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云:
九鼎重器定山河,一纸文书息战戈。
无印无凭皆伪命,有权有势奈谁何?
贪官欲借雕虫技,义士宁受铁网罗。
只待英雄施妙手,金石为开奏凯歌。
话说“行者”武松,以一招惊天动地的“借刀杀人”之计,在六盘山吓退了朝廷钦差,保全了种师道的西军,彻底解除了朝廷大军压境的危机。
这河北、山东两地,终于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太平光景。
武松坐镇大名府留守司,一方面招贤纳士,一方面整军经武,势力如日中天。然而,随着地盘的扩大,一个新的难题却摆在了他的面前,那便是——“政令不通”。
这一日,留守司二堂之内,气氛有些沉闷。
武松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公文,眉头紧锁。在他对面,军师闻焕章也是一脸无奈,手中的羽扇摇得有些滞涩。
“大帅,”闻焕章叹了口气,指着一份公文道,“这是博州知府送来的急报。说是咱们刚刚颁布的‘减免赋税、开仓济民’的告示,贴出去不到半日,就被当地的豪绅给撕了。”
“撕了?”
武松眼中寒光一闪,“好大的胆子!我武松的刀不利乎?”
“非是刀不利,实是‘名不正’啊。”
闻焕章苦笑道,“那豪绅撕榜的理由是:这告示上只有大帅的画押,却无州府的‘官印’。他们说,没有大宋朝廷颁发的赤金大印,这就是‘伪命’,是草寇的乱帖,不用理会。甚至还有些刁民,借此抗拒新政,拒不交粮。”
武松闻言,狠狠一拳砸在案上:“又是这该死的官印!”
原来,武松虽然攻占了河北多处州府,但那些原本的狗官逃跑时,大多将代表权力的官印带走,或者干脆毁坏。
新上任的官员虽然是梁山指派的,但手里没有那方方正正的大印,盖不出那红彤彤的朱砂记,发出的公文在百姓和乡绅眼里,就跟废纸没什么两样。
所谓“官凭印信”,在这讲究正统的世道,没有印,就等于没有权。
“这官印制作工艺繁杂,且朝廷防伪甚严,若是随便找个木匠刻一个,一眼便会被人识破,反倒惹人耻笑。”
武松站起身,在堂内来回踱步,“军师,咱们得找个真正的高手,给咱们刻一套‘真’印!甚至……要比朝廷的还真!”
闻焕章沉吟片刻,眼中突然一亮:“大帅,若说这天底下的雕刻高手,确有一人,堪称绝世奇才!此人若能归附,莫说这区区州府官印,便是那传国玉玺,他也能刻得乱真!”
“哦?此人是谁?现在何处?”武松急问道。
闻焕章羽扇一指东南:“此人复姓金,双名大坚,祖贯济州人氏。因他雕得一手好玉石,刻得一副好印章,且善能仿造各家笔迹印信,江湖人称‘玉臂匠’。此人不仅手艺通天,且通晓大宋官制印信的所有防伪秘法。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此人是个安分守己的良民,且性情耿直,颇有些文人的傲气。如今他就在济州城内居住。那济州虽在咱们势力范围,但咱们若是强请,怕是他不肯就范;若是去抢,又坏了大帅‘招贤纳士’的名声。”
武松听罢,沉思良久,忽而一笑道:“只要他是个人才,只要他在人间,我武松便有法子让他心甘情愿地来!来人!唤时迁兄弟来!”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那济州府,乃是山东的一处富庶之地。
这“玉臂匠”金大坚,平日里便住在城中,靠着给人刻碑、治印为生。
因他手艺精湛,不论是达官显贵还是文人墨客,都以求得一方“金大坚刊”的印章为荣,日子倒也过得逍遥自在。
然而,这几日,金大坚却是大祸临头。
济州府新任知府名叫赵廉,此人刚上任没多久,便动起了歪脑筋。
他想把府库亏空的账目做平,甚至想借机再捞一笔,但他手里没有前任知府的私印和在任时的公文印信,无法伪造过去的账册。
于是,他便盯上了金大坚。
这一日,济州府大牢深处,阴暗潮湿,霉气逼人。
刑架之上,绑着一个文弱的中年汉子。他浑身血迹斑斑,衣衫褴褛,一双手臂虽然布满了伤痕,但那手指修长有力,一看便是常年握刀笔之人。
正是“玉臂匠”金大坚。
在他面前,知府赵廉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金大坚,本府的耐心可是有限的。让你刻一方前任知府的私印,再仿造几份去年的调银公文,这对你‘玉臂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你只要点个头,本府不仅放了你,还赏你百两纹银。如何?”
金大坚虽然被打得气息奄奄,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他艰难地抬起头,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呸!赵廉!你这狗官!我金大坚虽是手艺人,却也读过圣贤书,知晓礼义廉耻!我的手,是用来刻碑文传世、刻印章取信的,不是用来帮你这贪官伪造文书、贪污民脂民膏的!你要杀便杀,想要我帮你作假,做梦!”
赵廉闻言,脸色骤变,“哐当”一声摔了茶盏。
“好!好个硬骨头!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廉站起身,恶狠狠地指着金大坚,“你不刻是吧?来人!给我上夹棍!夹他的手!本府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本府的刑具硬!废了他这双‘玉臂’,看他还怎么狂!”
