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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回:壶关外先锋阻去路,施下马威风压强龙
    诗云:

    龙楼凤阙以此尊,肯向荒城叩戟门?

    金牌一举惊草莽,御林千骑踏烟尘。

    只因私欲通关节,漫把军机作贾珍。

    且看使君成大礼,先锋犹自逞强嗔。

    话说那“浪子宰相”李邦彦,摆开全副钦差仪仗,浩浩荡荡一路北上。过了沁源县,这一日便到了威胜州的最后一道门户——虎口关。

    这虎口关依山而建,地势险要,乃是进入田虎腹地的咽喉所在。

    平日里,这里驻扎着三千精兵,守将名叫房学度,乃是田虎起兵时的老兄弟,性如烈火,最是瞧不起朝廷那些文官武将。

    李邦彦的车驾到了关前,只见关门紧闭,吊桥高悬。

    城楼之上,旌旗猎猎,一排排弓弩手早已严阵以待,寒光闪闪的箭头直指下方的钦差队伍。

    “前军止步!”

    负责开路的御林军统领勒住战马,仰头大喝,“大宋钦差、礼部尚书李大人驾到!奉旨前来招抚,尔等速速开关迎接!若是迟误,视同抗旨!”

    这一嗓子喊出去,若是放在大宋腹地,那些州县官员早就屁滚尿流地跑出来磕头了。可这虎口关上,却是静悄悄的,半晌没有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城楼垛口处才探出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脑袋。

    那房学度披着半身铁甲,手里抓着一只烧鸡,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喊道:“什么钦差?俺怎么没听说?俺家大王说了,这几天防备梁山贼寇奸细混入,不管是哪路神仙,没有大王的亲笔令箭,连只苍蝇也别想飞过去!”

    御林军统领大怒:“大胆!圣旨在此时,谁敢阻拦?尔等就不怕朝廷天兵降临,踏平你这破关吗?”

    “天兵?哈哈哈!”房学度把鸡骨头往城下一扔,狂笑道,“高俅那十万‘天兵’早就喂了王八了!你们这点人,还不够俺老房塞牙缝的!识相的,就把那些金银留下做买路钱,俺或许还能放你们过去。若是敢硬闯,嘿嘿,管杀不管埋!”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暖轿之中,李邦彦气得浑身发抖。他这一路走来,哪个不是毕恭毕敬?没想到在这家门口,却遇到了这么个不知死活的拦路虎。

    “太师说的没错,这帮草寇,畏威而不怀德!若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这趟差事还怎么办?”

    李邦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掀开轿帘,对着外面的随行护卫低喝一声:“周教头!”

    “卑职在!”

    一名身如铁塔、背负双鞭的大汉大步上前。此人名叫周昂,乃是八十万禁军副教头,武艺高强,不在林冲、呼延灼之下,是童贯特意派来保护李邦彦的顶尖高手。

    “这蛮子太猖狂,损了朝廷颜面。”李邦彦冷冷道,“你去,给他点教训。记住,要打得狠,还要打得漂亮,让这帮土包子知道天朝的手段!”

    “得令!”

    周昂翻身上马,提着那条蘸金虎眼鞭,策马冲出阵列,直抵护城河边。

    “城上的匹夫!可敢下来与你周爷爷三百回合?”周昂气沉丹田,声如洪钟,震得城头积雪簌簌而落。

    房学度也是个暴脾气,哪里受得住这般激将?当即大吼一声:“好个不怕死的!开门!放下吊桥!俺去剁了他!”

    “将军不可轻敌!”副将在旁劝道。

    “怕个鸟!朝廷的官军都是软脚虾!”

    房学度提着大刀,点起五百骑兵,呼啸着冲出关门。

    “那个穿花衣服的!报上名来!俺刀下不死无名之鬼!”房学度指着周昂骂道。

    周昂冷笑一声,也不答话,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着!”

    两马相交,只听得“铛”的一声巨响。

    房学度只觉得虎口剧震,那把重达六十斤的大刀竟险些脱手飞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昂的第二鞭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他的天灵盖砸来!

    “哎呀!”

    房学度大惊失色,连忙缩颈藏头,狼狈地躲过这致命一击。

    然而周昂的武艺乃是禁军翘楚,变招极快。那铜鞭在半空中诡异地转了个弯,“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房学度的后背护心镜上。

    “噗——!”

    护心镜粉碎,房学度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如腾云驾雾般被打飞出马鞍,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绑了!”

