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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权宜之计
    一夜无梦,沈昭只觉神清气爽。

    待将自己收拾得干净妥帖,在官驿找了一圈最后寻至议事堂。

    福鸿虽无性命之忧,但那一箭堪堪擦着心脏边缘而过,至今都昏睡未醒。

    议事堂正中位置仍空着,只剩林乔、林曦、谢红英以及听闻林乔鬼魂现身匆匆赶来的程博仁。

    沈昭还未走进议事堂就听见程博仁狂放的笑声。

    说谣言越来越离谱,有人见着昨夜林乔穿了一身打着补丁的衣服,今晨就在在河边烧起了纸钱和纸扎衣,让林乔走得安心些,穿上新衣就乖乖去投胎。

    林乔默默喝茶,一声不吭。

    她并不是很想有人帮她回忆昨夜一哄而散的场景。

    直到沈昭容光焕发迈进议事堂,面无表情盯着程博仁:“很好笑吗。”

    好……不好笑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

    程博仁清了清嗓子,像只突然被掐住脖子的鸡,安安静静垂头不语。

    他爹说了,少惹这个煞星。

    思及正事,沈昭暂时按捺同林乔叙话的冲动,走至她对面丈远外的位置坐下:“我清点人数时发现殿下身边几个贴身伺候的御鳞卫一同失踪。”

    御鳞卫皆是精挑细选的好手,即便跃进湖中寻不见太子,保住自己性命不难,不至于全部消失。

    “殿下恐怕自有打算,至于柳瓒……寿宴上既能寻亲信做替身,此人狡诈,行事留三分余地,一句辩驳都无就果断抛下柳家自行逃离,想必早为自己铺好了退路。”

    林乔看不见,听力愈发敏锐,沈昭的声音好似一缕温风贴着耳廓轻轻拂过,还带着晨醒的慵懒。

    林乔猛地闭上眼深吸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昨夜的狐狸精,却不知自己脸颊连带耳根都漫上一层浅红。

    她清了清嗓子,问沈昭:“那你打算如何做。”

    林乔不确定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不是未来,牵涉皇后和盛泽兰,她不敢贸然插手。

    假如她不干涉,事情又会如何发展。

    “自然是继续完成殿下未竟之事,查清蛊虫,逼柳瓒现身。”沈昭偏头叮嘱程博仁:“不过做戏要做全,人还得继续找,此事就劳烦程都尉了,且不必告诉他殿下安然无恙一事。”

    程博仁嘴角一抽,不就是嫌他爹演得不好,怕露馅。

    他爹这几日急得嘴上燎了好几个泡,整日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若叫他知道是太子身边有御鳞卫护着,他的前程还在,指定乐得找不着北,必叫人看出端倪。

    ……

    另一边,平澜城郊,篱落疏疏圈着一处两房农家小院。

    不大的正屋内,只有一张简易方桌配两条长凳,桌椅腿稳稳扎在水退后的泥土地里。

    御鳞卫正向太子禀报最新消息。

    柳瓒逃跑,柳家人皆被押入平澜大牢。失踪的林乔也被找了回来,福鸿暂时保住一条命。

    太子实在忍受不了脚下黏稠潮湿的感觉,负手走至屋外一处干净青石地面,目光落在又被抓回来、不情不愿倚着院门的程沫颜身上。

    那日情况紧急,即便有御鳞卫同程、陆两家部曲,既要忙着救人又要抵挡源源不断的刺客,分身乏术,一味抵抗死伤人数只会更多。

    不如由明转暗,假死脱身。

    没了目标,纵是死士刺客,也只能敛刃收声。

    况且因蛊虫和梅香的影响,他见不得血腥,跳湖是最佳选择。

    柳瓒的狠心出乎他所料,竟能想到利用堰塞湖决堤来对付他。

    即便他死在江南也掩盖不了柳家谋害储闱,谋危社稷的事实,届时父皇震怒,柳家一样落不着好。

    他很好奇柳瓒到底还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

    柳瓒选择逃跑,最快只能去寻他姻亲——掌有庆州兵权的胡进。

    官驿献策那几日,他着重观察过胡进此人,有点小聪明,谨慎,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柳瓒若要劝说他拿命陪他玩恐怕不容易。

    盛泽玉问:“京城可有消息。”

    按理说快一个月了,之前派去查谢黎的御鳞卫早该有消息传回。

    御鳞卫恭敬道:“没有。”

    紧接着犹疑道:“殿下……接下来要一直这样躲吗?”

    这几日搜寻的人一波接一波,他们已经换了好几个地方。

    太子瞥了他一眼:“什么躲不躲的多难听,那叫等。”

    等柳瓒带着他的“退路”现身。

    至于沈昭他们,正好试试沈晖嘴里那句他弟弟能当牛使到底是不是真的。

    程沫颜趁他们谈话,再度溜着墙根悄悄逃离。

    她实在想不明白,太子明明有武功高强的侍卫为何非要拽着她一同寻死。

    她当时定是昏了头,一向高高在上、将旁人生死捏在手心的太子低头说帮帮他时,鬼使神差就答应了。

    盛泽玉唤住她:“程沫颜。”

    程沫颜眉头一皱,转身柔柔一礼,低眉顺眼道:“殿下,如今您已无大碍,沫颜于您而言就是累赘,善堂的孩子还需安置,您看……”程沫颜抬眸,为难道:“能否放我回去。”

    她不想掺和太子的事,王夫人得偿所愿,大飞大仇得报,老周会妥善安置善堂的孩子。

    她已是自由身,再无遗憾,天地辽阔,她不想一辈子都困在江南温柔乡。

    但太子议事根本不避着她,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程沫颜深知这个道理。

    盛泽玉有些看不懂程沫颜,泼天富贵都送到她眼前了还不把握住,之前不还说钦慕他?

    怎么如今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

    盛泽玉恍然:“你是在欲擒故纵?”

    程沫颜似懂非懂:“沫颜愚笨,还请殿下明示。”

    盛泽玉不悦:“你不是说你心仪我?”

    旧事重提,程沫颜再也装不了乖顺模样,一脸惊讶。

    “这你也信!”

    之前不还让她离远点,她一直以为太子早已识破自己拙劣的引诱。

    “为何不信,喜欢孤的女子很多。”

    程沫颜一个头两个大。

    这这这,这就很难办了。

    程沫颜涨红着脸往四周环顾一圈,护卫都极有眼色的背过身去,只剩她和太子面面而觑,再有一两只芦花鸡咯咯叫着从两人中间穿过。

    她……她要是当众驳了太子面子,不会被一刀了结吧。

    她好不容易才活到现在。

    程沫颜垂下头,将声音放得极低:“沫颜,沫颜身份卑微,不敢肖想殿下。”

    “孤允了。”

    允?

    允什么!

    程沫颜惊恐抬头,那双惹人怜惜的杏形垂眼满是错愕与震惊。

    盛泽玉很满意程沫颜的反应,他就说这人是欲擒故纵,都这时候了还耍小心思。

    但程沫颜依旧沉默不语,紧抿着嘴不说话,没有盛泽玉预料中的痛哭流涕、感恩戴德。

    程沫颜仍着一身素白衣裙,周身无半点装饰,只在垂髫髻侧点缀几朵茉莉绢花。

    与初见时一样,衬得人清瘦伶仃。

    小院泥泞,程沫颜不想跪下弄脏衣裙,更不想应承这堪称施舍的垂青。

    她屈膝福了一礼:“殿下,当初接近您和林小姐,只是想攀上关系,引你们查珠场和海祭一事。”

    “至于钦慕之言,不过是权宜之计,还请殿下莫要放在心上。”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