去和亲。”林乔捋平被沈昭捏得皱巴巴的圣旨,重新展开递到他眼前:“你再看看这字有什么不同。”

    只能看出笔迹稚嫩,沈昭摇头。

    林乔点了点圣旨上“沈昭”和“林乔”两个名字。

    “当初在运城时,哥哥曾指点过二殿下功课,我认得出这是他的字迹。”

    “每回二殿下熬不下去就耍赖,字迹飘忽,歪七扭八,还总爱在每个字最后一笔留个小小的、俏皮的小勾。偏偏哥哥受不了多出来的那一笔,想纠正,二殿下就说那字自己长了脚会跑,他有什么办法。”

    “我哥一旦训起人来我也不敢靠近,每到那时盛泽兰就想方设法给我递暗号,让我救他带他出去玩,暗号就是这些长了脚的字。”

    沈昭愣愣眨了眨眼,两个名字最后一笔的确有个小勾。

    “二殿下这次却只在我们两个人名字后加了小勾。”

    林乔柔声道:“沈昭,二殿下是让你护着我逃。”

    林乔轻轻拍了拍沈昭搭在她膝头的手:“但我们不能,他在求救,我们该回京了。”

    程惜川总觉着自己多余得很,见程博仁在议事堂外探头探脑往里瞧,不知怎的,脑子里那根筋突然就搭错地方。

    程惜川出门拽着程博仁走远,上下打量程博仁一番,又看看议事堂里的沈昭,那眼神同在集市里挑猪肉没什么区别。

    一个畏畏缩缩,一个丰采精神,程惜川连连叹气,恨铁不成钢:“你小子能不能有点出息,吃软饭都吃不明白。”

    程博仁五官皱成一团,满脸都写着“荒谬”二字。

    “你胡说八道什么!那是我义父,肖想义父是乱伦!再说我要凑上去,义母不得一枪就得给我挑了。”

    提起“义父”二字程惜川就火冒三丈:“老子什么时候认了个兄弟我怎么不知道。”

    程博仁深吸一口气,不想同程惜川扯这些有的没的:“陆家那群白胡子老头求见殿下,现在就在官驿外静坐,说一日见不到殿下一日不离开。”

    ……

    浓秋已至,天色是淡淡的灰,街边枝稍吊着半青半黄的秋叶,偶有风刮过,簌簌落了陆家人满身。

    个个白发银须,素色儒衫,身侧各放一个布包,内裹干粮与清水。

    无人喧哗,无人叩门。

    平澜官驿正位于闹市中心,官驿外长街两旁溜了一串大小铺子,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有人当场认出其中几位是鹤鸣书院的夫子,好似回忆起曾经在书院里被耳提面命的日子,有眼色的人都知道这群人不好惹,识趣绕道走。

    长街霎时萧条一半,唯有好事者同那街边铺子的老板纷纷踮脚伸长脖子张望,只见一直紧闭的官驿大门缓缓打开。

    他们终于见到那位能见鬼物的林小姐。

    刑场处置柳家人那日,不少人见到围绕在林乔周身的亡魂,甚至有些是他们丧生于水患的亲人,因此虽有恐惧却不厌恶,更多的是好奇。

    陆云深见林乔出来彻底歇了劝阻的心思,就连祖父也同意来平澜,他根本拦不住这群固执了一辈子的人。

    不过陆云深并未同他们坐在一处,包下附近的茶摊时不时帮他们添回热茶,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林乔好言相劝:“殿下伤重,前几日气急攻心下又淋了场雨,至今昏睡未醒,不见客。”

    “无妨,我们等得起。”

    说话人盘腿坐于陆毅中右后方,身形微胖,面色红润,两颊有浅浅寿斑。

    程惜川一向不喜欢这群叽叽歪歪的书生,冲他们“嘁”了一声就哼着小曲去准备两日后“太子”回京仪仗。

    他可不担心林乔会吃亏,陆云深也是个没用的,把自己家里一堆老祖宗送上门讨骂。

    程博仁及时凑到林乔身旁将这群人身份告知。

    打头的人是陆毅中,林乔在王允山寿宴上见过一次。

    而他右侧稍后半步正是方才开口说话的老者,乃前朝旧臣陆昕,任起居注官,职责便是秉笔直书,如实记录君主善恶,前两年才告老还乡。

    左侧老者肃穆威严,三缕花白长髯垂在胸前,眉毛极浓,斜插入鬓,名陆顺章,曾主持修纂《盛律》。

    其余皆是饱读诗书的儒士,传道授业,学生遍布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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