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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回:童枢密瞒天欺圣主,宋朝廷断粮绝盟约
    诗云:

    十万边军折戟还,权奸瞒上巧言奸。

    一纸谎奏欺天阙,半壁江山陷火寰。

    盟约翻成仇寇恨,恩义化作剑刀寒。

    可怜昏君终不悟,犹把谗言当玉言。

    话说那夹河隘口一场混战,直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待得硝烟散尽,武松率领梁山大军大获全胜,收兵回营。

    而那大宋的枢密使童贯,如同丧家之犬,带着残兵败将,连夜逃回了徐州大营。

    此时的徐州帅帐之内,愁云惨淡,死气沉沉。

    童贯瘫坐在虎皮帅椅上,面色煞白,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帐下站着的几名幸存将领,也是一个个丢盔卸甲,带伤挂彩,垂头丧气,连大气都不敢出。

    童贯看着花名册,声音嘶哑地问道:“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一名随军参赞战战兢兢地出列,跪地禀报道:“回禀枢密相公,此役……此役惨不忍睹。随军出征的九大节度使,徐京、王文德两位将军力战殉国,其余几位也多带伤。十万精锐边军,逃回大营者……仅剩四万余人,且多丢弃了辎重兵甲,士气全无啊!”

    “啪!”

    童贯手中的茶盏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他猛地站起身来,在帐中来回踱步,如同一只被困在笼中的老狼。

    “完了!全完了!”童贯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恐惧,“十万大军,折损过半!若是让官家知道,咱们是因为中了武松的‘空城计’,在迷雾中和方腊的人马自相残杀,这‘督战不利、误中奸计、丧师辱国’的罪名,足以让咱家丢官罢职,甚至满门抄斩啊!”

    若是败给武松,尚有借口可找;可若是败在愚蠢的“乌龙仗”上,那便是天大的笑话,朝中那些言官御史,定会像闻着血腥味的苍蝇一样扑上来,将他童贯撕成碎片。

    “相公莫慌!”

    这时,帐帘一挑,走进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官,正是太师蔡京安插在军中的心腹幕僚。他走到童贯身边,压低声音道:“相公,此战虽败,但这战报怎么写,还不是由着咱们手中的笔?”

    童贯眼前一亮,急忙抓住那人的手:“先生教我!如今这局面,该如何向官家交代?”

    那幕僚阴恻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相公,咱们之所以败,非战之罪,实乃盟友背叛!咱们不妨在奏折上换个说法:就说那方腊假意招安,实则早就与武松暗中勾结。他诱骗我军至夹河隘口,然后与武松南北夹击,设伏突袭我官军。我军腹背受敌,虽拼死血战,终因寡不敌众,才致大败。”

    童贯听罢,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喜:“妙!妙啊!如此一来,咱们不仅没了罪责,反倒成了被背信弃义的小人暗算的忠臣!那方腊本就是反贼出身,官家对他早有戒心,这般说法,官家定然深信不疑!”

    童贯当即磨墨铺纸,与那幕僚字斟句酌,炮制出了一份惊天谎言。

    奏折之中,绝口不提自己贪功冒进、误中空城计之事,只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方腊头上,将方腊描绘成一个两面三刀、勾结武松坑害朝廷天兵的卑鄙小人。

    写罢,童贯立刻唤来心腹死士,携带奏折,八百里加急,直奔东京汴梁而去。

    ……

    东京汴梁,延福宫内。

    宋徽宗赵佶正对着一幅刚画好的《听琴图》孤芳自赏,心情颇佳。忽闻边关八百里加急奏报送到,他还以为是童贯传来的捷报,笑着命人呈上来。

    然而,待他展开奏折,一目十行地看罢,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握着奏折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嘭!”