两名如狼似虎的差役冲上来,将粗大的夹棍套在金大坚那双灵巧的手指上。
“用刑!”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牢房中回荡。金大坚痛得浑身抽搐,冷汗如雨,但他死死咬着牙关,硬是一声求饶的话都没说出来,直至昏死过去。
赵廉见人晕了,只得摆摆手:“泼醒!把他扔回死牢!本府给他三天时间,三天后若还是不从,就定他个‘通匪’的罪名,推出去斩了!”
……
两日之后,大名府帅府。
“鼓上蚤”时迁如同一只灵活的狸猫,从房梁上翻身而下,单膝跪地。他那双小眼睛里满是精光,将金大坚在济州的遭遇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武松。
“岂有此理!”
“霹雳火”秦明听罢,气得哇哇大叫,手中茶盏捏得粉碎,“哥哥!这济州已经是咱们的地盘,赵廉那厮也是吃咱们梁山粮饷的官,竟敢如此欺压良善!这是在败坏哥哥的名声啊!给我五百精骑,我去济州把他脑袋拧下来!”
“不可鲁莽。”
武松面沉似水,眼中却闪过一丝痛惜与愤怒,“济州虽归附,但我此前为了安抚人心,留用了不少旧官。没想到这赵廉这般不知死活,竟把手伸到了百姓和义士身上。若是直接派兵去杀,百姓还以为我武松滥杀部下;若是不杀,天理难容!”
“那该如何是好?”林冲皱眉道,“那赵廉只给了三天期限,如今只剩下一日了。若是按部就班发公文去饬令释放,只怕那狗官狗急跳墙,先害了金大坚性命。”
武松转头看向闻焕章,问道:“军师,赵廉如此急迫,是为了掩盖前任亏空,还是他自己贪墨了?”
闻焕章轻摇羽扇,冷笑道:“大帅,前任知府逃跑时,府库虽空,但咱们接管时是有账册的。赵廉这是想借着‘填补亏空’的名义,逼金大坚造假账,实则是想把咱们拨下去的军粮款项据为己有。这是‘灯下黑’啊。”
“好一个灯下黑!”武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上散发出一股肃杀之气,“既然是在我的地盘上闹事,那就不用偷偷摸摸的了。咱们就来个‘明正典刑’!”
“时迁兄弟!”武松喝道。
“在!”时迁精神一振。
“你虽然不必再潜入敌城,但那赵廉狡猾,定将贪污的真凭实据藏得隐秘。你今夜快马赶回济州,潜入赵廉的私宅。我要你把他藏的真金白银、私账黑册,统统给我找出来!尤其是他贪污军饷、勾结劣绅的铁证!我要让他死得心服口服!”
时迁嘿嘿一笑,拍着胸脯道:“哥哥放心,他是家贼难防,我是捉贼的祖宗!只要东西在他府里,今晚就是咱们的!”
“燕青何在?”
“小乙在!”燕青闪身而出,一身劲装,英气逼人。
武松从案头抽出一支令箭,郑重递给燕青:“你带上一队亲卫,持我帅令,大张旗鼓地去济州!就以‘军政执法使’的身份,去查济州府的账!那赵廉若敢阻拦,也许你先斩后奏!”
“遵命!”燕青接过令箭,眼中精光一闪,“正好,小乙也许久没替哥哥清理门户了!”
“还有,”武松叮嘱道,“见到金大坚,替我向他赔罪。就说武松治下不严,让他受苦了。待此事了结,我亲自为他接风压惊。”
“是!”
武松站起身,望着窗外,目光坚毅:
“金大坚这双手,是用来雕刻乾坤的。那赵廉既然想废了他,那我便借他这颗人头,来整顿整顿这河北山东的吏治!行动吧!”
……
济州府,夜色深沉。
虽然是梁山的辖地,但夜晚的知府后衙依旧戒备森严——毕竟是做贼心虚。
然而,这防备对于“鼓上蚤”来说,形同虚设。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高墙,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赵廉的书房顶上。
时迁揭开瓦片,看着下面正在盘点金银、满脸贪婪的赵廉,心中暗骂:“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今晚让你数钱,明天送你上路!”
而在死牢深处。
奄奄一息的金大坚,正趴在潮湿的稻草上,双手剧痛钻心。
忽听得牢门轻响,原本凶神恶煞的牢头,此刻却一脸恭敬地领着一个身手矫健的汉子走了进来——正是早已通过梁山内部腰牌进入大牢的时迁。
时迁蹲下身,塞给金大坚一颗治伤的丹药,低声道:
“金先生,受苦了。我是梁山时迁,奉武大帅之命特来护你。大帅说了,济州是他的地盘,断不会让义士蒙冤。明日天一亮,就是那贪官的死期!”
金大坚费力地睁开眼,看着时迁那真诚的小眼睛,又听到“武大帅”三个字,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流。
“武大帅……知道了?”
“不仅知道了,还要为您出气呢。”
一场“清理门户、整顿吏治”的大戏,即将在济州府公堂之上,雷霆上演。
正是:
官印难求政令迟,巧匠怀璧惹灾危。
本是同根生祸患,明镜高悬断是非。
妙手空空取铁证,王命赫赫震奸欺。
且看燕青施手段,清白还与玉人知。
毕竟燕青如何在公堂上处决赵廉,金大坚能否归心?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