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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乖孩子,叫娘
    四方馆

    四方馆隶属礼部,设于皇城东南,占地约三十亩,取“居中怀远,四夷来朝”之意。

    墙高丈二,覆青瓦,角设望楼,门禁森严,非通事、使臣、监卫不得入内。

    曲杳仗着轻功,隐在夜色中直奔北馆。

    北馆屋宅建筑以及屋内陈设皆按北地风俗所建。

    如正使所居处——规制最高的馆舍,堂正中地面以深青厚毡铺就,不设桌椅,只设矮几、宽大胡床,上铺白羊裘,案上设有铜火盆、奶酒壶,切肉刀等。

    正使寝室所居只与堂中隔了张素色毡帘,昼卷夜垂,防风避光,暖炕便占了大半。

    北幽人多生得眉浓眼深,轮廓冷硬,但堂中一大一小,却不见半分北地风霜悍气。

    男子眉眼极淡,斜倚在铺着白羊裘的胡床上,疏疏朗朗几笔便勾勒出江南最有韵致的水墨画,身姿松懒却不显散漫,一袭深色素衣垂顺贴体,衬得整个人清傲与疏冷。

    敛眸看人时目光静静、柔柔的,眼尾微微下垂,天生带有一副慈悲相。

    而还没胡床高的男童更是生得副玲珑相,肌肤莹白如玉,一双杏眼黑白分明,鼻梁秀挺,唇色绯红,仿佛山涧洗出的月色,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男童屈膝跪坐在矮几旁,嫌弃地翻弄桌上一应吃食,捂着咕噜噜叫的肚子朝胡床上闭目养神的男子递去个埋怨的眼神:“喂,药罐子。”

    男子启唇:“叫爹。”

    男童鼓着脸:“喂,大师兄。”

    “叫爹。”

    “爹爹爹!”

    谢颂今微勾唇角,满意点头:“何事。”

    “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乔乔。”

    “快了。”

    “快快快,你总说快快快,这都多久了,我连根毛都没见过。”

    男童捧着小脸,头顶忽然窜出一朵花和两片绿叶,谢颂今眼眸一眯,警告道:“萧白。”

    小白噘嘴双手按回去:“这不是没控制住嘛,人家还小。”

    谢颂今冷哼一声,小白极有眼色转移话题:“今夜二师姐真的会来?待会儿可以让她带我出去吃好吃的吗?”

    “乔乔的家乡也忒抠了,也不知道多备点其他吃食。”

    他现在看见肉和奶就想吐。

    谢颂今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会来,她一定会请你吃顿好的。”

    ……

    昨日

    曲杳于清风馆左拥右抱之际,再度被许长林和云炀抓了个现行。

    秦舒已经对这三位同时出现在她清风馆见怪不怪。

    许长林她有所耳闻,这些年除了同长公主和离一事,日日兢兢业业,不流连花丛,更没见过他那传闻中的外室。整个人活得清心寡欲,从未闹出什么桃色之事。

    秦舒左瞧右看,两人皆是一副温润沉静书生面,但许长林看人时澄澄的、亮亮的,浅棕色瞳仁似两丸化作琥珀色的温酒。

    另一个的笑却只浮在皮肉上,唇角牵动一边,目光落在身上时像蛇信子舔过皮肤。

    云炀眼中的不满几乎化为实质,一寸寸剐在围坐曲杳身侧的男子身上。但清风馆的人,多少有点功夫在身上,云炀喘两口气都费劲,有何可惧。

    于是都挑衅般往曲杳身上贴了贴,逗得曲杳朗声大笑。

    云炀强忍怒意:“杳杳,随我回去好不好,这儿不干净。如今天气渐寒,我们一同去锦城南阁——”

    话未说完,曲杳先“咦”了一声,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滚一边去吧,一群玩虫子的能干净到哪儿去。”

    曲杳被这一打岔,兴致阑珊,将金锭随手往桌案上一放就起身离开。

    至于一旁的许长林,都未瞧过一眼。

    云炀脸上难得浮现一抹笑,对身侧的许长林悠悠道:“她连话都不同你说,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许长林倒也不恼,眼帘一掀:“云公子,这么多年了,您都不知道杳杳怕虫子吗?”

    云炀一怔,只觉荒谬,曲杳杀人不眨眼,怎会怕毫无威胁的虫子。

    许长林原本还忌惮这人与曲杳从前的情意,毕竟用曲杳的话来讲,他与她只是一场露水情缘,相识不过几月,自然比不上他们从前刀光剑影里互相扶持的情谊。

    无关情爱。

    曲杳嘴上狠却也心软,所以她明明能一剑了结眼前这病秧子的性命却纵容云炀一再打扰。

    如今瞧着云炀眼底的嗤笑,许长林觉得这人根本不足为惧。

    他轻声道:“云炀,自始至终你爱的只有你自己,那些虚情假意别将自己也给骗了。”

    与此同时,将这三人官司尽收眼底的还有坐在清风馆对面酒楼二楼的谢颂今。

    他耐不住小白纠缠来了这处酒楼,遇见曲杳纯属意外。

    于是谢颂今带着吃得满嘴流油的小白等在酒楼外。

    待曲杳甫一踏出清风馆时,谢颂今眸子眯了眯,眼尾微弯,拍了拍小白脑袋。

    “乖孩子,快去叫娘。”

    小白得了谢颂今应承,说会尽快带他去见林乔。

    他紧张地搓了搓小脸,瞧着对面一脸郁气的女子,鼓足勇气,一头扎进人堆里。

    于是,人来人往的长街上,一道孩童凄厉的哭声响彻云霄。

    “娘亲!我和爹爹找得你好苦哇!您怎么能说走就走,爹爹日日以泪洗面,生怕你出了什么意外。”

    小白被曲杳拎着后领提起来,对上曲杳凶神恶煞的眼睛,原本假哭也变真哭,指着曲杳身后一脸震惊的两个男人道:“娘亲,野花哪儿有家花香,您不要我了吗。”

    路人哇塞、路人啧啧称奇、路人大为赞叹。

    谢颂今敛了敛衣袖走上前,故作情深、眉眼含愁:“夫人,玩够了就随我回家吧。”

    周围什么“姑娘好福气”,什么“公子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什么“姑娘收收心吧,有这么俊俏的丈夫,可爱的孩子,还有什么不知足。

    曲杳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将近一年不见,这俩一见面就送她一份大礼。

    她就说自己最讨厌谢颂今这种一笑起来眼睛只剩条缝,满肚子阴谋诡计的书生。

    “你俩给我等着!”

    曲杳当即丢下小白,拨开人群愤愤逃离。

    云炀气急攻心,脑子一片空白便追了上去,只为求个真相。

    许长林在门前这一大一小之间来回逡巡,初时的惊讶缓缓褪去,走上前朝谢颂今深揖一礼:“下官见过怀安王。”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