    周昂大喝一声。几名御林军校尉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半死不活的房学度五花大绑。那五百名出城的田虎军见主将被擒,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交战?发一声喊,争先恐后地逃回关内,死命拉起了吊桥。

    周昂也不追赶,只是勒马于关下,从怀中掏出一面金灿灿的令牌——那是宋徽宗御赐的“如朕亲临”金牌,高高举起。

    “见此金牌,如见天子!尔等草寇,还要负隅顽抗吗?!”

    阳光下,那金牌熠熠生辉,刺痛了城头守军的双眼。再加上刚才那一回合秒杀主将的神威,整个虎口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之后,城头上传来一阵骚动。副将颤巍巍地探出头来:“别……别打了!我们开关!开关!”

    ……

    大开的关门前,李邦彦的暖轿缓缓通过。

    他看都没看那个被绑在路边、垂头丧气的房学度一眼,只是用手中的丝帕掩着口鼻,仿佛是在躲避什么晦气。

    “放了吧。”

    李邦彦淡淡地吩咐道,“告诉他,本官是来给他家大王送富贵的,不是来杀人的。让他下次把招子放亮殿。”

    过了虎口关,前方再无阻碍,直通威胜州。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李邦彦并没有趁势进城,而是在距离威胜州还有三十里的饮马川停了下来。

    “大人,前面就是威胜州了,为何不走了?”长史不解地问道。

    李邦彦从轿中走出来,伸了个懒腰,看着远处的城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进城?不急。”

    李邦彦轻哼一声,“本官乃是天朝上使,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自己送上门去,岂不是显得咱们太赶着求他们了?那样的话,接下来的谈判,咱们就落下风了。”

    “传令下去!就在此地安营扎寨!”

    李邦彦指着前方,“派人去威胜州传话,就说本官舟车劳顿,身体不适,在此休整。让田虎……派个够分量的人,亲自出城三十里来迎接!否则,这圣旨,本官就不宣了!”

    “这……大人,这是不是太……”长史有些担心。

    “按我说的做!”李邦彦眯起眼睛,“这叫‘欲擒故纵’。不把架子端足了,田虎那只土豹子怎么知道这顶官帽的分量?”

    ……

    入夜,饮马川大营灯火通明。

    李邦彦的中军大帐内,炉火熊熊,温暖如春。他正惬意地品着从汴梁带来的美酒,听着歌姬弹唱的小曲,仿佛这里不是敌营边缘,而是他在汴京的销金窟。

    “报——!大人,营外有人求见!”

    “谁啊?田虎的人?”李邦彦眼皮都没抬。

    “不……不是。此人自称是‘平南大元帅’宋江的信使,说是来给大人送‘土特产’的。”

    “宋江?”

    李邦彦手中的酒杯一顿,挥手屏退了歌姬,“让他进来。记住,悄悄的,别让人看见。”

    片刻后,一个身穿黑衣、步履轻盈的汉子闪身入帐。正是戴宗。

    戴宗也不废话,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又将背上的包裹解下,放在案几上。

    “小人戴宗,奉我家公明哥哥之命,特来拜见钦差大人。”戴宗打开包裹,顿时金光耀眼——那是整整五百两黄金,“这是哥哥的一点心意,请大人笑纳。”

    李邦彦扫了一眼那黄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随即又恢复了矜持。他拿起书信,拆开细看。

    信中,宋江极尽谦卑之词,不仅表达了自己“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忠心,更明确表示:只要李邦彦能促成田虎出兵,他宋江愿意在暗中配合,而且日后平定梁山、甚至平定河北的首功,全部归于李邦彦名下!

    “好!好一个宋公明!”

    李邦彦看完信,忍不住拍案叫绝。

    他此行最担心的,就是田虎那边全是死硬派,没人配合。如今有了宋江这个手握重兵的“内应”,这差事简直就是十拿九稳了!

    “你家哥哥是个明白人。”李邦彦收起书信,笑眯眯地看着戴宗,“回去告诉你家哥哥,本官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他在信里提的那些要求,本官都准了!明日见了田虎,本官自会配合他演好这出戏。”

    “多谢大人!”戴宗躬身一拜,“另外,哥哥还让小人提醒大人一句。那田虎身边的国师乔道清,极力反对招安。大人明日进城,务必要防着此人。”

    “哼,一个妖道而已。”李邦彦不屑地摆摆手,“在本官的三寸不烂之舌面前,也就是个跳梁小丑罢了。去吧!”

    戴宗领命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李邦彦摸着那沉甸甸的金锭,心中大定。

    “外有金牌压阵,内有宋江策应,再加上这真金白银……”李邦彦自言自语,“这河北的功劳,看来是非我莫属了。”