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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这国不要也罢
    胥山取来热茶时就见林筠正坐在书案前提笔作画,眉头一皱:“欸!你这人怎么随意动旁人东西!”

    而王衡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玉冠未束推开众人就冲进书房。

    林筠听见动静头也未抬,行笔流畅,细细勾勒女子眉眼。

    嘴里一字一句念道:“妾似青山长在眼,郎如石佛本无心。不羡瑶台仙客影,唯思日日睹芳姿。”

    林筠嗤笑一声:“王公子能否解释解释,我妹妹的画像为何会出现在王家。”

    胥山一脸震惊看向王衡,又听林筠道:“你们世家公子自诩克己复礼、君子风度,明明知晓我林家与王家水火不容,还写这些倾慕诗句,究竟意欲何为。”

    “一句‘灾星’‘妖孽’还不够是吗!”林筠霍然起身:“王渊那是自食恶果,死不足惜!你们王家有再大的怨愤就冲我来,欺负一个姑娘算什么本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是林家女,我没想做什么,我只是……”

    他只是想见见她,同她说说话……

    王衡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明明只有一眼。

    他见多了家中长辈基于利益的联姻,文人墨客自诩情深的说辞,从不信什么一见钟情。

    王衡只知道那日在画舫上见到她时什么规矩体统、什么发乎情止乎礼忘的一干二净。

    荒谬,实在荒谬。

    王衡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已压下方才的失态,他朝林筠拱手一揖:“是王某冒昧,此事仅胥山一人知晓,林公子放心,日后不会再唐突佳人。”

    林筠冷哼一声,将画像揣进袖中就往外走:“王编修莫要拖延,还请尽快随我去刑部。”

    ……

    宣政殿

    “陛下!江南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雨势未歇,疫病初现端倪,若再不安置恐生民变,如何处置还请陛下速速做决定!”

    “陛下!林家女林乔昨夜于众目睽睽下显现金瞳,黑气缠绕,恐乃妖孽转世,还望陛下速做决断,莫因私情动摇国本。”

    重五后第一日早朝,宣政殿就格外热闹。

    慷慨陈词、唾沫横飞,一堆乌纱帽翅羽晃得人眼晕。

    皇帝只觉耳边嗡鸣不断,抬手抵着眉心捏了捏,又见那站在队首眼下乌青的王右相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陛下!林家欺人太甚,昨日深夜于右相府外置下成百上千烟花炮筒,扰得我家宅不宁,还请陛下替我做主啊!”

    宣政殿霎时安静下来。

    昨夜烟花放了将近一个时辰,起初他们还以为王家碰上什么大喜事,到后来才发现不对劲。

    前半个时辰烟花密得很,远远望去王家上下深陷滚滚浓烟中,不知情的还以为右相府被炮轰了。

    后半个时辰每当他们以为终于歇下时,时不时天上又窜出几朵花,直到子夜才彻底歇下。

    他们这才恍然,王家是被人搞了。

    徐审言站在队末,眼观鼻鼻观心看着这场闹剧,从前他只在每年年末才进京入觐述职,这还是他头一次参加早朝。

    真热闹啊。

    皇帝头更疼了,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突然庆幸萧远山近日因病都没来宣政殿。

    他决定挑最容易的事处理:“王爱卿可有证据证明是林家所为。”

    “陛下,昨夜我王家险些被烧,整个盛京除了林淳还有谁做得出来!”

    皇帝哑然,这倒是无法辩驳。

    他眼神往下首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巽身上:“陆大人,此事交由你调查。”

    陆巽上前一步,躬身奏道:“陛下,今晨罪魁祸首已主动伏法,臣念其认罪态度良好,且并非有意为之——”

    王松清震惊:“这还不叫有意为之!”

