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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和离
    最先笑出声的程博仁,京中谁不知顾寻惟有个偏疼他的祖母。

    那时他刚被云台赶出来尚未离京,自然听说过顾老夫人被林相骂得不敢出门一事。

    况且哪需要林乔介绍,他姑姑程惜文嫁的不就是顾明,从前他刚进云台还在顾家住过一段时日。

    不得不说林乔眼神的确毒辣,这两位老夫人都乃世所罕见。

    又听林乔道:“明明子孙孝顺,后宅安宁,偏生被你俩搅得家宅不宁。哦对了,还都死了丈夫,你们一定惺惺相惜。”

    程博仁笑得手软,长枪砰地砸地上,看得程博旬额角青筋直蹦。

    那是他花了上千两才找人专门做的,今日不知被这俩小子刮花多少处!

    程博旬表情颇有些一言难尽:“林小姐,我家……老爷子活的好好的。”

    虽说老爷子不管事也不爱出现在人前,但迄今为止就这俩人都觉得老爷子死了。

    林乔脚一顿,转身就对上余老夫人双目猩红的眼。

    她坦坦荡荡:“哦,看不出来。”

    “你们就看着这不知来路的丫头片子任性妄为!”余老夫人急得跳脚,从前在家中谁敢这么忤逆她,眼见着林乔高高抬手扬鞭:“大郎还不快拦着她!柳月辰出事,往后难过的还是宁宁啊!”

    程博旬也没想林乔真会动手,然而听见余老夫人后半句话,白眼一翻,刚迈出的脚又退了回去。

    沈昭直言不讳,声音逐渐拉高:“余老夫人是不是年纪大脑子不好使,耳朵也聋,知道什么叫和离吗?”

    “和离和离和离,你家姑娘想和离,从此以后一别两宽,柳月辰是死是活与她都没关系。”

    像是应证这句话,众目睽睽下林乔挥下第一鞭。

    轻垂的柳条被骤然抽散,柳叶在劲风卷动下脱离枝桠纷纷扬扬扑落下来。

    清脆的鞭声在院子里回响。

    就连暖阁里一直听着门外动静的程博宁也愣了愣。

    白露合上窗缝,冲屋子里众人点点头,紧接着扑哧笑出声:“真打了,一鞭子下去没了半拉衣服。”

    柳月辰身上霎时就见了血,他拼命挣扎着却发现捆缚他的柳条越来越紧。

    柳月辰的小厮以及柳青阳直接被程博旬的兵赶出院外,只能听见柳月辰的怒吼与哀嚎。

    “这第一鞭,替柳月华打。”

    “一家子没用的废物,只知道躲女人背后吃香喝辣,嘴里嚷嚷着家族荣耀、祖训规矩,做的事却连畜牲都不如。”

    柳月辰面露狰狞:“她生来就锦衣玉食,为家族做点贡献怎么了,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柳家岂容你置喙!”

    “余老夫人,你这般纵容,是想同柳家结仇吗!”

    啪!

    林乔又是一鞭,暗红的血珠顺着青黑色鞭身缓缓淌下,余老夫人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林乔揉了揉手腕:“第二鞭替程博宁打。”

    “苛待发妻,教子无方,身为丈夫不疼惜不尊重,身为父亲不教诲不表率。程博宁替你操持家务、生儿育女,却换来你的冷遇欺凌。凉薄成性、狼心狗肺,枉披一张人皮!”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劝,所有人都望着柳树下挥鞭的姑娘,看着娇娇小小的,嗓门大力气也大。

    而暖阁内的程博宁听进心里,多年的委屈终是有了宣泄,一直紧绷的肩背缓缓松弛下来,清明畅快。

    两鞭下去,柳月辰上半身衣服已变得破碎不堪,两条赤红血痕大剌剌交错在腻白的肌肤上。

    林乔还待再打却被余老夫人厉声唤住。

    余老夫人也反应过来这人身份绝不简单,程博旬一向处事妥帖周到,不可能任由一来路不明的女子猖狂。

    她摆出一家之主的模样:“这终究是我们程、柳两家家事,与姑娘无关,若来做客程家欢迎,若是诚心捣乱还请出去。”

    啪!啪!啪!

    林乔浑似没听见,又是接连三鞭。

    浑身似被烈火灼烧,柳月辰实在受不了,嗤嗤呼着气:“你到底想做什么!”

    “和离,现在就写下和离书。”

    柳月辰不耐烦点头:“可以,但我要亲自同程博宁谈。”

    程博宁如今出不了门,他们只能把他解下来,再这样下去柳月辰觉得自己要被这死丫头打死。

    只要见到程博宁,他有自信让她跟着回柳家。

    这时暖阁门再度打开,白露捧着一壶酒盏和纸笔走到柳月辰眼前:“姑娘心意已决,不想再见你,和离书已经拟好,今日当着长辈的面大爷只需签个名即可。”

    “当然,大爷正忙着,就着血按个手印也行。”

    柳月辰眼神阴鸷,忽而轻笑出声:“好歹夫妻一场,程博宁你就半分体面也不留?恨我便罢了,自己儿子也不要了吗!”

    “柳公子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姑娘只有一个女儿唤程宝珠,哪儿来的儿子,可别随便就将您那些妾生的往我家姑娘身上揽,她可没那功夫替您养儿子。”

    白露说这话难免带了些个人怨愤,声音有意放大。

    果不其然院外的柳青阳哭着就想往院里冲,却被死死堵在月洞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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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博仁见不得他们这副拖拖拉拉模样,生怕他姐被那兔崽子嚎得心软,直接上前扳过柳月辰被缚在身后的手,示意白露递上和离书来。

    余老夫人气得浑身直打哆嗦,早被人搀扶着坐在凉亭内的石桌旁,望着眼前这场闹剧直呼“孽障”。

    柳月辰蜷着手死活不肯张开。

    程博宁性子虽强势但手段能力都不差,家中有她在他从不操心,而且有她在,程博旬就是他一大助力。

    那么多次都忍了,柳月辰不解:“就因为秦柔?”

    白露嗤笑一声:“你们柳家门楣我家姑娘和小小姐高攀不上,柳公子就不能干脆一点好聚好散吗?”

    柳月辰见林乔又抬起手作势要打,连忙道:“和离后程博宁带着孩子又能去哪儿,据我所知你们程家并不欢迎这个弃妇。”

    程博仁一怒之下直接扳折柳月辰食指,迅速帮柳月辰按下手印。

    凄厉叫声吓得余老夫人面色一白,她好似第一次认识程博仁,哆嗦着唇半晌说不出话。

    程博仁轻佻地拍了拍柳月辰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姐没休夫就不错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白露心满意足把和离书揣进怀里,随即斟了杯酒,在场所有人中唯有林乔知道酒里掺了什么。

    白露笑着道:“姑娘说夫妻一场,好聚好散,但这些年她一直惦记着新婚夜那盏合卺酒。您当年为了院儿里养的通房连这杯酒也顾不上喝就跑去与人厮混,留我们姑娘受人耻笑,有始有终也算对得上这场夫妻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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