    赵佶狠狠一掌拍在御案上,将那上好的端砚都震翻在地,墨汁染黑了龙袍。

    “反了!反了!这群蛮夷草寇,果然养不熟!”赵佶怒发冲冠,破口大骂,“朕念上天好生之德,许他方腊高官厚禄,赐他招安恩旨,还给他送去粮草军械。没想到这狗贼竟敢欺君罔上,狼子野心,竟然勾结那武松贼寇,反咬朕一口!害我大宋折损三员大将、六万精兵!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一旁的太监杨戬见状,连忙跪倒:“官家息怒,龙体为重啊!”

    赵佶哪里听得进去,他在殿中暴怒咆哮:“童贯在奏折里说得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方腊这等草寇,根本就不该招安!传朕旨意!”

    “即刻切断此前许诺给方腊的所有粮草、军械补给,一粒米、一根铁都不许出境!废除此前颁布的所有招安条款,收回赐给方腊的封号!拟诏痛斥方腊,定其为欺君罔上、反复无常之逆贼,罪同谋逆,人人得而诛之!”

    天子一怒,流血漂杵。随着赵佶这道愤怒的圣旨发出,大宋朝廷原本源源不断运往江南的物资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纸言辞激烈、杀气腾腾的绝交诏书。

    ……

    数日后,杭州行宫。

    朝廷的宣旨天使趾高气扬地闯入大殿,也不顾方腊脸色难看,当众展开圣旨,用尖细的嗓音高声宣读。

    那圣旨中,将方腊骂得狗血淋头,什么“沐猴而冠”、“狼心狗肺”、“勾结贼寇”,极尽羞辱之能事,最后更是强硬宣布断绝一切粮饷,视方腊为死敌。

    方腊起初还能强压怒火,待听到朝廷指责他“勾结武松、设伏官军”时,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这几日他听了宋江的辩解,本就觉得是朝廷在夹河隘口算计了自己,如今朝廷这道圣旨,简直就是“贼喊捉贼”!明明是你们朝廷想“驱虎吞狼”害我,现在反而倒打一耙,断我粮草,毁我盟约!

    “够了!”

    方腊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吓得那宣旨天使手一抖,圣旨差点掉在地上。

    方腊大步走下丹以此,一把夺过那明黄色的圣旨,“嘶啦”一声,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其撕得粉碎!

    “赵佶昏君!童贯奸贼!”方腊双目赤红,将撕碎的圣旨狠狠摔在天使脸上,怒吼道,“朕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信你们这群言而无信的衣冠禽兽!明明是你们背信弃义,在战场上暗算朕的兵马,如今却敢反咬一口,断朕粮草?好!好!好!”

    方腊转身,抽出腰间宝剑,一剑将殿旁摆放的一尊御赐珊瑚树砍为两段,厉声下令:“传朕旨意!自今日起,我江南国与赵宋朝廷势不两立!命令徐州、亳州边境的所有守军,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对那童贯的朝廷军主动出击,凡遇宋军,格杀勿论!把他们的脑袋给朕砍下来,筑成京观,让那赵佶看看欺骗朕的下场!”

    那宣旨天使早已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大殿。

    随着这道命令的下达,朝廷与方腊那本就脆弱不堪的所谓“联盟”,在双方的猜忌、谎言与愤怒中,彻底崩塌。

    原本应该联手对付武松的南北两强,此刻却在徐州、亳州漫长的边境线上红了眼。

    昨日还是把酒言欢的“盟友”,今日便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两军斥候互相绞杀,小规模冲突此起彼伏,烽烟四起,双方的主力都被死死牵制在内斗的泥潭之中,再也无暇北顾,更别提联手对付那盘踞江北的真正猛虎——武松了。

    而此时,远在江北的武松,站在高岗之上,望着南方那隐隐腾起的烽火,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峻的笑意。他的目光,已然越过了混乱的徐州战场,投向了更南方的淮阳、江北之地。

    正如诗中所云:鹬蚌相争迷本性,渔翁得利笑春风。

    不知武松下一步将有何等动作,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