    “右相莫急。”陆巽嘴角抽了抽,尽量控制上翘的弧度:“此事乃前越骑校尉沈昭所为,他初回京不懂京中规矩,想着重午佳节热闹热闹就挑中城中一处宽敞地界,更不知那地在右相家宅邸附近,又恰好买了些劣质炮火,才不小心冲撞了贵府。”

    陆巽再次向皇帝拱手:“陛下,我已罚他杖责三十。”

    沈云霆原本躲在末尾打瞌睡,闻言眼睛越睁越大。

    难怪臭小子一整夜都没归家。

    这才回京多久!

    他下意识看向面色铁青的王松清,那张近日枯瘦大半的脸一跳一跳。

    只见王松清气冲冲指着陆巽鼻子怒骂,全然不顾往日的世家体面:“陆巽你这是包庇!”

    “那小子从前就是个混混,当年带着一群毛头小子炸暗渠,朱雀大街臭了整整月余你都忘了吗!”

    “谁不知道沈昭如今是你手下一武侯,你让一混混去管街上的混混,这叫监守自盗!”

    皇帝眉头紧巴巴皱着,这都什么跟什么。

    沈昭?

    不是在景王手下,怎么跑京兆府去了。

    陆巽抬了抬下巴毫不迟疑把烫手山芋甩出去:“沈昭是太子殿下派来协助我京兆府办事的人,右相这是在质疑殿下眼光吗。人家好歹十四岁就封了越骑校尉,也在战场上立过功,什么混混不混混,多难听。”

    太子见皇帝疑惑的目光又落到他身上,立刻躬身上前,再次祸水东引:“皇叔说沈昭办事能力强,用得趁手,皇叔体谅我就把沈昭留在了东宫。”

    皇帝:……

    沈云霆察觉周遭似有若无的打量,一张老脸臊得通红。

    这臭小子到底是多遭人嫌。

    一来二去宣政殿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难得出现在早朝的景王。

    景王哪里想得到今日还有这出等着他,转两手了还得帮着收拾烂摊子。

    他只能硬着头皮看向王松清:“沈昭毕竟年少难免性子跳脱了些,惩罚也领了,王大人为官多年何必与一少年人计较。”

    说完就心虚挪开目光。

    皇帝:……

    他要是王松清,指定被这几个气得吐血。

    果然如皇帝所料,王松清眼见着憋得憋得面色发青。

    王松清最后只能看向躲在人后的沈云霆,讽刺道:“沈指挥倒是教了个好儿子,是啊,少年人年轻气盛,却也贪生怕死。程家军八万人战死就活了他一个,谁知是不是临阵脱逃,既然捡了条命就该老实些,而不是回京就闹得满城风雨。”

    王松清不再多话,转身朝皇帝躬身:“陛下,既然陆府尹已做了惩处,此事就此揭过,江南水患一事远比我王家琐事更重要。臣恳请陛下即刻下令调度粮草、抢修堤坝、安置流民、处置林家女林乔。”

    沈云霆终于逮着机会插嘴,阴阳怪气道:“江南水患就江南水患,非得提一嘴林家女,与她有何干系,右相莫不是夹带私货。”

    “沈指挥,昨夜众目睽睽下妖邪于福满楼显露真身,恰逢江南水患,民心动荡。前朝之鉴历历在目,林家女又乃皇后亲侄,若不及时处置林家女恐动摇国本。”

    沈云霆冷哼一声:“若一女子就能误国,这国不要也罢!”

    话音一落,众人算是知晓什么叫做有其父必有其子,都是混不吝。

    “陛下!”王松清苦口婆心劝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您总得为皇后娘娘和两位殿下考虑啊!”

    皇帝沉声道:“王爱卿所言极是,但林乔终归是皇后亲侄,此事待皇后回宫后再行商议。”

    王松清何尝不知皇帝是在故意拖延,他还想说什么就被皇帝抬手打断:“至于江南水患,便交由右相——”

    “父皇。”

    太子走至殿中掀袍而跪,目光坚定:“儿臣愿自请前往江南赈灾,解黎民倒悬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