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欸——！”
“别花天酒地啦——！”
“你妹妹我要被欺负死啦——！”
声音穿云裂石，顺着海风飘飘荡荡直直钻进五楼敞轩众人耳朵里。
楼上楼下众人：……
盛泽玉和程沫颜动作齐齐一顿。
程惜川霍然起身，刚想问管事到底怎么回事又听下头传来两道裂空的鞭声。
盛泽玉脸色瞬变，一巴掌拍下程沫颜搭在肩头的手，立刻下令：“沈昭，沈——！”
敞轩外回环廊道上空无一人。
人呢！
死哪儿去了！
沈昭直接攀着翘起的屋檐檐角在楼层间腾跃，不过眨眼的功夫就稳稳落于林乔身前。
乍然见到林乔今日这身打扮，沈昭被晃得有些刺眼，眼神直发飘。
然而还没等他问林乔怎么来了程氏珠楼，胳膊就被挽住。
林乔指着守在珠楼外的兵将们蛮横道：“哥哥你看他们，一个个浓眉大眼、人高马大的，合起伙来欺负我。”
众人：……
哥，哥哥……咳，沈昭尽量忽略缠在胳膊上的那双手，强装冷静：“嗯，放行。”
言简意赅，再多说两个字沈昭都怕自己笑出声。
将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最后不情不愿道：“等着，我去通禀一声。”
见人走了，林乔立马拽了拽沈昭衣袖交换信息：“你们怎么来这儿了。”
沈昭根本不隐瞒，低头小声回复：“以防生乱，先稳住程家。”
谢红英眯着眼左瞧右看，眼见着两人脑袋越凑越近，大跨步直接插进二人中间，一刀杵在那儿把两人隔开。
转头就瞪着一脸遗憾的沈昭。
干嘛呢干嘛呢，当他这个三师兄是摆设？
不过片刻将领就得了消息下楼，表情比吃了屎还难看。
他朝列队的士兵挥了挥手，躬身延请：“末将多有得罪，小姐勿怪。”
……
十一一路浑浑噩噩跟在林乔等人身后，直到进入珠楼才略微有了那么一点真实感，一进敞轩她就见到站在上首男子身后侍奉的程沫颜，鼻头忽然一酸。
程沫颜也怔愣一瞬，继而冲十一轻轻摇头。
林乔走在最前，也不顾什么礼仪体统拎着裙摆就嗒嗒嗒朝太子跑去。
不等太子问话小嘴一张就抱怨：“哥哥，你都不带人家一起玩！”
程惜川从未听说太子还有一个妹妹，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想到方才那声堪称惊天地泣鬼神的吼叫，这般无礼无状无理取闹……太子能忍？
自从离京以来，盛泽玉算是领教过这个表妹撒泼的本事。
每逢他以为这人不会再搞出什么新花样时，谁知一山更比一山高。
“规矩点，跑什么跑！”
林乔一听更来劲，直接跑到太子身侧坐下，好在主座宽敞，俩人中间还能再隔两个人。
“一家人论什么规矩。”
林乔说着直接把一脸震惊的程沫颜拉到自己身后，握着她的手往自己肩头一搭：“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不能吃独食。”
盛泽玉眉心狠狠一跳。
吃个屁的独食。
程惜川见太子只是嫌弃地往一旁挪了挪，也没呵斥这位一坐下就往嘴里塞吃食的姑娘，愈发不敢怠慢。
小心翼翼问道：“请问姑娘如何称呼。”
林乔朝声音来处望去，沈昭方才偷偷告诉她这人已经知晓太子身份。
若她暴露真名难保不会因兄妹这层关系联系上祖父，出门在外还是得给家里留点体面。
姓沈的她知道的就那么几个，林乔挑了个大气的名字背锅。
她一脸正色：“沈云霆。”
噗！
先笑出声的人是沈昭。
沈云霆？
姑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盛泽玉一张玉面气得狰狞扭曲，他直接上手捏住林乔脸颊上的软肉，咬牙切齿道：“老子化名沈晖，你再说一遍你叫什么！”
福鸿背过身去偷笑，殿下难得有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林乔死不悔改，嘴里还包着没咽下去的糕点，一边说一边喷出碎沫：“沈云霆！咋了，你瞧不起啊，这名字多威风。”
盛泽玉气笑了，松手直戳林乔脑门：“蠢货，下头坐着的是平澜府程都尉，武将世家，程家与沈家又有些交情，你说他认不认识沈云霆。”
林乔一噎。
她又不知道。
但她会倒打一耙：“你不早说。”
说完还冲表情怪异的程惜川笑笑，毫无谎言被当众戳穿的心虚感。
被林乔一打岔，什么美酒也食之无味。
盛泽玉直接起身离她远了些，没好气道：“你怎么来了。”
说起这个，林乔忽然抚了抚鬓发，吸了吸鼻子，沈昭也不笑了，就见林乔忽然垂头敛眸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道：“哥哥，您是不知道这儿多穷。”
程惜川：？
程惜川甚至自我怀疑般看了看敞轩的环境，随意拿颗珠帘上的珍珠当掉都能够一家子吃上好几个月，这叫穷？
这姑娘到底是哪家的，从前也没在江南见过。
盛泽玉一听“哥哥”二字就觉头皮一紧。
“我这几日是吃不下睡不着。”
林乔忽然叹了口气，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丝帕一甩，拭去眼下不存在的泪：“我就坐在九曲村的学堂外呐，看着沱江对岸的一排排棚屋呐，呜呜呜呜呜呜——”
林乔话也不说完，一会儿功夫就红了眼眶：“哥哥，咱就别为难程都尉了，他们家奴仆连个遮风挡雨的房子都住不起，为了给您办宴会想必都倾家荡产，呜呜呜呜呜呜——”
紧接着小手一抬，指向沱江方向：“喏，就那墙外，您是没见着，他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唉，吃不下我实在吃不下，呜呜呜呜呜呜——”
盛泽玉面无表情，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先把嘴擦干净。
林乔这时候也不忘往自己脸上贴金：“哥哥，我是不是太善良了，都怪家里人把我教得太好。”
盛泽玉只想早点结束与林乔的谈话，配合道：“什么棚屋。”
林乔清了清嗓子，微微偏头看向早已呆傻的程惜川，笑道：“那您就要问问程都尉了。”
太子多好的身份啊，不用白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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