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红英嘴里还包着肉,呛得眼泪花子都飚了出来。
林曦正闲得无聊在一旁用匕首削柳签,随即也将目光落在沈昭身上。
后者专心致志翻烤,好似根本没察觉周围人的打量。
沈昭挑了串肥瘦相间、肉质最为匀净的,焦红外皮绷着嫩肉,正滋滋冒油。
他用竹筷捋下肉块放进碟中递给林乔:“小心烫。”
见林乔接过又喜滋滋转过身去接着烤。
刘家媳妇是过来人,她偷偷打量了二人一眼,趁阿桃不注意直接捂嘴把人带走。
外人一走,盛泽玉冷声提醒:“沈昭,你可还记得自己答应过我什么?”
“记得。”
沈昭神色坦然,递上另一碟炙肉:“殿下,小心烫。”
木炭噼里啪啦燃烧,火星子随风窜起又狠狠坠回火堆,将焰苗撩拨得愈发狂躁。
陆云深刚走进后院,察觉冷凝的氛围一时竟不知该不该张嘴。
又是一道剧烈的火柴燃烧噼啪声,盛泽玉轻哼一声接过炙肉不再多言。
林乔左瞧瞧右看看,正打算缓和缓和氛围,恰好见到傻愣着站在远处的陆云深。
男子眸似寒潭映月,眉骨清棱,一袭白衣立在那儿宛若雪中芝兰,冷润而清透。
林乔立刻岔开话题:“陆公子醒了啊。”
当时谢红英把陆云深背回来时恰好撞见串门的阿桃,阿桃认出了这个常来海边的人,是陆家大公子。
阿公对村里人说他得了疯病,若来九曲村村里人多看着点,毕竟是陆家人,免得在九曲村出事被牵连。
陆云深见众人朝他望来,立刻敛袖郑重行了一礼:“在下陆云深,请问诸位是……”
“平澜官府,特来调查两年前海祭一事。”盛泽玉张嘴瞎编,不顾陆云深还惨白着一张脸,直接问:“听闻陆公子是两年前海祭唯一活下来的人,当时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多少。”
陆云深打量这行人,形容懒散肆意,酒坛子堆了一地,实在不像衙门里面的人:“诸位可有凭证。”
“凭证应该在来的路上。”
说巧也巧,盛泽玉刚说完程博仁就带着一串抱着酒坛子的仆从涌进后院,放下酒坛复又退了出去。
程博仁已经彻底认命,总归太子不会在江南呆一辈子,伺候好了程家才有光明的未来,他才能一辈子混吃等死。
于是根本不用程惜川提醒,程博仁干脆住在学堂随时待命,这不一听说夜里要吃炙羊肉直接回珠楼拎了几坛好酒。
程博仁见着院里站着的陆云深,立刻心生警惕。
陆家人知道太子在这儿了?
这可不行,他爹知道了不得急上火,怪他没看好门。
盛泽玉继续忽悠:“我们本是江湖人,意外与程二公子结识知晓海祭蹊跷,恰好我妹妹精通鬼神之事,便想着顺道来九曲村瞧瞧。”
程博仁:?
太子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比他还厉害。
程博仁挺直腰杆冲陆云深点了点头:“没错,他们是我请来的,陆大公子来此有何贵干啊。”
在场只有两名女子,陆云深不知谁才是那位通晓鬼神之人,他皱眉问:“世上真有鬼神?”
然而没人回答他,林乔正捧着沈昭从锅里刚盛出的奶白浓汤。
碗里卧着几块炖得酥烂的羊肉,面上还飘着两块去核的红枣和一小撮枸杞。
林乔在沈昭期待的眼神中舀了一勺送入口,浓醇却无半点腥膻味,暖意在腹间越聚越浓:“你手艺真好。”
沈昭见了便笑:“从前在关陵我最擅长的就是做羊肉,不过江南的羊肉没有北地的好吃,日后有机会——”
盛泽玉突然轻咳两声打断,这两个也太旁若无人了些。
林乔仰头看向身侧的沈昭,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阴影,她接过话头继续道:“日后有机会去关陵你再做给我吃,好不好。”
火光落在女孩儿侧脸,眼角眉梢都透着股暖意。
沈昭喉结滚了滚,伸手,轻轻将林乔落在唇边的碎发别至耳后:“……好。”
就这儿一会儿功夫,其他人极有眼色散了个没影。
盛泽玉被林曦和谢红英架着飞速远离,福鸿瞪着眼跟在后面低声怒斥。
程博仁三步两回头携着两眼茫然的陆云深往外走。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院子霎时冷了下来。
盛泽玉直接被谢红英一把按在学堂门外他的专属竹椅上。
他霍然起身,指着林曦谢红英二人直呼“大胆”。
盛泽玉皱眉在学堂外来回踱步,见谢红英出来也不忘薅上一把肉串,坐在门槛上没心没肺吃着,不由问道:“那是你师妹,你不管管?”
“管什么管,师妹喜欢不就得了。”下一瞬谢红英又话锋一转:“不过日后那小子要是敢欺负她,老子一刀给他劈了。”
“你就这么笃定林乔那什么……”
谢红英点头:“师妹若不喜欢根本不可能让那小子靠近,你觉得她像是什么很蠢、很好哄骗的人吗。”
谢红英咂咂嘴,观今日这般情况,林乔指不定早过了那阵迷糊劲,认清自己心意。她认准的人或事,任旁人怎么说都不算数,哪怕前路难测,从小到大都这样。
“师父说人心生七情本就是天性,师妹虽在道观长大,却不是什么清心寡欲之人,她是自由的,合该什么都体验一遭。旁人总爱替人盘算,说什么配与不配、合与不合,但我们终究不是林乔。”
盛泽玉嘴角一抽,这个“旁人”说的怕不是他。
谢红英嗅到身后的酒香,转身朝踮脚往门口偷瞧的程博仁招了招手,程博仁以为太子有事吩咐连忙屁颠屁颠凑上去,结果就被谢红英一把拉过坐在门槛上。
还不待程博仁反应手里的酒坛被谢红英抢去,取而代之是一把肉串。
谢红英一把拽下酒塞,递至已经坐回竹椅的太子身前:“尝尝吧,虽比不得云水间,但闻着也算难得的佳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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