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瓒气得额角青筋直蹦。
又是这样,王允山寿宴那日太子坠湖他们就扑了个空。
如今要杀的人又不在,他一番布局岂不是前功尽弃。
不过趁机让太子这群附庸死在江南也算大功一件。
沈昭自不会让他如意,兵戈声越来越近,他立刻拨出一百太亲卫护着附近百姓躲藏,随即一支响箭自他手中直冲云霄,穿云裂石,好似划开细雨中重重乌云。
他并未阻拦柳瓒救人,在他看来怎么死不是死。
瞧着沈昭气定神闲的样,柳瓒心中越发不安。
庆州共六万兵马,其中两万兵马是胡进嫡系精锐、心腹部将,程博旬手中一万,其余各府都尉手握不足三千人。
胡进再三确认过将近几千兵马已进菱川地界,柳家珠场分隔三地,根本不可能在七日内赶回来,直到昨日都未出菱川。
即便有太子亲卫和两家部曲,两万兵马对付程惜川足矣。
柳瓒悚然一惊,霎时转头望向城门方向。
难道程博旬根本没有去菱川!
沈昭接过程博仁递来的长枪,利落翻身上马,勒紧缰绳时忽然回头看了眼被林曦和谢红英护在身后的林乔。
后者好像似有察觉,隔着薄纱望向高坐马上青黑色的身影,冲他微微颔首点头。
沈昭唇角一勾,眼尾那点天生的桀骜便全跳了出来。
他一声清喝,纵马直冲,手腕翻转间墨枪横扫挑开拦路的死士,血雾喷溅的刹那,两匹战马已从死士缺口处穿出,直奔城门疾驰而去。
从收到和亲圣旨的时候沈昭就知道京中一定出了事。
林筠不可能让他妹妹去和亲。
即便毫无转圜余地,他们不可能连一封信都未收到。
他只能去寻太子将和亲一事告知,由几十名御鳞卫护送太子提前回京,而他则留下继续等柳瓒带着他的退路现身。
但景王的五千亲卫他不敢再用,柳家珠场仅剩两千部曲,五千人足矣。
于是他临时改主意,与程博旬商议由他亲信带着琅琊郡的五千亲卫前去菱川,将其调离平澜。而城外的五千兵马早已换成程博旬的五千。
至于程博旬其他五千,用不上最好,若能用上便能里应外合,将人打个措手不及。
一万五迎战两万人,对于沈昭来讲轻而易举。
……
而林乔有太子留下的六百亲卫,专门围杀柳瓒。
她要亲手杀了柳瓒,扼杀她这双眼睛所见到的所有可能性。
更要验证一件事,
她到底做到何种程度上天才会对她降下惩罚。
随着那一声响箭发出,柳瓒心觉不妙,只想带着剩余柳家人尽快脱身。
只要人还活着,有的是机会东山再起。
这么想着,他目光忽然落在一直被护着的林乔身上。
他一直以为林乔是太子的女人才敢如此肆无忌惮,没想到竟是林淳的孙女。他可还记着之前这死丫头在官驿时没少嘲笑他,果然和她祖父一样讨人嫌。
护得跟个宝似的,用她换柳家一线生机正好。
于是,柳瓒一声令下,刑场周遭骤然杀出无数黑衣死士直冲林乔扑杀而来,一时间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箭矢如骤雨嗖嗖而至。
林曦、谢红英始终护在林乔身旁,挡去暗中袭来的箭矢和剑刃。
林曦目测人数,提醒道:“小姐,死士约莫有四百人。”
尸身横陈间,林乔和柳瓒隔着人影错落的厮杀遥遥相对,都想要对方的命。
林乔一字一顿,声音清晰传遍刑场。
“柳家人,一个不留!”
话落,足尖点地,身影先如鬼魅般掠出。
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像只被追赶的夜鸟。
虽有林曦和谢红英护持,但林乔速度极快,一支支箭矢从她身侧、耳畔擦过,带起一串串细小血珠稳稳扎在她前脚离地处。
游魂闻血而动,那些鬼影从尸体底下、从巷陌、从日光照不见的地方,贪婪地朝尚未干透的血珠聚拢。
它们没有记忆,对鲜血的渴望促使其本能地缠绕在林乔身侧撕咬争夺。
四周皆是寒铁交接声,在近千人冲天杀意血气影响下,周围竟形成一个小型煞气场域。
身处其中的游魂魂力逐渐失控,却碍于林乔腰间炽热发光的引魂铃不敢靠近半分。
道道鬼影在她身后穿梭明灭,柳瓒抬眼便对上无数双猩红怨毒的瞳仁。
它们冲他扭曲、嘶吼、攒动。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柳瓒僵在原地,风停的那刻清晰感觉到一股浓重阴风朝他迎面扑来。
直到一滴雨落进后脖颈时柳瓒才猛然惊醒,开口时雨丝立刻携着阴风灌进肺腑。
“跑——!”
喊得声嘶力竭,脖颈处青筋暴起:“快跑——!”
柳瓒从未将林乔能见鬼神当回事,或者说他从未将林乔当回事。
他再也无暇顾及其余柳家人,转身疾奔而逃,他不敢再回头,偏偏到了关键时刻腿却沉得要命。
三丈
两丈
一丈
柳瓒踉跄着摔了出去。
在场的每个人都看见了紧随在林乔身后时隐时现的鬼影,有些甚至是刚刚被他们斩于刀下的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停下手中动作。
林乔停在柳瓒身前,一只绣着寒梅的绣鞋狠狠踩在他后颈处。
林乔环顾四周,见众人都惊恐地看着她,歪头随意蹭去颊侧那道浅浅划伤浸出的血珠:“缴械投降者不杀!”
“至于柳家人……”林乔轻笑一声,脚下力道又重了几分:“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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